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铁门的螺丝开始松动，铁锈簌簌往下掉。有人试图用钢管顶住门，却被震得手臂发麻，钢管“哐当”落地，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堵住它！快堵住它！”王强嘶吼着，指挥几个男人搬来轧钢机的零件，死死抵在门后。零件与铁门碰撞发出闷响，暂时延缓了撞击的力度，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赵宇到底是不是内鬼？”有人在混乱中大喊，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赵宇。

赵宇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不是！是她陷害我！这个女人突然冒出来，说的全是谎话！”他指着刘梅，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才是‘穿越者’！不然她怎么会躲在仓库里？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

刘梅吓得躲在苏方木身后，身体抖得像筛糠：“我不是……我真的听到了……”

“够了！”苏方木厉声喝道，消防斧在地上顿了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现在争论这些没用！不想死的就去找加固的东西！王强，带两个人去车间后面看看有没有钢梁！张倩，清点人数，把体力弱的集中到中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按照她的指令行动。赵宇虽然还在嘟囔着“她在转移视线”，但也被王强一把拽走，去搬东西了。

苏方木看向刘梅，眼神复杂：“你确定听到了赵宇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刘梅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千真万确！他们说……说‘筛选’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林晓晓忍不住插话，“为什么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车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持续的撞击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方木走到窗边，撩开破烂的窗帘一角往外看。猩红的天空下，厂区的空地上聚集着无数黑影，有像铁丝怪物那样的，也有像仓库里那个多眼蚯蚓那样的，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更诡异的东西，它们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只手组成的，正疯狂地拍打着车间的墙壁。

“它们在等。”苏方木低声说，“等我们耗尽体力，等我们互相猜忌，等这扇门被撞开。”

“那我们怎么办？”张倩扶着老太太走过来，声音发颤，“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你是怎么带着人活下来的？”

苏方木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吟道：“那次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屋，空间波动很小，‘清理者’进不去。我们在里面待了72小时，找到了五个‘穿越者’，然后就被送出去了。”

“这里有安全屋吗？”林晓晓问。

“资料里没提过。”苏方木摇头，“但旧钢厂以前是军工厂，按规定会有防核辐射的掩体，也许……”

“也许掩体就是安全屋？”王强正好搬着一根钢梁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我知道掩体在哪！在主办公楼的地下室！当年我爸在这里当厂长的时候带我去过！”

“主办公楼离这里有多远？”苏方木问。

“穿过两个车间，大概一百米。”王强指着西边的方向，“但那边的路被堵死了，而且……”他咽了口唾沫，“刚才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东西’在晃。”

“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得去试试。”苏方木做出决定，“在这里坐以待毙就是等死。王强，你带路，我们分批转移，保持距离，用手电打信号。”

她刚说完，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右上角被撞出一个窟窿，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伸了进来，胡乱抓挠着。离门最近的一个女人吓得尖叫，被旁边的人一把拉走。

“没时间了！”苏方木喊道，“王强，你带第一组，十五个人，拿着消防斧和撬棍，走前面开路！张倩，你带第二组，二十个人，保护老人和孩子！我带剩下的人断后！”

“那赵宇和刘梅呢？”有人问。

苏方木看了两人一眼：“一起走。在找到证据之前，谁都不能被丢下。”

赵宇冷哼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反对。刘梅则感激地看了苏方木一眼，紧紧跟上张倩的队伍。

转移开始了。王强带着第一组的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一条缝，确认外面暂时没有“清理者”聚集，立刻闪身出去，手电光在黑暗中左右晃动，像探路的灯塔。

第二组的人紧随其后，张倩紧紧牵着林晓晓的手，老太太被两个年轻人扶着，走得很慢，但很稳。

苏方木最后一个走出车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铁门，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她总觉得，刘梅的话和赵宇的反应都太刻意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方木姐，快走啊！”林晓晓在前面喊她。

“来了。”苏方木应了一声，快步跟上队伍。

穿过第一个车间时很顺利，这里堆放着大量的钢材，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但走到第二个车间门口时，王强突然停了下来，手电光指向车间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穿着蓝衬衫。

是那个被绑在仓库楼梯上的推销员！

他怎么会在这里？谁解开了绳子？

“他……他怎么跟过来了？”一个工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蓝衬衫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依旧是浑浊的白色，但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尖刺，和杀死那三个工人的尖刺一模一样。

“抓住五个……”他喃喃着，尖刺突然指向人群，“就能离开了……”

“小心！”苏方木大喊，将身边的林晓晓推开。

尖刺如闪电般射来，擦着林晓晓的头皮飞过，刺穿了后面一个男人的肩膀。男人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他！”王强怒吼着，抡起钢梁冲了过去。

蓝衬衫男人不闪不避，另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他侧身躲过王强的攻击，短刀顺势划过王强的胳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毒！”王强惨叫一声，胳膊瞬间变得乌黑，踉跄着后退。

“别碰他的刀！”苏方木喊道，举起消防斧冲上去，与蓝衬衫男人缠斗在一起。男人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阵风，尖刺和短刀配合默契，招招致命。苏方木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灵活的身手勉强应对，但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胳膊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方木姐！”林晓晓急得大喊，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男人砸过去，却被他轻易躲开。

就在这时，赵宇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朝着蓝衬衫男人的后背狠狠砸下去。“砰”的一声，男人踉跄了一下，转身用尖刺指向赵宇，眼神里的疯狂更甚。

“是你……”男人的声音嘶哑，“你想背叛‘它们’？”

赵宇脸色大变：“我没有！”

“他承认了！他果然和怪物是一伙的！”刘梅突然喊道，指着赵宇对众人说，“大家看到了吧！他刚才是故意假装攻击，其实是想放他走！”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原来是他！”

“我就说他不对劲！”

“杀了他！杀了这个内鬼！”

愤怒的人群冲向赵宇，有人挥拳，有人用钢管抽打。赵宇惨叫着躲闪，嘴里不停喊着“我不是内鬼”，但没人相信他。

蓝衬衫男人趁乱抓住一个女人，尖刺刺穿了她的胸口。女人的惨叫声淹没在人群的怒号中，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方木想阻止人群，却被蓝衬衫男人缠住，根本分身乏术。她看着赵宇被众人围殴，看着蓝衬衫男人不断杀人，看着刘梅站在人群外围，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刘梅的话太及时，人群的反应太激烈，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住手！”苏方木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消防斧横扫，逼退蓝衬衫男人，“他不是内鬼！刘梅在撒谎！”

没人听她的。愤怒和恐惧已经冲昏了人们的头脑，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一个替罪羊，而赵宇就是最好的目标。

赵宇被打得奄奄一息，他躺在地上，看着疯狂的人群，又看向苏方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梅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头一歪，不动了。

就在赵宇停止呼吸的瞬间，蓝衬衫男人突然发出一阵狂笑，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墨绿色的肌肉。他不再伪装成人类，变成了一个身高三米的怪物，头上长满了尖刺，背后伸出六只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短刀。

“愚蠢的人类……”怪物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猜忌就是你们的原罪……”

它猛地冲向人群，六把短刀同时挥舞，瞬间砍倒了十几个人。鲜血溅满了墙壁，惨叫声此起彼伏。

“跑！快往主办公楼跑！”苏方木大喊，拉着林晓晓就往车间后面跑。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四散奔逃。王强忍着胳膊的剧痛，扶起老太太，跟着人群往主办公楼的方向跑。张倩则带着几个幸存者，紧紧跟在苏方木身后。

刘梅跑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怪物，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中。

苏方木注意到了她的笑容，心脏猛地一缩。她突然想起了仓库里的那块莲花玉佩，想起了刘梅看到玉佩时的惊慌，想起了赵宇临死前看向刘梅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刘梅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人。

但现在没时间验证了。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车间的通道狭窄，很多人因为慌乱而摔倒，瞬间就被怪物追上，成为了刀下亡魂。

跑到主办公楼门口时，原本有三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十个。王强的胳膊已经乌黑到了肩膀，老太太脸色惨白，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林晓晓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苏方木的手。

“快开门！”王强嘶吼着，用身体撞向办公楼的玻璃门。玻璃碎裂，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办公楼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楼梯口就在大厅中央，通往地下室的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电子锁。

“钥匙……钥匙在我爸的办公室……”王强指着二楼的方向，声音微弱，“但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强！”苏方木想去扶他，却听到门外传来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没时间找钥匙了！”一个工人喊道，举起消防斧就往电子锁上砸。

“哐当！哐当！”砸了十几下，电子锁只是冒了点火花，丝毫没有要坏的迹象。

怪物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六只手臂上的短刀在猩红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完了……”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方木看着紧闭的地下室门，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怪物，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冲到楼梯旁的墙壁前，用消防斧猛砸一块松动的瓷砖。瓷砖碎裂，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钥匙孔。

“是应急钥匙孔！”她眼睛一亮，想起了处理局资料里的记载，军工厂的掩体都有应急钥匙孔，钥匙由厂长保管，但……

她没有钥匙。

怪物已经走进大厅，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它的目光锁定在苏方木身上，六把短刀同时指向她。

“方木姐！”林晓晓哭喊着，挡在她身前。

苏方木将林晓晓拉到身后，握紧了消防斧。她知道，这次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颤巍巍地递给她：“用……用这个试试……”

“婆婆，这是……”张倩惊讶地看着她。

老太太没解释，只是催促道：“快……快开门……”

苏方木接过钥匙，插进钥匙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下面漆黑的楼梯。

“快进去！”苏方木喊道，将林晓晓、张倩和其他幸存者推进去。

怪物已经冲到面前，短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苏方木用消防斧勉强挡住，却被震得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方木姐！快进来！”林晓晓在下面喊她。

苏方木看着怪物狰狞的脸，又看了看漆黑的楼梯，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将消防斧扔给下面的张倩，自己则转身冲向怪物，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大厅深处引。

“方木！”老太太惊呼。

“别管我！关上石门！”苏方木大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她看到张倩含泪关上了地下室的石门，听到了石门落锁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怪物时，她看到了它眼中的疑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主动送死。

苏方木笑了笑，三年前那个男生把饼干塞给她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怪物的短刀刺了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个办公楼开始摇晃，墙壁裂开，天花板上的水泥块不断掉落。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竟然开始融化，像冰遇到了火。

猩红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照在融化的怪物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方木睁开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