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惊韬看着眼前年幼的自己，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移开视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什么碎片……”他嘟囔着，目光在小区里扫视着，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东西，好把这莫名涌上的情绪压下去。

于冬这边的情况则有些尴尬。少年时期的他警惕地盯着这个“未来的自己”，于冬戴着墨镜，衣着气质和当时都是天差地别，但也似乎让少年产生了一些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少年抱紧了他的贝斯。

“你也是，玩音乐的？”他试探着问。他的声线有些沙哑，似乎是已到了变声期。

“算是吧。”

于冬简短地回答，视线落在对方怀里的贝斯上。莫名地，他感到一阵不适。过去的自己……看这副样子，好像还是处在“那个节点” 刚过去不久的时间。

要是他自己来面对这个人倒还好，但这可是可能被队友、尤其还有一个自己的死对头看到的情况！这个副本还真是……于冬体会到了很少在副本里感到的不知所措。于是他转过身，不再看少年，也学着杜惊韬的样子开始打量环境。沙地、秋千、老旧的居民楼，一切都笼罩在晨曦站的柔和光晕中。

李满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杜惊韬的童年，于冬的少年，最后落回空荡荡的沙地另一端。——那里，本该也有一个属于“李满”的投影。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动的细微沙尘。他的过去一片空白。

这感觉有些微妙，就像三个人站在这里，只有他是真正无根的。

“碎片，会是实物吗？”

长久的静默后，于冬打破了僵局。

杜惊韬已经不耐烦地开始翻看花坛边缘，甚至粗鲁地拍了拍那棵树的树干：“这地方除了这几个人，连个NPC都没有。我怎么知道碎片会藏在哪。”

而少年杜惊韬仍然好奇地跟在他身后，仰着头问：“大哥哥，你在找什么？”

杜惊韬动作一僵，没回头，硬邦邦地回了句：“小孩子别管。”

李满的视线落在沙地上，小杜惊韬之前用树枝画的画还依稀可辨。他又看向少年于冬那边。少年似乎因为“未来的自己”的冷漠而有些沮丧，他慢慢退到了大树背后，琴声也彻底停了。

“碎片”，会不会并不是指具体的物品？

也不给什么提示……如果找不到碎片，会任务失败吗？李满想。但他一筹莫展。那两个人的幻影至少都还在，但他自己这边，却一点类似的反应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所谓的过去啊。就算是在上一世……

李满试图回想自己前世的事情，但那些记忆已被模糊，他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再无其他。

过去……自我……这些东西，他没有。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系统提示：请接触与“过去”相关的情感投射痕迹，获得碎片。】

已经过了十分钟，碎片还是一个都没有拿到。也许是系统终于看不下去，它给出了一些提示。

于冬立刻看向大树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少年于冬正靠着树干，低头看着自己贝斯上的一道划痕。

“……这琴。”于冬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缓和了一些，“音准怎么样？”

少年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不关你事，别靠太近。” 他抬眼瞪着于冬，眼神里是明显的敌意。

于冬却没在意，只是伸出手：“给我看看。”

“凭什么？你是谁？”他没有动。

“给我。”

于冬重复了一遍。或许是他散发出的气场实在过于可怕，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把贝斯递了过去。于冬接过这把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堪称玩具的乐器，轻轻拨动了一根弦。声音果然有些飘，材质和工艺也差强人意。但在很多年前，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你……”他看到了那道划痕。的确，是在那件事之后。他不愿再去回想。

“算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贝斯还给了他。

小于冬立刻退得更远，李满看在眼里，感觉他像一只已经炸起毛来的猫。他们似乎暂时没办法沟通了。时间不多……不会我们在第一站就团灭吧？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他想。

杜惊韬那边，童年时期的他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你……和我长得好像？你是做什么的？”他指了指杜惊韬领口那个黄色的星星夹子，“这个，好帅。像动漫里主角团的标识！”

“……”

虽然有点烦，但杜惊韬可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稍微放缓了一点语气。“没有那么厉害。上班戴的而已。”

“上班？”小杜惊韬歪了歪头，“妈妈说，上班就是去很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车。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

杜惊韬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想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从你长大后那个糟糕透顶的世界。我是未来的你，一个……被磨去了所有浪漫的幻想的你自己？他说不出口。最终，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列车站台。

“从那里。”他说。

孩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起来：“是那辆黑色的车？看起来好厉害，我可以坐吗？”

“现在不行。”杜惊韬说。

“哦……”

小杜惊韬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画。他在画的恰恰就是一辆火车，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车厢和轮子的形状，车头上还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你喜欢火车？”杜惊韬问。

“嗯！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可以坐火车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孩子抬起头，脸上又有了光彩，“你坐火车去过很多地方吗？”

杜惊韬沉默了。

他坐过无数次地铁。在早高峰的人潮中被挤得喘不过气，或者在加班后的末班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但他没有去过任何想去的地方。

真是讽刺。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去过一点吧。”他的声音有些低。

“真好——”小杜惊韬羡慕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用得很短的彩色铅笔，“送你。”

那是一支明黄色的彩铅。

“这个，是星星的颜色哦。哥哥也一定和我一样喜欢星星吧？很高……很浪漫，我总是在想，要是能去星星上就好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

杜惊韬接过那支铅笔。他知道的，自己也不是从没有过梦想的人。只是现实，过于残忍的生活，把他打磨成了现在的样子。

“……嗯。”但此时，他无法打碎这个孩子的幻想。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铅笔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震动。一道柔和的光芒升起，凝聚成一片半透明的黄色碎片，飘落在杜惊韬的手心。

【获得碎片：童年的约定·其一】

【等我长大了，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只坐火车，还要去星星上！】

【当前碎片收集进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