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深邃钟声传遍神界,众神齐齐停下手中工作,纷纷从宝殿中走出,朝天门望去。
这钟沉寂多年,到底是哪路的神祗,有这般大的阵仗?
天际线处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蔓延,那是千军万马汇成的铁流。
身穿黑甲将军率领士兵开道,前后对称布列十二仪仗方阵,车马井然,鼓乐交织。
马车刚到神界,便看见宏伟壮观的天宫巍然屹立,其辉煌的宫殿群落矗立于云端之上。
仙鹤自由翱翔羽翼轻盈,每一次振翅都似乎携带着仙音,回荡在神界中。
祥云缭绕在周围,汇聚成海,散开成雾,变幻莫测。
“陛下,到了”。
马车中的人睁开双眸:终于到了。
光被车帷过滤,漏到车内形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一人打起车帘,车中人下马车。
刚下马车,一道声音飞入耳中。
“多年未见,帝姬殿下风采依旧,不,是冥王陛下。”
来人穿着繁复庄严的祭服,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手和一段雪白的脖颈。
来到紫瑶跟前,离一步之遥止步。
紫瑶细细打量来人,待人止步不急不缓的声音,不怒自威:“孤极少踏入神界,阁下倒是有些面熟,许是在哪儿见过。”
来人低头垂眸,敛目躬身,双手轻垂:“神界祭司霜鸳见过冥王陛下。”
祭司。
紫瑶面上不显心中微起疑惑,神界、祭祀,给谁祭呢?
霜鸳习以为常的自我介绍道:“祭司一直是统称,霜鸳掌管星宿与人间祭祀,此次负责接待陛下及诸位。”
话语一气呵成,像是重复了千万次,不带一点停顿。
霜鸳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行一礼。
“寿宴将至,神界想来必是繁忙,祭司不必妄自菲薄,有劳祭司带路。”
霜鸳在前带路步伐沉而稳,踩着台阶一阶一阶的走,每一步都顿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紫瑶缓步而行,步履轻的像落雪,步幅不大,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霜鸳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陛下说笑,陛下请看,那钟”
顺着霜鸳所指方向,飞檐翘角、琉璃瓦片,阁楼悬浮空中,几只白鹤划过,终身有余,却无见钟的影子。
“没看见,祭司口中那钟莫非成精了。”
霜鸳抬手掩面轻笑:“陛下说笑了,陛下若能见到,这钟才是成精了。”
说到这,霜鸳又补了一句:“这钟本就多年未响,许是感应到陛下前来,他为表欢迎像疯了一样震响。未曾料到这钟,竟把自己震出了钟楼,好巧不巧砸出了一个大坑,又恰逢寿宴,眼下工匠忙着修补赶工。”
紫瑶收回目光,步子放得极缓,目光扫过檐角的铜铃。
突然步伐稍停,指了一处:“这瀑布倒是奇观。”
霜鸳望去神色僵了几秒,最初瀑布是一匹练从天而下,恰无声响,边缘被揉出细碎的白边。眼下的瀑布却被人强行从中劈开一分为二,裂开处干裂,如柜背纹路。
“确实新颖,许是在追求寿宴的完美的同时,忽略了其他各司的情况,冥王陛下见笑了。”
霜鸳脸上笑颜差点挂不住,心中暗骂:
不是,今早被武神比试误伤劈开的裂缝,怎还是原样,那群管事的在做甚。那点心思,不用演,我隔着三层脸皮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今时不同往日,明知有贵客要来,却还在内斗,这脸怕不是要丢到六界八荒去了。
“此次多谢冥王陛下提醒,瀑布这里的布置确实没有考虑周全,回头霜鸳与诸位大人多琢磨琢磨。”
这件事变成这样错也不在我身上,只是日后追究起来,别来找我就是。
霜鸳眉宇间毫无波动,手指在袖子中微微用力,脸上笑颜未改。
“本以为冥界会派使官送上贺礼,未料到冥王陛下亲临,招待不足之处,望陛下海涵。”
霜鸳面上不变心中却把管事的骂了个遍,神王都亲自派人送请帖了,慎重邀请冥王亲临,还幻想着冥界只会派人送来寿礼,莫不是被酒色与权迷了脑子?
“那边呢?”
霜鸳顺着紫瑶手指的方向看去,亭台楼阁、飞禽走兽,数名仙侍来回奔走,可里面传来的碎裂声从未停歇。
“父皇母后在世说:神界琼楼玉宇,云雾缭绕,仙乐飘飘,是一片祥和之地。”话到此紫瑶略略一顿。
“今日一看果真自成一派。”
霜鸳见紫瑶脚尖点地转了个方向,衣摆旋出个利落的弧度,心知紫瑶想去那里一瞧,心头一紧,故意假咳了几声道:
“为迎寿宴,神界宫殿都翻新了一遍,许多地方都进行了修缮,陛下这边请,前方便是您的下榻处。”
紫瑶眉眼微微上挑,倒也没有戳穿霜鸳的借口,顺着霜鸳的指引一同前往下榻处。
再行数十步,云海渺渺,入眼一座通体莹白的仙宫孤然矗立,宫身似融了三分月华,七分雪光。
殿檐呈弧形,层层叠叠却无半分繁复,檐角垂着玉铃,清音泠泠。
宫殿四周是无垠的桃林,粉白桃花开的如云似霞,花枝间偶有仙鹤掠过带起花海纷扬,惊得枝桠上休憩片刻的灵雀振翅飞去,清啼与铃声交织,成了仙宫独特音韵。
紫瑶抬头,宫门朱红漆色被仙光染得温润,门上未刻龙凤,只镌着几枝疏朗桃花,宫匾上书:
“瑶光台”
紫瑶瞧着宫殿:“孤若没记错,此处是先神后的宫殿。”
霜鸳颔首:“先神后逝后,神王痛不欲生下令封锁瑶光台,自那之后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变得残破不堪,穹顶洞穿,阳光漏下,昏暗的天光清晰地映照出凌空飘舞的细密尘埃。此次神王寿宴,听闻冥界会派使者前来特宣工匠修缮,作为冥界使者行宫。”
作为行宫,果真,今日闻得新人笑,哪得听见旧人哭啊。
紫瑶心中一阵悲哀,看着如云似霞的桃林,微微垂眸,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清落在此会喜欢这景吗?
霜鸳继续介绍这片桃林的来历:先神后喜欢桃花,神王亲自去人间折下了最美的一枝桃花,带回神界细心照料培养,最后才有了瑶光台这一片桃林……
眼前风疾花雨飞扬,紫瑶正想着夜清落站在这桃林中是何等的美景,不觉间被迷住了眼,心中正是恨可惜。
听霜鸳说神王折下一只桃花,带回神界博美人一笑,冷漠中流露出一丝嗤笑:折一只算什么本事?不如试着去栽一株,定是另一番美景,到时挖一株带回去给清落瞧瞧。
待将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入夜,殿内白玉地面倒映着穹顶垂下的鲛绡,借着月光柔光似水,漫过殿中每一处角落。
紫瑶五指微张,指尖轻颤,桃花在神力包裹下,安稳落入她手,空中飘落的花瓣尽数聚集,形成一面镜花。
看着镜中熟悉的倩影,紫瑶眼中闪烁温暖的光芒,嘴角笑意轻柔。
“清落,”似怕惊扰对面人儿,紫瑶不自觉低下声音“今日可还安好。”
夜清落望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明明才分开一日,但夜清落觉得时间好漫长,夜清落自幼陪在紫瑶身边,除了要事夜清落很少离开紫瑶身边时间超过半日。
“一切安好,帝姬我……”
夜清落刚欲说冥界事宜,紫瑶抢先开口说道:“等等,今日我来到了这瑶光台,有一样东西,想带你瞧上一二。”
顺着紫瑶目光看去,桃树枝条婆娑,密密麻麻的花朵一片片,灼灼桃花莹白宫殿相映,生出凛冽与温柔。
“我仔细看过这一株桃树生的极好,挖回去试着种如何?”紫瑶指着一株桃树,眼底闪过一丝柔情“如果顺利待一切事了,你也拥有了一座桃园。”
夜清落目光温柔,眼里盛的满满的,都是在一旁不停说笑的紫瑶,望着望着,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神冥两界皆知,瑶光台桃林乃神王为迎娶先神后亲手所种,据传桃花可随冷暖变化颜色,传得神乎其神。
思及此,夜清落顺着话茬往下问:“帝姬来了这瑶光台,这传闻中冷暖变化的桃花,帝姬可瞧见了。”
紫瑶眼底的光微微暗淡了些:“许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观察了半晌并无变化,无妨挖回去一株,待冥界种成不就知晓了。”
夜清落和紫瑶皆知冥界唯有扶桑树那一抹绿色,余下的便只有彼岸花的红,至于黑色白杨,不过是历代冥王、冥后想种植其他花卉失败所留下的躯壳。
但……如果种植桃花是帝姬所愿,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
夜清落心潮澎湃,思绪万干,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现,却是毫无头绪,心中一片惆怅,担心种植失败后紫瑶失落,打击紫瑶的自信心。
但夜清落嘴上却说:“恭候帝姬佳音,属下会准备好一切。”
见紫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伴随着头部的轻轻摆动,传递出了一种肯定的信号。
夜清落随即话锋一转:“帝姬,属下有要事禀告。”
“何事?”紫瑶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等,让我猜猜,是阵法图出事了。”
“正是,帝姬离开冥界不久,藏书阁起火,阵法图遭盗,所幸梨离及时赶到,阵法图成功带回,藏书阁损毁严重救不回来了,现下属下将阵法图交于梨离,派她前往人间寻找余下图纸。”
夜清落面容一半隐藏在了黑暗当中,嗨涩不清的神情,抿唇,无声拽紧了指尖:“属下无意打乱帝姬计划,也知计划可能是会往后推些许……”
“无事,”紫瑶随手折下一枝桃花轻嗅,在那朵粉嫩桃花快要触及美人鼻下时,最引人注意的则是那形状姣好,泛起淡淡粉色的唇瓣。
“早些晚些不会影响计划的进行,何况神界不出手,今日我也会派人假扮做着推手,天时,地利,人和,多好的机会。”
“推手。”夜清落呼吸一致,身体微微前倾。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