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樗看着苏凝歇的眼睛,仿佛是想通过那动人心魄的眼眸窥探到一些隐藏在对方心底的东西,过去、身世、人际关系等等。
可他却移开了视线:“罢了,你好生歇息。”说完他就起身往回走,只是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那人说:“外面的人看很久了,你不打算请他进来坐坐?”
江樗猛然回头,刚巧撞上了苏泺的视线,还没等他眨眼,对方就闪身躲在了门后。
跟来的队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赶忙刹车才没酿成一个磕掉大牙的局面,嘴里疯狂输出还不忘抽空询问:“我靠!咋了啊?!”
“声音再大点儿,过来了就先丢你。”苏泺低声警告。
李乐天撇撇嘴,抗议:“又不只有我一个……”
苏泺转过身对着李乐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微蹙着眉,以此来威胁李乐天——闭嘴!抗议无效!
等再转身去看具体情况时便就跟苏凝歇四目相对了……
苏泺:“……”
不会再有人比我倒霉了。
苏凝歇饶有兴趣地大量着这一行人。他们刚进时空那会儿穿的还是T恤陪牛仔裤,到了这儿后为了不暴露身份斥巨资给自己搞了身衣服来穿,但毕竟是现代人,做事时难免会有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小习惯。
例如这会儿的苏泺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脖颈处的衣服因为嫌热已经被他扒开一大截,整体瞧上去算不得有多得体,再一个便是一头白毛异常的眨眼。
队友的头发更是各色各样,唯一老实一点儿的就是江华了。他平时就很安静,举止更是温润儒雅,留着一头长发,带着一副金丝框眼睛,乍一看倒真是这个时代的人。
出于礼貌,苏凝歇没有对这行人的穿着打扮进行慰问:“你们……是何人?”
江樗追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想不出措辞,硬生生憋出了一声感叹。
苏凝歇回眸看向江樗,最终什么也没说,进了屋。顺带丢下了一句:“进来说。”
谢南落坐在书案前,一手捏着毛笔,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那故友站在暗处,手里抱着剑,静静地盯着书案前的人。
“阿远,”谢南落放下笔,抬眼看向暗处的人,“站在那儿做甚?”
“……”
被换作阿远的人没有回答。
书房内,一人在暗,一人在明。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谢南落即便再不受宠他也是九皇子,而他不过是一个孤儿,被人捡回去做了暗卫才得以保身。从前他只有编号,直到在寺庙里遇见了谢南落才有了名字——谢远。
从前的他在听见这名字时愣了好久,这比什么四十四号好听得多:“殿下,我跟着您姓您不嫌弃么?”
“阿远,这对你很重要么?”
重要的。
很重要。
所以他重重地点头回应。
可他的殿下只是笑,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好,那我告诉你……”
不嫌弃的。
可这四个字却没有传进他的耳里,因为他殿下的母亲的死讯传回来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要走了。从始至终,他都在骗这个给他取名字的人。
他的编号是太子给取的,来这寺庙也是太子安排的,他的任务是在谢南落身边当卧底。
谢南落从不被皇帝看在眼里,因此争夺太子之位时他连入场券都不曾拥有,参与这场纷争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直到风波结束时,皇子们死的都差不多了,最后的胜利者为了防范才出此下策。
谢远问过太子杀掉谢南落母亲的原因,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日子太无趣了,添点儿乐趣。”
他眨了下眼睛,一滴泪滑落,粘在了剑柄上,他伸手抹去抬眼就见谢南落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阿远,你今个儿是怎么了?”
“殿下。”
随着谢南落的靠近,他身上好闻的檀香也正跃跃欲试地钻进谢远的鼻腔里,让后者有一丝丝的恍惚,脑子并不清醒。
“如若有人背叛您,您会怎么处置他?”谢远对上谢南落的视线,问道。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谢南落还在向前靠近,最后站定笑了一声。他们靠得太近了,气息撒在谢远的脸上,让他呼吸加重了些。
“或许会……剥皮抽筋吧,”谢南落转而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谢远这会儿的思绪很乱,说出的话并不过脑子,以至于他忘了自己的殿下有多么的聪明,这个问题已经将他暴露的干干净净。
可那人只是垂眼,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你觉得呢?”
谢远如梦初醒,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与旁人相同。”
谢南落否认了:“你错了阿远,如若是你,我会放你走。”
“……”谢远愣住了,半晌才回,“为何?”
“我心悦你,”谢南落靠谢远靠的很近,在他说出这句话时他明显地感受到谢远的心跳的有多块。于是他抬眸问,“这个理由够吗?”
他因为长期被病痛折磨脸色很苍白,但屋内只有点燃了一只蜡烛,在这种环境下竟然有了些温度。他长得很淡,五官立体,在烛光的映射下有了些阴影。
谢远高出他半个脑袋,从他的视角向下看时能刚好撞上那双眼睛。
“殿下……”谢远抿了抿唇。
谢南落没动,轻轻回应:“嗯?”
“我……”
半天得不到一句完整的话的谢南落轻啧一声:“阿远,吻我、”
谢远低头触碰上谢南落的唇瓣。他其实没什么经验,担心弄疼了殿下,只好一点点索取,直到要撬开唇齿时谢南落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谢远茫然抬头看向躲开的人:“殿下。”
“有事?”谢南落无辜地看着他,随后自顾自走向书案边,拿起毛笔像是要处理事务一般。这个吻就这么仓促的结束了,独留谢远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但覆水难收,谢远捏了捏拳但最后还是没有坚持住,迈步走向谢南落,剑也被他随意丢在了一旁。
“怎么?”谢南落调侃,“兴致未了?想以下犯上不成?”
“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书案上的蜡烛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但却谈不上安静。
城东的铺子一开始倍受朝廷关注,谢南落插手后才慢慢走出朝廷的视线。皇帝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或许是年轻时候作恶多端,以至于现在的他只能卧床,感受那早已渗入骨缝的疼。
谢南落的动作相对较快,有他的参与走私也更加顺利了,不再会有从前三天半个月都得不到消息的局面。
在第一批货物运到时谢南落联系了江樗。
“你来的倒是迅速。”谢南落靠在店里的摇椅上,悠闲地打量前来的人,随后掠过,落在后者身上。
他上次见到苏凝歇时对方的精气神虽谈不少充沛,但也比如今好上太多,而距离上一次见面也仅仅只有半个月罢了,变化如此之大,任谁都会有所怀疑。
江樗大步迈进屋内,闻言:“殿下唤我,我怎能不快些?”
“你规矩不到哪里去,”谢南落毫不客气地拆台,站起身向屋里的更深处走去,“跟上。”
江樗简单行了个礼:“微臣领命。”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凝歇,只见那人不在状态,盯着某处正发着呆,他伸手拉过对方跟上了谢南落的步伐。
这间铺子布局很是微妙,从外往里看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糕点铺子,也确确实实有人在这儿做买卖。在往里走就会是不同的场景了。
屋内深处很是空荡,灰尘很重,放了几个木箱子做了掩护。
谢南落背对着江樗,伸手轻轻推开了墙面。
——轰隆!剧烈的声响过后露出了长廊,像是底下通道。狭小的暗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白蜡,才勉强能瞧清楚路。
“江大人可要想好,进了这密道就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至少在杀了那老头儿之前是。”
谢南落的警告落入江樗的耳里却不痛不痒,他对皇位不感兴趣,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自己并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而做的选择,再一个,他也想给原主一个交代。
如今,苏泺出现在了他面前,江樗的顾虑也就只剩下了后者,他只需要杀了圣上报仇,剩下的他就自动退出,所以在他眼里,谢南落的话对他构不成威胁。
“那是自然,”江樗微微鞠躬,很是绅士地说,“请吧。”
谢南落扫了一眼,转身、迈步,走得干脆利落。
江樗收了笑,望向身旁的人,伸手拉过带着向前:“走吧。”
而此刻,五人小纵队正悄悄潜出府,个个弯着腰驼着背,行事十分小心。
“就翻个墙,你们有必要么?”苏泺回头就见李乐天擒住江华的领子,佝偻着背向前前进,最为震惊的是江华尽然不反抗!而另外一边又是另一幅景象了,楚珉傒走两步就回头跟郗炙说俩小话,时不时还笑两声。
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四个人就齐刷刷地抬头了,睁着一双大眼看向苏泺。
“你……你们……”
最后变成了苏泺低头挡脸,他是真觉得自己活到头了,疑似带了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出门春游。
“队长?”李乐天试探地叫道,“你……”
怎么了?
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苏泺就出声命令:“给我起来!”
李乐天照常反驳:“队长,我觉得挺有必要的,这府上人多眼杂的,万一暴露了身份怎么办?”
苏泺:“……”
他拗不过这群人,转身踏上墙角处的木箱子,猛地一登他人就腾空飞起!脚下的木箱子也碎了一地。
四人:“……”
力气真大。
我想解释一下苏凝歇跟苏泺的关系。
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在一个时空而已,不存在出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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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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