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几个躲在山洞里翻任务要求时,裴宁也在看光屏。他躺在床上对着光屏指指点点,躺累了翻个身接着刷,像极了现代里年轻人躺床上耍手机的模样。
实际上前几个小时他完全没有这么悠闲。
躲躲藏藏的溜回来,裴宁一推门,孔昭正坐在屋中央的桌旁喝水。他心头一紧,身体僵硬的回身把门关好。
虽然有点发怵,裴宁还是蹭过来,老老实实见礼:“君子安好。”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表字,两人又没有亲属关系,目前只能这样称呼。
孔昭嘴唇一挑,道:“不太好。”
听见这个回答让人头皮发麻,他缩起来,乖巧又拘谨的站在一旁,不敢随意搭话。
刚团好,裴宁后知后觉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怂。但是身体怂,他被迫跟着一起当鹌鹑。为防止人设崩塌,他不好直接改变态度,于是接着团在一旁。
孔昭并没有发怒,也没直言自己不满的地方,只是日常又自然的询问:“用过饭否?”
摸摸自己的肚皮,裴宁后知后觉感到饥饿。
他醒来时虽然看不见天上的日头,凭着对光线的判断应当接近正午。之后他匆匆起身,在匪寨里一点点找平安过去的路线——因为系统能量不够,探查范围不远,所以这项工作很是不易。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又要和自己的地球同胞智力拉扯,哪有心思注意自己饿不饿。回来路程倒是熟,裴宁走得快不少,也意味着他一点没节省自己的体力。
所以孔昭一问,他瞬间被汹涌的饥饿感吞噬,同时感觉自己累的站不住。
但他不敢坐。
古代人那部分雷达提醒他,最好乖巧一点,不要继续惹长辈生气。他的现代经历中没有相关的经验,现在也只能顺应古人的直觉。就像一个拿着过时应试技巧对新题目不知所措的考生。
于是裴宁一手捂胃,继续安静乖巧的站在一旁冒充木桩。
孔昭道:“过来坐,杵在原地作什么样子。”
得到准许,裴宁总算坐下,缓缓松一口气。他正要给自己倒水喝,面前就被摆了一个盛满水的杯子。孔昭收回手,笑笑:“喝吧。”
裴宁一个激灵:“晚辈不敢。”
“哦?我竟不知裴家小郎有何不敢的。”
猜来猜去也猜不到,裴宁闭眼让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宁年少驽劣,有举止失当之处,望君子海涵。还请指明宁错在何处,好使晚辈退思补过,不至悔之莫及。”
孔昭看着少年泛白起皮的嘴唇,问:“今日不曾饮水?”
裴宁点头。
孔昭:“也不曾进食。”
裴宁不知道说什么,维持沉默。
孔昭继续道:“不留任何讯息外出冒险,独自行动也不与我等求援。”
裴宁:“……是。”
孔昭:“小郎无族?”
裴宁:“有族。”
孔昭:“无亲?”
裴宁:“有亲。”
孔昭轻唔一声,微微不解:“缘何离群索居,独断独行?”
裴宁哽住。说实话,这也是他纵览“裴宁”记忆后产生的一个的疑惑。该说不愧是名士,眼光毒辣,他俩才相处两天吧,直接被看穿。孔昭等着他回答,来不及翻记忆了,只能硬着头皮现编一个——
只听少年艰涩开口:“不详之人,害亲害人,怎敢复归人中。”
他爹娘确实早逝,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并不稀奇。情急之下灵机一动,裴宁给自己安了一个苦情人设。我因为不详害死了亲人,难道还要害别人吗。我这样的人,如何不离群,怎能不索居?表面维持着悲伤,心里他对自己的应对很是满意。
“胡言乱语!”孔昭直接冷下脸色,怒不可遏追问,“你为何这样想?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他一直曼声舒语,这是头次这么严厉的说话。裴宁被气势镇住,大脑空白,没编好应对的瞎话。
孔昭看少年蚌壳样儿,只能尽力舒缓自己的态度,道:“罢了,此事先揭过。来吃些东西,气血缓上来再用药。今日不准再外出,安生留屋内休养。”表面这样说,他心里仍旧郁气凝结,不好再冲着少年,暗自决定等回去和府君好好说道说道。
此时裴宁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孔昭愿意揭过去他简直要谢天谢地,忙不迭的点头。留留留,当然要留,他气血值和精力值都快掉干净了,这不得赶紧恢复恢复。
用完饭又灌进去不少汤药,裴宁被复完诊的孔昭多瞪好几眼。于是乎简单洗漱完的裴宁直接被赶到床上去,勒令就此歇息。
裴宁也想尽快入睡,可这个点放现代才晚上七八点啊!他再累也睡不着好不好。
床幔已经放下,仗着外人看不见自己的光屏,裴宁光明正大开始玩“手机”。他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翻翻这个页面,摸摸那个功能。忽然,一直敷衍他的系统上线,把光屏页面强制跳转到初始界面,然后固定不动了。裴宁正准备询问,系统不声不响开始他的改造工程。
首先是把[人物属性]提到最前面,让他可以直观的看到自己的状态。其次系统在人物属性旁边开辟了一块新栏目,没名字,简要说里面就两个数值。一个是[气运值],后面写的5;一个是[繁荣度],显示未解锁。
怎么说呢,这两个数值设定就很耐人寻味。
随后系统在页面下方开辟出一个gm板块,里面内容包涵玩家资料,玩家任务进度和目前所在位置。只不过现在因为任务系统没建好,玩家都还没接到任务。
看着日常生活里熟悉的人被建立资料形成游戏角色,裴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问:“系统,你是怎么择定人选的?现实里的人会怎么样?他们怎么才能离开?”
系统清冽嗓音响起:【不必担忧。人选是就近原则里的最优选择,他们与你一样以魂魄状态前来,存在的身体是我捏造的。因为匆忙,依照的是他们原本的样貌和素质。等游戏正式上线后,所有玩家使用基础模板进行调整。因为魂魄离体,现实里的人会呈现昏睡状态,但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系统:【目前游戏测试还没有结束,等玩家接到并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后我就会送他们离开。因为两界差异,本世界和你的家乡时间差异为三比一,当他们回返后,时间自动回归正轨,这边的经历会自动模糊化,就像是一个清醒的梦。】
系统不知道当抛却机械音的伪装后,他此时对着宿主安抚解释的口吻多么温和……多么像人。
裴宁察觉到了,他试探性道:“能不能给我加个时间和日期功能?古代没有表,生活起来好麻烦。”
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系统并不吝啬,他当即在页面右下角开辟一个小框,还很贴心的把时间表示成子丑寅卯的古代时辰和现代24小时制。
裴宁:“哇哦!谢谢~”真有意思啊。
他很好奇这位非人的系统先生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是否还能保持着现在的超脱立场。
【裴宁。】
“嗯?”
系统道:【这几位玩家很快会被送走,接下来我会尽全力运转游戏,有些事情需要你自行操控。】
这话有点奇怪,好在系统不是谜语人。他解释说目前是他在驱使气运保护裴宁,但是当他全力运转游戏,这份保护会有疏漏。所以系统把部分驱使气运的权力转嫁给裴宁,让他自己保护自己。同时这部分权限赠予之后,裴宁就是真正意义上的gm,有了一部分发放任务,查阅资料的权限。
只不过为了方便他理解和使用,驱使气运的方法被塑造成游戏的形式,就是新开辟出的[气运值]和[繁荣度]。
总结一下,他现在不光成为一个光荣的基建玩家,同时还是□□理。
挺好的。
熄灭光屏,裴宁合眼躺在床上,懒洋洋不想动,慢慢有了困意。系统体贴的不再说话。
雪花悄声落在大地上,盖住大量丑陋不堪的表象,营造出一场短暂的,纯粹的琉璃世界。
有人在雪夜行走,有人在床围里辗转,还有人临窗而坐,饮薄酒,赏时景。
孔昭凝神望着窗外,随着雪落,心里唱起应景的诗。
雪夜风声渐,披衣起徘徊。
月隐玄云黯,蔼蔼出云台。
败墙成重璧,匪庭列瑶阶。
万顷同缟素,瞻山岩俱白。
劣木化仙草,恶路无踪迹。
路遥何所寄,薄酒萦吾怀。
风雪交加的夜晚声音渐起,我披起衣服起身漫步徘徊.此时月光隐去,乌云暗淡无光,昏昧景致里外面好似云台上的仙境。破败的土墙成了连在一起的玉璧,匪寨里的庭院灯台阶也变成了瑶阶。万顷地面好似一片缟素,远看山石都变成白色。因为雪的装饰,杂劣的植物变成仙草,崎岖难走的山路也被掩盖。(一切都是如此混沌不清,好与坏杂成)我的前路还是很遥远啊,依凭一点薄酒浅浅舒展我的心意和志向。
一直跟随孔昭身边的游侠方粲走过来,把棉斗篷披在他的身上。
“早春天寒,主公不当饮冷酒。”他的声音哑哑的,和他的人一样低沉。
孔昭苦笑:“我知。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罢了,冷风冷酒勉强一浇块垒。”
他问:“裴小郎君睡熟否?”
方粲答:“已睡熟,我观主公优待此君更胜其他。”今天白天时小郎君不见踪影,他与孔昭找了半个山寨,才在隔着两座小山头的旧院发现他的身影。
孔昭把玩着手里粗糙的酒盏,低声笑笑:“不过同病相怜。吾视其今日便如己身昨日,怎能忍住援手。”
方粲关上窗户,神情自若道:“主公应当早日休息,惜身惜命,才能护持小郎君走的更远。”
放下酒盏,孔昭无奈摇头:“你啊,管到我这个主公头上,真是胆大。”他虽然这样说,表情并无忤色,显然习惯了彼此间有一点过届的相处模式。
“好罢,你也早点休息。今日风雪盛,不许到外面值守。衣柜里有多余的床褥,自行打地铺。我温习过医书也就睡了。”
说实话,裴宁被看穿完全是因为他现代人的独行侠做派,和人家古代少年郎根本没关系啦hhhhhh
另,文里的诗我胡写的,凑乎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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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郎无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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