幻影于冬的手举了起来，那把锋利的餐刀即将又一次落下。李满离得不算近，但在这个混乱的空间里，距离或许已经失去了意义。黎涛月的精神值在下滑，此刻已经快要跌破20％，李满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危急时刻。这一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拼图任务都不一样。他左手一甩，一道普攻的鬼火随机飞出，直射向幻影拿着餐刀的那只手。

而就像触及了什么屏障一般，攻击居然就在半空中被阻隔了开来。火球爆散，崩裂成点点的火星，随后消散在空气中。攻击，是没有用的？李满一愣，但迅速转变了思路。靠强攻不行，在内心世界中的隐喻是……或许任务目标，并不希望这场进食的仪式被人中断。

但这是黎涛月的拼图任务，也就是说，“任务目标”指的是黎涛月。这样一来就更诡异了，他明明是那个正在被肢解的人——李满又看向唱片餐盘上的人。被切断的小臂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地从断面处喷涌而出。黎涛月躺在那里，似乎意识模糊，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怎么说？”他用空余的那只手拿着手机。“于冬现在已经不想理我了，但可能必须要靠他破局，不然万一黎涛月被吃完，可能精神值就到底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邱研一筹莫展，【你要不先记录一下精神值变化的状况？比如什么时候会下降得比较厉害，这样针对性突破吧。】

也只能这样了。在没有具体任务指引的世界里，他寸步难行。李满也是认命了，凝神专注于精神值的界面。

而就在他们没有及时阻止的那一刻，刀刃再次落了下去。这次，针对的是黎涛月的另一只手臂。

“呃……啊！！”

“？！”

从餐盘上，居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而那把刀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在再次弥漫开来的铁锈味、和黎涛月因剧痛而发出的生理性尖叫中，切下了他的右臂。

鲜红的血液一股股地喷出，刀刃又在穿透骨头时磨出干涩的响声，最后咔嚓一声，那截断臂彻底分离了开来。

“……”李满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本以为那是一个象征性的幻影。但在那个“于冬”现身后，黎涛月也好像被唤醒了一般。他的身体因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而试图蜷缩成一团，但又因为被牢固地束缚着，只能徒劳地做出小幅度的动作。

叉子随后叉起了那块手臂，幻影的于冬依然没有表情，将那块带着骨头的肉，以一种甚至可称为优雅的姿态送入了口中。

身后，果不其然地再次响起了于冬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

于冬喘着粗气，扶着冰冷的墙壁才没有腿软倒下。他从没有见过这种极端残忍的场景。愤怒和震惊，混合着身为人类本能的恐惧蔓延开来，他大张着嘴，却还是感受到了咀嚼和吞咽的触感。他在吃人——他再次意识到了——只在猎奇电影里会看到的情节，此刻真切地就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还不做点什么吗？再这么下去，你和他都还会承受很多次这样的痛苦。”

李满终于感到了一丝焦急。他的了解太少，攻击也打不到那边，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他只能持续开着屏障，防止被乱飞的碎片击中，那样会更麻烦。

【喂喂……来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做出来的幻象……】

手机振动着，邱研整个人已经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弹窗。

【抱歉，我可能不能帮你了。我、我想起一些以前在荒原……我先去冷静一下……】

“嗯，我知道。”李满回答。邱研身为至少设定上为末世出身的人类，也许是此刻的血腥场面勾起了他曾经的回忆，他也不好强求。

台上，黎涛月弱了下去的痛苦呻吟和喘息声，还在不断地飘来。于冬甚至也感受到一丝同步的幻痛。

“就算你这么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他强忍着不适，去看那个幻影的巨大化自己。

“我攻击无效，但你可能可以。用个技能试试，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吧。”

“……别命令我。”

即使还是冷硬的语气，但或许是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反噬的痛苦，于冬终于第一次听了李满的话。一把长剑在手中显形，那是他近期用得最顺手的武器，某个技能带出的能量能够实现远程攻击的效果。

低沉的嗡鸣随着剑身的挥动响起，半透明的绿色气流快速冲出，向着那个幻影飞去。

轰……！

正如李满所料，于冬的攻击可以穿透屏障。

但一个技能过去，竟只是砸出了巨大的响声，那个幻影仍旧毫发无损。

“操，我打也没用啊……”

于冬的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又一次本能地想后撤一步。李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别后退。你的行动和意识，都会直接影响那个东西的进食，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我知道了。”

也许是李满的错觉，于冬此刻比刚进来的时候，显得稍稍平和了一些。“我……”

“攻击行不通的话，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接近舞台。先把他救下来，也是一个办法。”

李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依旧保持着屏障开启，对着他所看到的舞台方向，一步步试着走过去。于冬死死攥着拳，似乎还在消化先前那一波的感官冲击，但还是迈开沉重的双腿，跟了上去。

四周的碎片像在有意阻挠二人的前进，激烈地颤动起来，攻击的强度愈发猛烈。李满的SP值已经不再足够支撑屏障，他想着先临时补个SP再撑一下，意识在翻动物品栏的药品时，忽的注意到了一旁他刚才没来得及看的黎涛月精神值一栏。

32％。

……上升了？

是因为于冬那次攻击，还是什么？他根本没注意到是在什么时候变化的。

错过了吗……等下再试一下吧。他没时间想太多，服下了一个大瓶SP药物，勉强支撑着屏障继续。

“Moon……”

沉默了许久的于冬，却突然说话了。

“什么？”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李满一时间竟辨不清，于冬这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情绪。被误解的震怒、还是其他？他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眼神仍旧被墨镜挡着，李满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以为……把我当成这种形象，就能让我……”

“——对你感到愧疚吗？！只会在那里把自己当受害者，算什么本事啊！”

等等，都到现在了还说有可能刺激到环境的话？李满实在是没想到，于冬现在居然还会这样不顾全大局。你们爱来恨去的跟我没关系，但是我任务要失败了！他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而餐盘上的黎涛月，或者说Moon，似乎听到了这句话。

就如李满所想一般，于冬的行动能够影响环境——刀叉仍然无情地落下。皮肤和肌肉被生生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连串痛苦的呻吟，冲入了他的耳中。

“冬哥……呜……”

Moon本能地挣扎着，肌肉痉挛，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他转过头，让自己面对着那个正在残忍地切割他的皮肉的于冬幻影。

“好痛……但是、好幸福……”

“被冬哥吃掉……我所有的……全都给你……”

而李满注意到，任务目标的精神值一栏，居然就在这一刻，极度诡异地又上涨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