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澜

正月初十,紫霄宫观星台。

连日的晴好,将年前那场大雪的痕迹消融得只剩檐角背阴处几点倔强的白。天是那种冬日里少见的、澄澈的瓦蓝,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观星台内室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投下几道斜斜的,界限分明的光柱,里面尘埃静静的浮沉。

沈栖梧没有看星盘,也没有检视卷宗。她只是凭栏站着,目光落在庭院里那几株老梅上。枝头的积雪化尽,那些嫣红的花苞到底没能在最冷的时节绽放,此刻被暖阳一烘,反而有些蔫蔫的,失了前几日那几股生气。倒是墙角背风处,几从忍冬探出些不起眼的黄绿色的小芽,怯生生的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袖中的古龟甲,自落鹰涧的消息传来后,便一日比一日沉寂,触手温凉,再无往日那种针尖般的悸动和持续的微灼。她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白日里星辰隐没,唯有那片天空看起来格外高远空旷,仿佛曾经笼罩在上的无形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也随着那场大捷一同被涤荡了不少。

风暴眼似乎过去了,之前暂时如此。

但这沉寂,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生出另一种微妙的悬空之感。朝堂上因鹰嘴崖预警而聚焦于她的目光,随着北境大胜,凌王光芒大盛,似乎也悄然转移了方向。这转移是好是坏,她无从判断,只觉得周遭那股无形的压力,换了一种更迂回的、更难以捉摸的方式存在着。太后依旧慈和,赏赐不时;钦天监上下愈发恭敬勤勉;连父亲沈徽,在两次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宫宴上,那扫过她的视线,也少了些最初的震惊与僵硬,多了些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复杂。

一切都似乎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在战后特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中,缓缓滑行。

“大人。”青荷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响起,“卫世子府上递来帖子。”

沈栖梧转身,接过那张素雅的花笺。上面是卫峥清俊挺拔的字迹,言道近日得友人馈赠两匹温驯的河西骏马,又闻京郊龙泉山阴处,有古寺梅林,因山势环抱,地势稍暖,晚梅正当盛时。值此北疆捷报频传,人心稍安之际,且闻彼处山势走向暗合星野分野,地气与城中迥异,不知国师可否拨冗一观,或于国师推演观察地脉有所裨益?

理由给的让栖梧无法拒绝——观察星野分野,这是身为国师的分内之事。地点也选的巧妙,非热闹名胜,而是山阴古寺,清静少人,且言明“地气与城中迥异”,更添几分实地探测的意味。连马匹都备好了,是“温驯”的,显然考虑到了她可能不善骑乘。

沈栖梧的指尖在花笺上“地气”、分野几个字上顿了顿。卫峥此人,心思细腻,行事周全,总能在恰当时机,以最妥帖的方式提供助力或提出邀请。上次北境图志,于她推演鹰嘴崖天时地利确有帮助;此次提及观察山野地气,也并非虚言。她近来推演星图,常感皇城之内,人气稠浊,对感应天地清灵之气确有些阻碍。若能亲至山野,感受自然之气流动,印证星图分野与实际地貌的对应,或许对理解那“天刑”之气敛而未散的根源有所助益。

“回帖。”她沉吟片刻,道“后日午初,于龙泉山脚驿亭相见,有劳世子费心。

龙泉山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外,山势平缓,林壑幽深。山阴处的“隐梅寺”早已荒废多年,只剩断壁残垣与一片自生自灭的野梅林,因着地势与残留地脉的缘故,梅花开的比别处晚上大半个月,且多处是虬枝老干,花蜜香烈,别有风骨。

沈栖梧只带了青荷和一名稳妥的内侍,乘一辆不起眼的青毡小车到达山脚时,卫峥已候在驿亭旁。他今日也是一身便于骑射的装扮,天青色劲装,外罩玄色狐裘,发束金冠,英挺之余,依旧不减平日的温文气质。身旁果然拴着两匹马,一匹通体雪白,只额间一点墨黑,神骏非凡;另一匹则是温顺的栗色母马,体态匀称,眼神柔和。

“国师。”卫峥迎上前,笑容朗澈如这冬日的阳光,“山路崎岖,车驾难行,只得冒昧备下马匹。”这匹‘玉逍遥’性子最是平稳,脚力极佳,且惯走山路,国师或可一试?”

沈栖梧的目光落在马匹栗色母马上,又抬眼看了看蜿蜒入山的碎石小径。她幼时在相府,倒也略通骑术,只是十年山居,早已生疏。此刻见这马儿温驯模样,眼神清澈,四肢匀称有力,确是适合山行的良驹。

“有劳世子。”她点了点头,并无多余言语。

卫峥亲自上前,检查了马鞍辔头,手指拂过每一处皮带扣环,确认稳妥后,才退来一步,微微侧身,做出一个便于她上马的姿势。沈栖梧扶着她的小臂借力,动作轻巧的翻身上马,姿势虽久未骑乘而略显生涩,但腰背挺直,握缰的手势稳定。坐定后,她轻轻一抖缰绳,“玉逍遥”便温顺的迈开步子,步伐平稳。

卫峥眼中笑意温煦,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那匹白马,与她并辔而行,始终落后半个马身,既方便照应前路,又不显僭越。青荷与内侍及卫家两名随从,则骑马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初入山道,尚有前人踩踏出的碎石小径。越往里走,路径越模糊,渐渐被厚厚的松针与落叶覆盖,只能凭借依稀可辨的痕迹和树木的疏密判断方向。两侧古木参天,多是松柏之属,虽是冬季,针叶苍翠,枝桠交错,依然蔽日。阳光奋力透过疏枝,在覆着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清寒彻骨,带着泥土、腐叶与松脂混合的特殊气息,深深吸入肺腑,有种涤荡胸臆的凉意。间或有一两声空山鸟鸣,不知来自何种禽鸟,啼声清越悠长,更衬得四周幽静无比。

沈栖梧放松心神,不再刻意控制坐骑,任由“玉逍遥”沿着似乎存在的路径缓步前行。她将全部感知向外延伸,感受着周遭气息的流动。城中那无处不在的、属于万千人烟的“浊气”与皇权威仪凝聚的“肃杀金气”在此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浑厚的地气。这地气并非单一,脚下山脉的主体是沉厚稳重的“土”性,但其中又隐隐流淌着属于地下暗河的“水脉”生机,林间穿梭的风带来“木”的舒展之意。而头顶穿透枝叶的阳光,则携着微弱却真实的“火”之暖意。五行之气在此地交织流转,虽在冬日,却并非死寂,而是以一种内敛的方式循环往复。

她微微阖眼,灵台一片清明,仿佛能听到脚下山脉沉稳悠长的呼吸,能触到风中带来的远处水脉流动的声音。这种与天地自然直接交感的状态,在充斥着人工建筑与复杂人气的皇城中是难以获得的。

“果然不同。”她低语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应证某种自然推断。

一旁的卫峥耳力颇佳,闻言接口,声音平和:“此处龙脉余枝蜿蜒,主脉厚重,水气丰沛,又因山势环抱,藏风聚气,故草木生灵虽在冬日严寒相逼之下,亦能保有一线生机不灭。国师感觉到的,可是这股内蕴的“生生之气?”

沈栖梧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并非修行之人,身上也并无明显的灵气波动,却对风水地气有明显的感知与恰如其分的表述,这份见识,确非常人可比。“世子博闻广识。”她坦然道,此间地气清灵中蕴藏生机,五行流转虽缓未绝,确与城中燥金亢阳、土木受益之感迥,于感应天星垂象或有助益。

卫峥笑容加深,眸中光华流转,却不再就此深入探讨,只细心留意着前路,偶尔提醒一句“此处路滑”或“枝桠低垂”。

又行了一炷香功夫,空气中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幽香渐渐清晰起来。那香气初时极淡,如丝如缕,混杂在松柏清气与泥土芬芳中,需得凝神细辨。随着山风转向,从一个狭窄的垭口穿过后,那香气便骤然浓郁起来,不再掩饰,清冽冷艳,带着甜润的底蕴,直透心脾,瞬间盖过了其它所有气息。拐过这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视线再无阻碍。

只见一片背倚巨大岩壁,面向东南的巨大缓坡上,数十上百株老梅树错落生长,姿态万千,肆意铺陈开来。有的枝条横斜探出,如怒龙探爪,凌空舒展;有的主干早已中空,树皮鞍裂如磷,却从旁倔强的溢出无数新枝,新枝上花开繁密,洁白如雪,与老干的苍黑形成强烈的对比。更多的则是那些真正经历风霜、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树,皮色黝黑如铁,布满深刻的裂痕与斑驳的苔痕,然而就是这些看似枯槁的枝头,却违背常理般密密缀满了花朵——深红如凝血,浅粉似烟霞,玉白若新雪,还有罕见的淡绿和鹅黄,在冬日苍黄的山色与背后灰褐色巨岩的背景中,泼洒出大片大片浓烈到几乎蛮横的绚烂色彩。地上落英如毯,厚厚的花瓣覆盖了泥土与残雪,踩上去柔软无声。远处几段倾颓的土石墙基于一座半边坍塌、爬满枯藤的山门,沉默的掩映在这片花海之后,仿佛时光在这里遗忘了废墟,只顾着催开这一场盛大而孤独的花事。

沈栖梧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幅超出超出想象的景象,心中亦是一震。这蓬勃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这绚烂到极致便自然而然透出寂寥而悲壮的美,是任何星图卷宗,任何文字描绘都无法企及的。天地造物之奇,阴阳化生之妙,远胜人力揣度。她不由自主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搭在一旁低矮的梅枝上,向梅林深处走了几步。

脚下是松软的花瓣与泥土,每一步都陷入温柔的包裹。鼻端是冷冽馥郁到几乎使人微醺的芬芳,那香气并非单一的甜,前调是锐利的清寒,中调是丰腴的冷香,尾韵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甘醇。阳光毫无遮挡的洒在身上,带来真实的暖意,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清灵之气与勃勃生机,以及那蕴含在极致美丽中的亘古寂寞,尽数纳入胸臆,化作自身的一部分。连日观星推演的疲惫,应对朝堂纷扰的紧绷,深藏于心的茫然,似乎都被这纯粹而浩大的自然之美轻轻拂去,显露出底下那颗始终寻求“道”之真义的本心。

卫峥也下了马,却没有立刻走近。她站在原地,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一株较粗的梅树上,然后静静地望着那抹素白的身影缓缓走入那片姹紫嫣红之中。她步履从容,微微仰头,侧耳仿佛在倾听花开的声音,又似在感受阳光和风的方向。那素白的颜色,在漫天浓墨色彩的映衬下,非但不显突兀或苍白,反而奇异的调和了那过于喧嚣的视觉冲击,让整个沸腾的画面都沉静下来了,显露出其下更为本真的属于天地自然那无声而又强大的韵律。他眼中温润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更深沉的欣赏,仿佛目睹着某种珍贵之物。他心中那份日渐清晰的情愫,在此刻奇异的没有化为炙热,而是融入了这片山野的静谧与梅花的孤高之中,变成了一种愿意纯粹守护的超然心态。

许久,沈栖梧才转过身来,走回她身边不远处的光滑山石旁,那石头表面被岁月磨的温润,呈现出淡淡的青灰色。她拂去石头上堆积的落花,坐了下来。她眼神比来时清凉了许多,眉宇间那层惯有的、永不停歇的思考与观测的沉静仍在,却多了几分被自然之气涤荡后的舒展与了然。

“地灵则物华,气盛则形彰。”她开口道,声音平静,像是在总结观察心得,“此地气机流转通畅,无滞无碍,五行生克在此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内敛的循环,故能孕育出此等超乎寻常的花事,历劫而不衰。可见天道循环,阴阳消长,生发敛藏各有其时,非人力之机巧可强求其速成,亦非人力之偏执可遏制其自然。”她的话语已超越了单纯的风景欣赏,上升到了对天地运行法则的领悟。

卫峥也在不远处寻了块略低的石头坐下,闻言点头,目光扫过满目繁花,又落回到那些沉默的废墟之上,“国师所言,深得自然之理。观此梅林,便知顺应天时、各安其位之要。强求反易摧折本身,静待方得圆满之道。盛时不惜力,衰时不自弃,方能在这山野之间,年年岁岁,自成风景。”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关乎朝堂,关乎人生,又似乎仅仅是在诠释眼前这梅林与废墟并存的景象。

沈栖梧的心思却已顺着自己的体悟,飘向更关联的远方。她望着眼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枝,那颤动的花瓣仿佛某种启示,继续道:“北境大捷,战火虽熄,生灵得以喘息。然我观星象,‘天刑’虽敛,凶性未移,其根未除,肃杀之机只是潜伏。此番山野地气观察,或可佐证,天地之间,肃杀与生发之力,本就并存交织,犹如阴阳两面。北境酷烈,冰雪覆盖,然地下或有热泉,雪层之下亦有草籽蛰伏,生机潜藏;此间看似温润,花事繁盛,然亦曾历兵燹,殿宇成墟,肃杀之气曾浓。可见盛衰之机,福祸之倚,转换之道,玄妙难测,仍需时时体察,方能略窥端倪。”她完全沉浸在对天道、地气、时势相互映射的思考中,将眼前具体的美景和遥远的边关、玄奥的星象、历史的变迁联系在一起,试图勾勒出那无形的“大道”运行的模糊轨迹。卫峥的存在,于此刻的她而言,更像是一位可以平静交流这些宏大而抽象思考的、学识渊博且能理解其意的同道。

卫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不愿干扰这难得的与天地直接对话般的感悟时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纯粹的、近乎忘我的专注。这份专注剥离了所有世俗的牵绊与情绪的波动,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迥异于世间任何人的光华——沉静如古井深潭,深邃似夜空星海,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梅林,与头顶的苍穹以及与脚下厚重的大地已融为一体。他心中那份渐生的情愫,在此刻奇异地没有带来任何躁动,反而化作了更深的敬意,与一种想要守护这份纯粹,这份超然心念的无声承诺。

“国师心系天道运行,洞察微茫之机,卫峥敬佩。”待她语毕,沉默片刻后,他才诚恳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天道浩渺无穷,人力虽可观测体悟,终有时而穷。偶尔驻足山野,观一花而见世界生灭,感四时更替而知宇宙规律,亦是体道养心之一途。弦蹦的太紧,亦失其音;神耗损过甚,反碍明察。”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含蓄,是在提醒她不必时刻处于那种全神贯注推演天机的紧绷状态,适当的松弛与直观的感受,本身也是对“道”的另一种亲近。

沈栖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眼前的梅林与远山:“世子说得是,师父也曾有言,道在万物,须臾不离,却又不可执着于一处窥探。囿于一室一图,推演计较,反易失其全貌,不见森林。今日之行,切身感受这地气流转生机勃发,于我心境,于我后续星象推演,皆受益匪浅。”她坦然接受了这份提醒,并将其纳入自己的认知体系。

日头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金黄,为整片梅林、嶙峋的山岩乃至远处的废墟都踱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色泽。花瓣上的细微茸毛在斜阳下清晰可见,香气仿佛也因这暖光而蒸腾得更加浓郁。仆从远远走来,恭敬示意时辰不早,山路回程还需时间。

两人起身,各自拂去衣袍上沾染的落花。细碎的花瓣从指尖飘落,重新归于尘土。临上马前,卫峥似才想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绢仔细包裹的小小物件,递了过来。“险些忘了,前日于西山另一处勘探时,偶得此物,乃山中天然生成之磁石,性通阴阳,能指南北,或可辅助观测地磁细微之变化,辨识方位。于国师日后勘探山川,应证星野分野或有些许实用之处。”

沈栖梧接过,入手微沉。打开素绢,里面是一枚颜色深紫近黑,隐现金属光泽的天然磁石。它并非规整形状,表面起伏如缩小的山峦,触手冰凉润泽,隐隐能感觉到其上传来的稳定而微弱的吸引之力。此类天然磁石,却为历代堪舆家、方士所重用于感应地气异动,辅助定位寻脉,乃实用之物,且品相如此纯正古朴的,并不多见。

“天然磁石,感应地气,确实于堪舆观测有用。”她仔细看了看,指尖在其天然纹路上掠过,随即坦然收下,并未多想。“多谢世子,此物我便收下了,或可用于紫霄宫中某些仪具方位。”在她看来,这与之前北境图志一样,是友人间的学问交流与有益器物的相赠。

卫峥见她收的爽快,眼中笑意温暖诚挚,如这冬日最后的阳光:“能与国师探寻天道,观测星野之实务中略有微末之用,便是此物之幸,亦不负它山川孕育一场。”

回程路上,暮色四合,山风转凉,林间光线迅速黯淡下来。两人并辔而行,两人的话题很自然的探讨着天地奥秘。卫峥依旧温润周到,他将心底那份渐渐深起的情愫收敛在心底最深处,只以最恰当的方式提供着学识上的共鸣与行动上的支持。

将沈栖梧送至紫霄宫侧门时,天已完全黑透,宫墙内零星的灯火透出。卫峥于马上拱手,语气平和:“今日与国师探讨山川地气,星野对应,实在是受益匪浅,远胜于闭门读书,改日再来向国师请教。”

沈栖梧亦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夜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依旧清晰:“世子学识广博,见解不凡,所提诸点,于栖梧亦有启发。今日多谢世子引路,告辞。”

她不再多言,转身将马匹交给迎上的内侍,转身步履平稳的迈入那散发着庄严与孤寂的宫门。

卫峥独自立于宫门外渐起的寒风中,望着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重重门扉之后,良久,他才缓缓一抖缰绳离开。他知晓她的道路在更高远莫测的星空之下,心思在更浩瀚深邃的天道之中。那方天地广阔无垠,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她的专注所在。自己能做的,或许便是在这纷扰红尘的“大道”旁,偶然为她提供一片可稍作休息的清净之地。于他而言,似乎也已是一种难得的慰藉与满足。

微澜起于深渊,不兴波涛,不扰亘古之静,唯愿能映照一缕途经的天光云影,见证其本身的深邃与美丽,而后,各自行与于各自的轨迹,仰望同一片星空,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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