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休假了。kanshushen
太宰治疯了。
尽管太宰怎么看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个儿都觉着不顺眼, 但直到他真正离开的时候, 太宰才恍然意识到中也的重要性。
太宰走在十五楼的长廊上, 黑色大衣的衣摆浮沉在被雕花玻璃滤成五彩斑斓的光影中，像是一尾失落的鱼。
他直行向前，推开中也办公室的大门。
空无一人。
这一刻。
天崩地裂江河倒流火星撞地球。
太宰治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中原中也走了。
他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却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工作。
这些工作现在全被塞进了太宰治的行程计划表里。
太宰推开飘窗，掏出手机, 镜头朝下以恐高症患者见之落泪的视角拍了张照片。
他点开中原中也的SNS头像着手敲字：「我建议你立刻订回横滨的车票, 不然我现在就带着工作表从你办公室窗口跳下去[图片]」
中也的消息来得很快。
他先回了个问号。
再回了个「哦」
最后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后边儿跟一句「你去死吧, 别犹豫」
太宰治：“……”
*
这会儿，中也刚跟绫子从出云机场出来，正打车往森鸥外新建的和宅那块儿去。
绫子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顺手从机场问讯台捎来的旅游宣传册, 余光瞥见自己正目不转睛盯住手机看的男友，不由把脑袋凑过去：“跟谁发消息呢？这么认真。”
中也懒懒回答：“一个爱发牢骚的自杀狂罢了。”
“……”
意外接触到新鲜词汇的绫子：“……自杀狂？”
绫子曾在机缘巧合下加过太宰治的好友, 凭借对方万年不改的标志性纯色黑头像,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被中也备注成「青鲭」的送信人的真实身份。
绫子茫然：“为什么要把太宰君的备注改成这样？”
“你不觉得他的脸色很像浮在空中的青鲭鱼吗？”中也面不改色地吐槽，“尤其是害怕的时候。”
有……吗？
绫子歪着脑袋, 认真回忆一下太宰治的模样。虽然五官细节她早已记不清了，但那绝对是一张能用“帅哥”二字以蔽之的漂亮脸庞。
青鲭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浮在天上的青鲭又是什么样的？
这形容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绫子再一仔细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一脸震惊地抬头：“你就不怕他真跳下去？别跟我说他的异能是金钟罩铁布衫，这么高都摔不死。”
“……”
中也这才想起，绫子对太宰治热衷自杀的古怪癖好并不知情。
他顺手揽住小姑娘的肩把人勾进怀里，语气有点儿不耐烦：“那家伙已经坚持不懈地尝试自杀这么多年了, 要是真能死成，轮回都该轮百八十遍了。他说的话也能信？”
说着，中也想拿回手机退出聊天软件，小姑娘的动作却比他还快，直接一通语音电话冲着太宰治拨过去。
绫子一上来就说：“太宰君，世界广阔无垠，未来希望无限，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千万不要冲动啊。”
太宰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赴死之前能听见绫子妹妹的声音，也不枉我饱受疾苦来人世间走这么一遭了。”
绫子仔细一听，还真听见了电话那头高空寒风空漠而辽远的呼啸声。
身为专业演员，绫子在脑海里生成画面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站在高楼下举着喇叭规劝失足少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谈判专家。
没错，太宰治就是那个站在高楼外沿反手扒住身后栏杆随时准备闭眼儿往下跳的失足少年。
这会儿，太宰治又说：“只是遗憾，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愿意与我一同殉情的美少女。如果绫子妹妹认识合适的对象，不妨介绍给我，就当是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吧。”
“……”
默默旁听到这儿，中也终于忍不住翻起白眼。
要不是看绫子听得一脸认真，他早就把手机抢过来挂了。
其实绫子也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殉情是什么意思？
她觉着太宰治的问题似乎有点儿严重。
作为一个三观正直且积极向上的美少女，绫子实在理解不了太宰治的脑回路。
既然一心寻死，自己找个小角落安安静静地死掉也就罢了，他竟然觉得一个人死不够，还想拖个美女一起去死！
想到这里，绫子已经不是很想劝他了。
小姑娘兴致缺缺地“啊”一声，说：“抱歉，我认识的美女们都活得挺开心的。”
“真遗憾。”嘴上这么说，太宰治的语气听起来却并不是很失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么说来的话，支持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只有中也了啊。”
“……”
绫子：“哈？”
中也终于坐不住了：“你别恶心我啊青鲭混蛋。”
“……什么啊，你竟然鬼鬼祟祟躲在旁边听壁脚，还真是典型的蛞蝓作风。”太宰一改方才委屈柔弱的形象，像是下一秒就会拿炸弹把中也价值连城的酒柜车库统统炸掉，“既然已经听见了，就赶紧给我想想办法啊你这个矮子混蛋！你一句度假就能拍拍屁股走得潇洒，这几天的工作可全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了啊！还好意思发誓自己的身心皆为组织所用，说得倒好听，你是唱戏的吗？”
中也眉角一跳：“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替你白干过多少工作又替你加过多少回班？需要我拿业绩单跟你一笔一笔明算账吗？啊？”
太宰治：“我发现你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倒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绫子妹妹，像他这样的男人，你还是趁早分手比较好，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对你做越来越过分的事情。”
中原中也：“哈？想死你就直说，用不着你绞尽脑汁想法子自杀我有的是办法送你归西见佛祖。”
“……”
绫子被他们吵得脑瓜子疼。
能不能消停点儿？能不能注意点儿场合？
司机师父已经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喂！
虽然绫子打心底觉得这俩人都挺像扯脖子吵架的小学生，但她毕竟是个亲疏分明的人，关键时候肯定得护着自家男朋友。
她抬手，把中也的手机凑近唇边，异常温柔地喊了声“太宰君”。
对方也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声线回了句：“我在。”
绫子眨巴眨巴眼，微微笑：“其实，不畏世俗坚持本心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
不等太宰接话，她继续说：“所以，请太宰君坚持自己想做的吧，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
太宰在懵逼之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贴心的中也牌翻译器：“她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滚去死了，懂吗？”
*
目的地比绫子想象得还要偏。
出租车绕过好几条山路，才终于在宅院坐落的山坡脚停下。
绫子目送出租车慢悠悠地消失在日暮下的山道尽头，而后深深呼吸，将周围异常清新的空气吸进肺里，再吐出去。
她和中也都没想到，舅舅竟然会把宅子建在这种人烟稀疏的深山老林里。
打开电子地图，北边离得最近的是乡村，南边离得最近的是小镇。和宅两面环着山，山的另一头是海。
神话之乡的意象更为眼前的山色风光平添了几分浪漫色彩，引人遐思。
绫子干巴巴地说：“没想到舅舅还挺有情调的……”
“……”
同样被刷新认知的中也：“……是啊。”
通向大门的石径被竹林所掩映，藏在石龛里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的暖白灯光。
一爬上小坡，早已在门边守候多时的白发老爷爷立马迎上前来。他是被森鸥外差遣来打理宅院的管家，姓船川，单名一个笃。他带着中也和绫子在宅子里前前后后转了将近一刻钟，最后领他们站在两间相邻的和室前。
船川指指左边，再指指右边：“原则上说，左边这间是替中原先生准备的，右边这间是替川名小姐准备的，但每间房都有两床被褥，还请二位根据个人意愿酌情调整。”
中也：“……”
绫子：“……”
船川最后交代了用餐地点和三餐开饭时间，便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消失在檐廊尽头。待他走后，绫子看都没往右边看，直接推开挂着「中原中也」木牌的障子门走进去。
“……”
中也站在门边，没敢轻举妄动。他犹豫道：“会不会是首领的意思？”
绫子在房里转悠一圈，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意思？”
中也不自在地清清嗓：“首领可能觉得，我们现在住一间房还为时过早。”
绫子回头看他，笑道：“哥哥，我们可都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几个月了。”
中也却半点笑意都无：“这是两码事。”
“……”
绫子有点儿无语：“他人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横滨，哪儿还管得着我们睡不睡一间房？再说了，我舅舅也不是那么保守的人啊。”
中也是个老实人。
他知道，森先生是看在绫子的面儿上才愿意给自己准假，既然如此，他当然得将首领的意志奉若圣旨，心怀感恩地享受这场假期。
绫子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两人还没去役所办过婚姻届，现在才相当于八字刚有四分之一撇。男女授受不亲，哪儿有这么快就睡一间房的道理，更遑论盖一床被子躺一张床。
中也觉得森先生考虑得对。
于是，中也顶着绫子难以置信的目光给她把门合上，而后毅然决然走进隔壁那间房。
他从包里取出充电器，一边在房间四处转悠找插座，一边认真思考该怎么跟女朋友提回东京之后分房睡的事儿。
直到中也拉开房间角落的衣柜。
在衣柜背面贴着墙壁的位置找着插座口的同时，他也意外发现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中也伸手，拿起来一看：
「天然乳胶原料。超薄超润超纯至尊三合一！」
“……”
他身体一抖，陷入彻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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