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衣休眠前就跟沈罗有过合作，那个模拟人类生存实验的案子中，所有克隆人的伤残鉴定都是沈罗一个人做的。

沈罗是一位天才法医，她做伤残鉴定时还不到24岁，给出的报告却专业到国际陪审团都找不出任何问题。

林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沈罗重逢，亲切感顿时充满全身！

沈罗却并不意外，她很冷静地给林衣介绍身边端着托盘的男人，“好久不见林警官，这位是我师兄席森医生，他是脑科专家，跟我一起完成基因融合者的解剖工作。”

依旧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末日从未降临，灾难也不曾发生，甚至说完便拿起手术刀转头对席森说，“开始吧。”

席森点点头，在两名军人的配合下完成倪温玉的安乐死，整个过程中倪温玉一直在剧烈尖叫挣扎！

然而不到一分钟，倪温玉的身体就失去知觉，席森将倪温玉的身体放正在解剖台上，拿出一个推子剃掉倪温玉的长发，接着用手术刀划开了她的头皮，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沈罗也在同步进行，她除掉倪温玉身上的服装，手术刀笔走游龙般经过倪温玉长满黑色绒毛的每一寸皮肤，很快内部组织就全部暴露出来，里面还冒着热气！

沈罗一边切一边给出判断，“胃内容物全是草和树叶，无论从人的饮食习惯还是老鼠的来看都不正常，跟她的身份更不匹配，猜测她在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后对曾经吃过的食物都有怀疑。”

解剖室的电子墙幕上，AI在同步拍照记录，放大分析，很快得出这些草跟树叶都是倪温玉家别墅花园里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倪温玉发出的“吱吱”声经过动物语言数据库的海量数据比对，AI很快给出了解析，“肉，吃肉……”

切到小腹时，沈罗忽然顿住了，“她怀孕了，绒毛下的表层皮肤有几条妊娠纹——”

一句话让众人都变了脸色！林衣还好，本就一知半解所以没怎么样，黎沣和齐铮却如临大敌，“人鼠基因融合了还能繁殖后代？！”

齐铮说，“我现在就去重新调查倪温玉的社会关系！”说完便马上转身离去！

就像驴和马结合的后代骡子不能再生育一样，染色体异常的动物都无法产生生殖细胞，因此也就不能繁殖下一代，人和老鼠的基因融合之后当然也不可能。

这两者融合后的染色体何止异常！

袁澜推门进来说，“驴和马的染色体加起来是63条，后代骡子作为奇数不能再繁殖，但人的染色体是46条，老鼠20条，两者加起来是偶数还真没什么不可能！”

倪温玉子宫里的东西被拿出来，透明胎衣包裹着一团粉红色的东西，随着母体死亡也没有了生命信息，但林衣看到这东西已经成形了！

它的四肢是缩小版的人手人脚，头脸却是实打实的老鼠，甚至老鼠五官和身子都已经全部发育完成！

这东西该叫什么，人鼠，鼠人？林衣感觉自己的智商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林衣记得1927年时就有科学家进行过人猿杂交实验。人和猿的基因相似度能达到惊人的98.8%，但即使如此相似，这个实验还是失败了。

人和猿都不能杂交，更不可能产生后代，已经融合进老鼠基因的人类又怎么可能？

倪温玉又是跟老鼠结合还是跟人结合才有的后代？？

袁澜把倪温玉的基因检测报告拿给黎沣看，“真奇怪，倪温玉没注射过基因改良剂，但她的基因序列中却有一部分和注射过的人是相近的，跟其他融合者的序列走向也完全一致。”

黎沣难以接受，“前三例融合者不都经过基因改良吗，难道问题又出现在了饮食上，就是倪温玉说的肉？”

席森这时已经完全剥离出倪温玉的大脑，他托在手里给大家看这团重量只有1400克的东西，“她的脑神经已经被老鼠基因侵蚀很彻底了，仅剩最后一条分管记忆和语言的颞叶神经还有一半是人类的。”

这就证明沈罗的猜测是对的，AI也同步分析倪温玉的颞叶残存着作为人类的最后记忆，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变化是由以前吃过的那些肉带来的，所以才会改吃草！

然而什么肉吃下去才会让人类基因跟老鼠基因融合、连带着整个脑神经都发生彻底改变？生吃带血老鼠肉，还是直接吃冒着热气的老鼠脑。

袁澜忍不住说，“一个住在富人区的大学老师，先别管她的食品卫生安全意识到底有多强，你就是把老鼠肉跟老鼠脑高温烹熟放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而且林警官，这么重口味的场景你是怎么想象出来的，谁会变态到生吃这种东西？”

林衣说，“联想到的，我刚参加工作时办过一个跨国盗猎案，那些人把**大猩猩抓来固定在桌子下面，敲开头骨后围坐桌前，用勺子直接挖大猩猩脑组织吃！”

“……”

袁澜只能换话题猜测，“从基因遗传学的角度来说，老鼠不能无性繁殖，只能通过雌雄配子，但倪温玉又没注射过基因改良剂，那问题会不会出在跟倪温玉有过亲密关系的男性身上？”

如果是另一个融合了老鼠基因的男性跟倪温玉结合，那他们也有可能产生后代。因为雄性老鼠和人融合的染色体加起来也是偶数。

而科学家曾用研究证实，纯人类基因的女性一旦怀上男孩，女性大脑也会被男孩父亲的Y染色体入侵。

倪温玉的大脑有可能被融合了雄性老鼠基因的男性染色体入侵，但她还误以为是吃过的肉引起。

现在只要给这个“老鼠人”婴儿做基因筛查找到生物学父亲，进而就能找出真正的问题所在！

沈罗除掉胎衣，将那个老鼠人婴儿的投影展示在墙幕大屏上给大家看，“从显性特征上看，它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婴，应该没有携带Y染色体。”

袁澜沉默了。

黎沣也摇头，“我们接到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调查过倪温玉的社会关系，家属也证实她没有任何交往的男性朋友，以她的身份别说基因融合者，连改良过基因的人都不可能往来。”

齐铮作为联邦安全局的刑事侦查队长已经申请重新去调查了。

穷人的**曾被做成数据，各种分析得出收益最大化的所有可能，但像倪温玉这样的富人，他们的**永远被隐藏在安全地方，哪怕到了末日。

袁澜说，“我们又进入死胡同了，前三例融合者都是因为注射过基因改良剂，我们才怀疑到嬴教授身上，但现在却证实没有注射过改良剂的人也会，融合方式还不知道。”

黎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林衣忍不住问，“前三例都是在哪个区出现的？”

袁澜说，“就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D区。”

联邦政府将不到80万的幸存人类分区安顿，D区就是监狱、救助站、垃圾处理中心这些正常人都会躲着点走的机构，剩下的则是靠在C区工作领薪水付高昂空中“船租”的底层打工人。

然而沈罗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如平地惊雷，“倪温玉已经生育过一次了——”

沈罗将切开的倪温玉盆骨和其他身体组织展示给众人看，“耻骨分离，宫颈口有旧裂伤，医学上分辨女性有没有生育过，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决定性指标！”

黎沣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转身就去B区倪温玉家里重新搜查，同时用通讯器联络齐铮，“把倪温玉和她家人最近一年的活动轨迹都调出来，重点盘查她家的私人医生！”

黎沣匆匆嘱咐袁澜，“给倪温玉那个孩子……那个婴儿做基因检测，再把所有融合者的序列重新比对，标出共同点和有差异的地方，等我回来重新调整调查方向！”

林衣跟上黎沣，黎沣没有拒绝。

安全带刚系好飞车就轰鸣而起，由于下方的缆桥都是透明的，加上桥上没有灯，整个D区一入夜就变成一艘艘的孤舟！

舟海上方，飞车在极速前进，驾驶座上的黎沣嘴唇紧抿，身形却恨不得瞬移到B区！

无论放在什么时候，前期侦查不到位导致重要线索被忽略都是巨大的过失，这代表对第一现场勘察不到位，要受处罚的！

林衣沉默好一阵才问黎沣，“如果最后证实基因融合就是嬴书华教授所为，你们会将她怎么样？”

袁澜说前三例基因融合者都注射过改良剂，而倪温玉虽然没有注射过，但她的基因序列却跟注射过的人也有相近地方，跟其他融合者的序列走向更是完全一样。

而串联起他们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根本无法避开的基因改良！

基因改良又是由嬴书华发起完成的，无论最终真相如何她都难辞其咎。

黎沣说，“最终怎么处理要看上面的意思，我做不了决定。”

顿了顿他问林衣，“现在可以敞开心扉说说你还知道什么吗？”

他的意思很明确，无论林衣曾经跟嬴书华谋划过什么，亦或者没有参与谋划只是知情不报，封溯现在都会保她。

以封溯身份的权威性别人即使再质疑也不能忤逆他，所以林衣无需再有任何顾虑。

然而林衣确实很冤枉，“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体内的那颗肿瘤现在去哪了，嬴书华教授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办完那个案子就查出癌症，她说为感谢我才免费提供休眠服务我也信了。”

林衣现在肯定自己休眠时，嬴书华一定对她做过什么。

封溯说误诊不过是为了堵大家的嘴，那三家权威医院给出的诊断书不会有假，林衣曾经出现的身体症状也做不了假。

但是，那颗肿瘤呢？

那么大一颗肿瘤，发现时就是晚期，它不会凭空消失，基因检测林衣也做过不止一次，但现在她也不再携带癌症基因。

嬴书华改良过她的基因？可是既然改良过，袁澜为什么查不出来？

林衣的癌症基因又来自于嬴书华本人遗传吗，这是她改良全人类基因的初衷？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嬴书华的初衷不是为了让全人类都免受疾病之苦吗，她的角色定位应该是救世者才对！

林衣想不通，飞车此时已经接连经过D区和C区上空，穿过一条几公里的空中隔离带停在B区外围。

一道强防护光幕将对面的B区防护到严丝不漏，光幕中一个机械女声不带任何感情道，“检测到您的车辆6个小时前曾进入过B区，如需再次进入，请打开前挡风玻璃验证车主人脸和虹膜。”

出入C区和D区都不需要程序，也不需要验证身份，但B区是富人区，这里的安保措施甚至比联邦政府和军方驻扎的A区还要严格一些。

黎沣验证完身份驾车穿过光幕后，林衣才看见整个B区上空都有一层巨大的圆弧形银白色遮罩！

遮罩遮挡了上方视线，即使强行突破防护光幕从上空飞过去也看不见下面！

林衣没忍住好奇问黎沣，“上面这层遮罩是什么？像把巨伞一样。”

黎沣说，“镀铱钛磁金属，表层的铱耐蚀度很高，熔点在2400多度，钛磁依靠超导排斥式悬浮。”

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会互相排斥一样，当他们产生的力气大到能抵消重力时，物体就悬浮起来了，这层镀铱钛磁金属的原理就是这样，地面也配合了装置。

“是为了防那场灾雨再次降临？”林衣更加惊讶，“铱金属不是非常稀有吗，他们有这么多存量？”

一路往来，D区面积最小，C区居中，B区最大。然而这么大的区域上空却有一面铱金属镀成的“巨伞”，而这种顶级工业贵金属的珍稀程度甚至远超黄金！

黎沣没有接话，飞车进入B区后从“巨伞”下面飞驰而过，林衣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面的巨伞下方，居然还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