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易冥翻着手机日历，忽然开口。

“今天是米糕的生日。”

白珂稍疑惑了一瞬，她从未听说过低阶拟态会有生日。

“米糕的……生日？”

蹲在桌角的米糕已经蹦起来了，鹅黄的圆身子一颠一颠：“米糕生日！米糕生日！”

它喊得字正腔圆，显然对这个日子熟得很。

白珂把牛奶放下，看看米糕，又看看易冥。

一只鸭子，对生日的反应比人还熟练。

“它破壳的日子？”

“不是。”

易冥笑得淡淡的：“它是能量结晶的产物，是人造拟态，不需要破壳。”

白珂捕捉到了易冥神色一丝落寞，便没有多问。

可是，这能量从何而来呢，易冥显然是没有再抽取的能力的。

她转身按开家政终端，把今天的日程全部划掉，然后拨出一个电话订东西。语速很快，条目很多，从气球到彩带到新鲜的草莓，指挥得井井有条。

易冥从沙发上起身，想过来搭把手。

白珂笑盈盈地递过去几条丝带，让打成蝴蝶结，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挨在一起，窗外撒下一片暖光。

——

东西送到的时候，米糕把自己埋进了气球堆里，只露出两只豆豆眼。

白珂挽着袖子挂彩带，挂到第三条，忽然听见米糕在气球堆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以前过生日，没有这些的。”

白珂的手顿了顿：“以前怎么过？”

“灵慧阿姨会给麻麻放一天假，麻麻不用做分化训练。”米糕从气球堆里钻出来，认真地说，“麻麻带米糕在宿舍里过，一整天都不出门。”

“为什么不出门？”

“外面有坏家伙。”米糕压低了声音，豆豆眼警惕地扫了一圈，像是怕隔墙有耳，“它们会盯着麻麻。灵慧阿姨说，生日这天要躲好。”

白珂挂彩带的手停在半空。

可米糕念出灵慧这个名字的语气，像在念一个会给小孩放假的普通长辈。

她回头看易冥。

易冥坐在沙发里，正把一只歪倒的气球扶正，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在气球皮上停了停。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白珂的目光，眉眼弯弯。

“今天不提她。”

很轻的一句话，把沉重的东西按了回去。

——

易冥傍晚拿出了她的礼物，是一根红绳编的小项圈。

米糕伸长脖子，易冥替它戴上，大小刚好。

“好看！”米糕低头欣赏了半天，昂着头满屋子跑，逢机器人就要停下来展示一遍。

白珂看着那根红绳，摸了摸易冥的头：“在哪学的。”

易冥还没来得及回答，米糕便抢着说：“麻麻给米糕编了好多！项圈、小帽子、还有小秋千！都藏在宿舍的床底下！”它挺起胸脯，“米糕是全基地家当最多的鸭鸭！”

“知道了。”白珂笑了一下，揉了揉米糕的圆脑袋，“以后有机会把家当都搬来，给它们腾个柜子。”

米糕欢呼着扑回气球堆。

易冥垂着眼，耳尖有点红，伸手把滚到脚边的一只气球捡起来，没说话。

白珂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饮料，米糕把头埋在杯口，再抬起来时，嘴角的绒毛湿漉漉的。

——

天黑下来，餐厅亮起暖灯。

长桌中央立着一座曲奇塔，家政机器人按白珂画的图烤的，顶端插着一根蜡烛。

火苗点起来，米糕凑近了看，豆豆眼被映得亮晶晶。

“吹蜡烛就可以许愿喽。”

米糕憋足了气，对着火苗吹。

火苗晃了晃，没灭。

它又吹了一次，圆身子都跟着使劲，蜡烛纹丝不动。

易冥伸出手，把米糕捧到掌心，举到和蜡烛齐平的位置。

“麻麻和米糕一起吹。”

两口气同时落下去，火苗熄了，一缕细烟升起来。

“许愿了吗？”白珂问。

“许了！”米糕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米糕许，明年还过生日，麻麻明年也在！”

小孩子许愿，都是要喊出来的。

易冥垂着眼看它，指尖在它头顶轻轻碰了碰。

白珂拉开椅子坐下，把曲奇塔最上面那块取下来，细细切成三份。

米糕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忽然说：“以前只有米糕和麻麻两个人分。”

“现在多一个。”

白珂把大的那份推给它。

——

睡前，白珂站在书房，打开家庭日历。

日历上密密麻麻，训练、例会、赛事、巡查，全是她一个人的条目。她把光标移到今天，新建了一条：

“米糕生日。”

然后设置成，每年重复。

以后每一年，都有人替她们记得。

——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她刚合上日历。

来电人：栖月。

白珂走到阳台，接通。

“明天有空吗。”栖月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一起去看沈箐。”

夜风从阳台外灌进来。

白珂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易冥正蹲在沙发前，给睡着的米糕盖一条小毯子，那根红绳项圈在暖光里安安静静。

“有。”她说，“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