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落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向后挥了挥手,箱子被接连撬开,空气中的火药味儿更浓了。
江樗走向角落里,俯身扒拉了下兵器,轻哼了声:“不错,伯父他们瞧了定然会满意。”
“这批货够用了,”谢南落好似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掩着鼻子,声音有些闷,“这铺子的老板我打过招呼了,周遭也安排了我的人,你大可放心让他们过来取货。”
“劳您费心了。”
江樗直起身子,面朝谢南落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朝苏凝歇走去:“那微臣就先告辞了,军饷的事我会差人去做的,还请殿下放心。”
没等谢南落回答,江樗就拽过苏凝歇的衣袖往外走了。
这第一阶段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苏泺晃了晃脑袋将那荒谬的想法埋藏在脑海的最深层,拖着步子朝李乐天所在的方向走去,临近时叹了口气,手搭上李乐天的肩膀,摇头:“乐王八,下次声音小点儿,我这耳朵经不起糟蹋。”
“啧,队长你啥时候这么脆弱了?”
面对队友的抱怨,苏泺选择了无视,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遭受了冷暴力的李乐天:“……”
什么毛病?
这座庙跟上个时空的没什么区别,因为长期的荒废神像已经没有了光辉,表面也有了些裂痕。走进神庙是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苏泺直咳嗽。
他眯着眼睛把空气中的灰尘拍开,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一跳。
这座神庙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了,没什么烟火气,供台上的贡品也早已腐烂。苏泺在上个时空亲眼见证过这神像的辉煌,如今见到这样的场景不自觉感到惋惜。
如果当初那神愿意出手救一救这些百姓,如果他能控制好自己不触犯规定,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队长!这边墙上有画!”
他们分散在神庙各处,这一嗓子让他们同时朝声源处走去。江华刚踏出去一步便就皱起了眉头,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乐天借着袖子,把墙上的尘土扒拉干净,好让壁画更加清晰。
时间太过的久远,壁画难免会有所损坏,但还是能勉强看清一些。画面并不丰富但冲击力很强,讲述的是这神庙的主人的一生。
“哟呵!这神跟府上的那人长得怪像的哈!”李乐天的指腹在画上抹了抹,然后又在袖子上使劲儿拍打,看得一旁的人直皱眉。
江华在苏泺身后叹了口气,轻声翻译这壁画要表达的意思:“几百年前,这西窗口是百姓祈福的常驻地,从而孕育出了位神出来,那神幻化于水,与水同根同源。人们认为‘水不陨,则其永生。’”
“那他到底是不是编制类的?”楚珉傒问。
江华面对这个比喻哭笑不得:“他两边都不沾,如果非要定调的话,他跟天道平起平坐,不需要得到天道的认可,天道也没有权利去管他。”
“那就奇怪了。”苏泺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壁画。
江华回头看向他:“哪里奇怪?”
“他跟天道平起平坐,天道制定的规矩对他没什么用,那为什么会有袖手旁观的事情出现?他完全可以出手相救,天道没有办法对他降罚不是么?”
“原因有许多,第一,他不想救,本性如此;第二,是他自己制定的规则,他与天道各司其职,天道负责降罚,出面管理各路神仙,而他是幕后操纵者,是所有的统领,”江华看向面前的画,画面里,他们口中与天道平起平坐的神周身煞气,正挥刀砍向角落里的小孩儿,“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第二种的。”
“江华,”苏泺说,“他不会死对么?”
“可以这么说吧。”
“那他会转世么?”
江华的动作一顿,转身跟苏泺对视,良久都不再有下言。他接连咳了好几声才又开始解读:“世人皆传这水神本性残暴冷漠,人间暴乱之时他非但没有出手庇佑百姓,反而因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在他衣袍上沾了点儿血,就对其赶尽杀绝。”
“后来这水神就彻底没了供奉,据说是被天道派下人间的使者给处死了,”江华的视线落到了最后一处上,“从此,赤河上方再没了那抹白色。”
“无神论者万岁。”楚珉傒见身旁的几个人安静的可怕,为了缓解气氛蹦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此时,神像后传出了响动,苏泺眼神一凝宝剑牌就飞了出去!但却没能打中要害,苏泺一声令下:“追!”
五个人就同时迈出了步子,楚珉傒冲在了最前头,墨绿色的藤蔓在神庙里肆意生长着,处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声音,她逮住其中一株,用力往一旁的墙壁上一登就与同伴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乐天偏头拽过江华,不顾一切地往墙上撞,将其牢牢攥紧在手心,江华立马心领神会,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符,凭空随意画了几笔就向前抛!想将目标定在原地。
关键时刻,苏泺却不见了踪影,一开始说追的人在这样混乱的场面里早就不知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楚珉傒快要追上时,目标却一个滑跪躲过去了,她没来得及刹车,顿时撞上了墙壁!江华的符纸也贴到了楚珉傒的脑门上!
楚珉傒在失去控制权利之前对着江华的方向竖起了根中指:“傻逼。”
江华不负重负地打了个喷嚏,拽着自己的李乐天也开始尖叫,他抬眸向前看——白花花的墙壁近在咫尺。
他心下吐槽李乐天的不靠谱,手上又带着对方的领子来了个后空翻,冲着面前的墙壁使劲一瞪!
——轰!
他们完美落地时,头顶又开始往下砸石子!
“啧,”江华抬手甩出一把扇子,头顶的威胁碎了个干净,扇子在坠落时呈打开的状态,刚好将自己的头顶罩住,非但没受伤,身上也没有半点儿灰尘。他接了扇子,拍了拍灰,“麻烦。”
李乐天吃灰吃的脑子嗡嗡响,身旁的人一动他就剧烈地咳起来:“我草!”
目标与此同时翻身站起,拼命往出口跑!江华蹙眉看向出口,他离那里太远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正发着愁,眼前就冒起了火光!是郗炙发动了技能,用火包裹住了出口!
火宝站在郗炙身旁兴奋地蹦跳着。
许久不见人影的苏泺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至了目标身后,掐住了目标的脖子!他的手本就苍白,因为身体原因常年是冰冷的,如今在这样的环境下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谁派你来的?”苏泺贴着目标的耳际问,手上也加重了力气,“告诉我。”
下一瞬,目标猛地蹲下身,腿向后一扫连带着苏泺一起摔倒在地,空出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短刀,狠狠地刺向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苏泺快速闪身,翻滚数米后又接着自己强大的核心翻身而起,顷刻间,指尖就甩出了无数的刀片,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抬,刀片急速俯冲!目标微微偏头迅速做出反应往后连滚一段的距离,随后躲过了数片,但苏泺嘴角微勾,袖子里又冲出去了一个。
“……”那人咬牙忍着疼。
这刀片已然射中了那人的小腿,苏泺微微挑眉,站起身放慢脚步朝着目标走去。
原先手臂早就被宝剑牌伤了,这会儿又一下打中了小腿,剧烈的疼痛已经没法让他站起,只能无力地半跪在地,一手捂着手臂,抬头喘息死死盯着苏泺不放。
苏泺很不爽,淡笑着的眸子一下子狠厉起来,手指间的刀片又飞了出去,这一下射中了目标另外一只腿,目标仰头呻吟彻底跪了下去。
郗炙抱胸在一旁看着,楚珉傒被江华解救了下来,正边揉着脑门边朝这边走来,李乐天大抵是吃灰吃老实了,走在江华身旁乖地不行。
随着苏泺的靠近,目标抖的就越厉害,但眼神依旧不变。
苏泺蹲在目标面前,看着面前这张算不上出众的脸,注意到了一道极浅的刀疤,他不禁笑了,拍拍目标的脸侧:“你也不想再挨一刀吧?那就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我就放你走。”
目标没说话,只是咬着下颌笑。
苏泺被他逗笑了:“你可以吃你的毒药,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弄活。”
说完,他看向楚珉傒,后者轻轻点头,他又看向目标,笑得张扬:“你大可试试。”
这座神庙里的现状惨淡不堪,到处是蔓延的藤蔓,墙壁也有些破裂,尤其是出口,笼罩这熊熊的烈火,灼烧这目标的神经。
苏泺在事发当时就带着郗炙往出跑了,布下结界为的就是堵死出口,纵使目标再厉害也无处可逃。
目标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束手无策,人也不再是一开始的狠厉,背脊也彻底弯了。这一刻他不再是自己,生与死都不再由自己做主。
“太子。”目标说。
李乐天抬脚踹了下目标:“说清楚点儿!”
“太子养了不少死士,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九皇子身上,”目标垂着脑袋,“一年前,皇帝病重,宫里的皇子便就躁动了,外加皇帝自己也下诏说要立太子,他们就彻底闹开了。
排除当年还在江南地区的九皇子以外,争抢太子之位的皇子最终只活下来了三个,皇帝后宫的妃子也大多因为皇子的过世相继自尽,如今的太子也是那时开始养的死士,他夺得位置之后就对九皇子的母妃下手了,以此来试探九皇子,但他生性多疑所以一直安插着眼线。”
“是谁?”
“44号。”
李乐天抓耳挠腮,不耐烦地踢了一脚目标:“这跟你跟踪我们有什么关系?!”
“太子……吩咐的,”目标咽了口唾沫,“你们府上的江大人,谋反的事情被太子察觉了,所以……所以……”
苏泺原本没什么表情,闻言也着急了些:“说!”
“吩咐我来探查,捉江大人谋反的证据,好……好将其缉拿归案……”
苏泺深呼吸了几次:“你拿到了?此前还有没有查过?”
“我……”
袖口的刀片飞出,插进目标另外一只手臂里,恰巧卡进骨头缝里——苏泺的耐心耗尽了。
这一下是极痛的,目标痛苦的嘶吼在神庙里回荡着,迟迟说不出话,还没来得及喘息,刀片再次射中:“你这只手臂有三十块儿骨头,我的刀片还有很多,你要试试么?”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人敢上前去劝。
“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目标抽噎着叙述,“我、我是最后收尾部分!太子拿到了多少我不清楚……”
“我要见所有参与过的死士。”
“我们都各不相通……我、我……”
苏泺抬手打断,目标下意识向后缩去:“那就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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