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道颜打开公寓的门,探头看到熟悉的装修风格缓缓松了口气。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住的公寓跟真实世界不一样,那她真不敢带沈涵回来。

变数,代表不安全。

沈涵跟在道颜的后头进门,顺手将门合上。

医生的住宅,连装修都带着简约的冷淡风,干净自律而规矩,鞋柜上的鞋子分类码得整整齐齐不沾一尘,地板亮堂得照人。

沈涵解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换上干净的室内鞋。

“你坐下,我得为你处理一下伤口,虽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也不能放着伤口不管。”

道颜说完翻出柜子里的应急医疗箱。

听见她的话,沈涵滞了下,她抬起受伤的右臂,伤口撕裂的疼痛袭来,这是刚才在她的住宅里和六个敌人干架时落下的伤口。

刚刚只顾着逃命,肾上腺素飙升也没觉得这点伤口有多痛,而且没时间来得及处理,现在肾上腺素褪去,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她这才察觉自己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要糟糕。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整个手臂发麻,关节僵硬,整个人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虚脱。

本就惨白的脸色,现在一片死白。

沈涵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座椅上,环视一圈室内的环境,脑子里下意识在计算着如果出现突发事情的逃生路线。

沙发上每一个抱枕摆放的角度都是同样的,右侧墙边的书架,满满当当放着一排排书籍,整齐得令人发指。

这个医生,不仅有洁癖,还有强迫症。

瞅着那个对自己毫无防备在翻医疗箱的女孩子,沈涵注意力高度集中而紧绷的情绪莫明松下来一些。

“你都不知道我在三鸦经历了什么,我看见你死的消息时,吓坏了——”

道颜说着将医疗箱放在桌上,抬头见沈涵神色萎靡,瞳孔暗淡,脸容死白死白的,一副将死之相。

“……不是,你现在还死着吗?”

沈涵眼帘掀了掀,由刚开始的震惊到内心一片平静。

“还行,现在好一点了。”

这个女人,知道她死而复生的事情,知道她是帝娲的特工,似乎了解她一切的信息。

再说些什么,她也不会觉得惊讶意外。

道颜打开医疗箱,用剪刀将沈涵手臂的衣服剪开,见伤口还在渗血,顿时有些诧异。

“咦?怎么还没有愈合?难道你的异能在这里被削弱了?还是出现了别的状况?”

沈涵只得回道,“他们用的枪是特制的,杀伤力很强。”

她不相信这个叫道颜的女人,刚刚选择暂时妥协也不过是因为她那时候实在没办法脱险,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左右都是被抓,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赌一把自己的直觉呗。

道颜熟练取出伤口里的子弹,接着消毒缝合伤口。

“三鸦有针对异人用的枪,可他们还不知道你是异人。对普通人用特殊枪支,果然是三鸦才做得出来的事。”

沈涵想了想,开口道,“袭击我的人,不像是三鸦派来的。”

道颜包扎的手顿住,抬头疑惑问,“不是三鸦?”

沈涵:“应该不是。”

道颜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不知道为什么三鸦在这里赢了,还有其他势力在,而且你的异能似乎出了问题,记忆还有缺陷,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本来已经死了,然后强行上线导致程序出现bug……”

“我在这里帮助三鸦对付异人,太可怕了,还有陆离,她完全不记得外面的世界……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撤退下线吧,准备好方案再进来。”

道颜说前面两句的时候,沈涵还听得明白,至于后面的就开始跟不上了,一脸懵逼。

“等等……什么程序?什么这个世界外面的世界?”

道颜看她一眼,捂了把脸,整个人忽地有些无助。

“哎呀~差点忘记你不记得了……我们猜想过各种上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唯独没有想过死亡,怎么跟你解释呢……”

“ok……”她长长叹口气,“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超出你的想象……”

五分钟后,道颜端着水杯,眨着一双圆润的眸子看着沈涵的反应。

沈涵缓缓将一杯清水喝完,接着将玻璃杯轻轻搁回桌上。

“所以我们是帝娲的特工,三鸦是现实世界中的邪恶组织,然后被帝娲歼灭了。”

“这里是一个模拟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z星人想在这个模拟世界里研究人类,模拟世界里百分之八十的人类都在对方的太空飞船上,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是一堆二进制数据。”

这,确实没想到。

行吧,这就有些超出她的理解了。

道颜点头,“我知道我说的话很疯狂,但你得相信我。现在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你是黑进来的,如果连你也不相信我,没人会相信我。”

沈涵双手托着下巴,反问她,“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相信吗?”

她只是失忆了,但尚未变成白痴,对这个世界虽然了解不多,但异能、虚拟世界什么的,怎么听也像天方夜谭。

道颜肯定点头,“会啊。”

沈涵:“……”

她无奈摆摆手,有些头痛。

总感觉跟这个女人说话谈不到一个频道上。

你跟我说大家都是一段代码?这不是疯了吗?

“好,我们先撇开模拟世界的事情,说说帝娲,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帝娲的人,否则我无法相信你。”

道颜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这,我现在还真没有办法证明。”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和现实世界反了过来,她在这个世界是三鸦的走狗,是事实。再加上今天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想,压根没办法洗白。

道颜眸光一转,伸手指着沈涵胸口前的枪痕。

“我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但你看看你自己心口的伤口,虽然你自愈能力很强,但这种伤势,你不可能还活着。”

“你之所以重新活过来,就是因为强行上线,你占据了这具身体,大脑在控制这具身体。你若不信,明天你跟我去撤离点,只要我们下线,你就会明白一切,我不是骗人。”

沈涵直接道,“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道颜回答,“如果我要出卖你,刚刚就直接将你交给三鸦了,如果你怀疑我是别的势力的人,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来抓走你,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受伤了,不是更好抓?”

理是这个理。

沈涵:“……好吧,我暂且相信你。”

现在她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业,记忆一片空白,暂时也没办法证明这个妹纸说的有关帝娲和三鸦故事的真实性。

不过道颜刚才确实是在帮助她,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明天和她去所谓的撤离点看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道颜听见的她回答,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甜笑。

“太好了,今天的经历太可怕了,等下线了我有一堆事情要跟你吐槽。”

她收起药箱,“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我快饿死了,你呢?”

她没问还好,一问,沈涵才反应过来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只喝过一杯水,胃正抽搐着。

“我也饿了。”

道颜塞给她一套居家服,“你先去洗洗,我弄点面条吃。”

“嗯……”

沈涵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对于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人来说,容忍她这身脏乱这么久,极限了。

沈涵觉得道颜的厨艺有些差,碗里的面煮得有些烂,尝一口,盐放多了。

道颜催促她,“快点吃完去休息,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脑神经反应的数据可是真实的。”

换一句话说,世界虽然是假的,但她们会感到饿,感到累,感到疼痛,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沈涵点点头,埋头三两口将一大碗面条干完,大概是饿过头了,吃着还挺好吃的。

饱暖思睡,她确实累了,需要恢复一下体力,头刚沾上沙发靠枕,沈涵便觉得眼皮异常的沉,她下意识将枪揣在怀中,迷迷糊糊中,她看到道颜从卧室里抱出一套被褥,盖在她身上。

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只是一点镇静剂,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

第二天。

沈涵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影入眸中,一抹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的身上。

沈涵侧过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道颜正搅拌着杯中的不知明液体,茶匙与瓷杯碰撞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

沈涵坐起身,“你昨天给我下了镇静剂?”

如果有敌人来袭,一百次也不够她死。

道颜拿起茶匙,轻轻在杯沿敲了两下,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回答她的话。

“我是医生,你是我的病人,你什么状态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很了解,不给你下点镇静剂,你昨天会乖乖休息?”

沈涵:“……”

好吧,她确实不会。

作为一个时刻会被收割人头的人,谁睡觉敢放松警惕?

沈涵默默闭嘴,潜意识告诉她,跟这个女人争辩讨不到好。

不过她现在精神确实好了很多,那种死人的气息好像淡了许多,连脑子都格外的清醒。

“你说的撤离点在哪里?”沈涵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时问道颜。

道颜将另一杯热好的牛奶推到她跟前。

“在昨天晚上的公园里。”

沈涵自然而然的端起跟前的牛奶,突然有一种两人相识多年的错觉。

听见道颜的回话,她眼皮掀了下。

“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昨天晚上就在公园,你想要离开,马上就能走。”

道颜撇嘴,“我哪知道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再说了,昨天晚上在公园的情况,也没时间给我解释啊。”

听着是这个理没错。

“三鸦现在应该全城在搜捕我,这个区域监控又多,别说去公园了,我踏出这个门口可能就会被发现。”

“而且……”沈涵侧眸,“你不是帝娲在三鸦的卧底么?你不去三鸦,不会引起怀疑?”

“我在休假中。”道颜不在意挥挥手,“怀疑就怀疑呗,反正只要我们下线,三鸦他们还能顺着网线来找我们不成?”

在现实中,三鸦早就被帝娲打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些藏匿起来的顽固分子,清除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特别行动组现在的工作是对付z星人,三鸦已勾不成威胁。

道颜真正该担心是的——

z星人顺着网线找上特别行动组。

沈涵不清楚三鸦能不能顺着网线找上她,她只知道三鸦能顺着监控找上她。

“如果你那个所谓的撤离点不存在怎么办?”

道颜回答,“我昨天晚上确认过,我和方梦泽一起设的后门编程,很隐蔽,他们还没发现。”

沈涵没有问她‘方梦泽’又是谁,而是道,“行吧,我和你去一趟,作为交换,你得将帝娲接头人的联系方法告诉我。”

帝娲沦陷,三鸦却还一直在清除异己,沈涵相信帝娲在暗地里还在开展行动。有大部队,当然是选择加入大部队。

如果道颜真的是帝娲的卧底,她一定有接头人。

如果不是——

算她倒霉。

这个险怎么也得冒。

道颜爽快应下,“好。”

事实上她哪有什么接头人,她又不是真的卧底。为了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同事拉下线,现在让她说什么鬼话她都扯呼得出来。

两人换上印有三鸦标志的衣服,侨装一番,套上装备,出门。

道颜打开飞行器的门,迎上沈涵复杂的目光,面不改色,语气甚至有些小得意,“嗯,我在三鸦地位还挺高的。”

沈涵:“……”

她得意个什么劲?地位高代表她干的缺德事儿比一般人多。

飞行器渐渐上升,沈涵顺势看了眼公寓周围的管制,意外的松散。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查到我身上,所以你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道颜说,“而且这一带住的大多数都是三鸦的人,没人会想到你‘自投罗网’。”

沈涵收回视线,顺口问她,“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卧底?”

沈涵还以为她会说什么……为了人类为了世界更美好之类的中二词汇。

谁知道颜一本正经说,“我们做特工必须遵守的规则,就是服从命令。”

她脸色严肃,“只要是组织安排给我的工作,无论有多困难,我都会完成它。”

肃然起敬有没有。

沈涵愣了愣,以一种全新眼神审视眼前的人,如果这个长相柔柔弱弱的女孩真是她的战友的话,那她还挺幸运的。

事实上,道颜到目前为止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沈涵其实是有几分相信她是帝娲的特工的。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无害的长相,加上医生这个职业,让人更容易放下警惕吧。

规划好路线,道颜审视着沈涵有些呆滞的面孔,关切的问道:

“今天还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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