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均快速过了一遍这份突如其来的文件，当视频画面停在最后时，她按了暂停。

双指扩张，放大了这幅鲜血淋漓的图，没等她细看，一只手突然放到了她肩膀上。

“学妹久等，刚布置了下艺术社，忘记时间了。”落玥笑容灿烂出现在了她身后。

王灵均收回要过肩摔的手，放松了下肌肉，把光脑屏幕熄灭，“学姐你来的刚刚好，正愁往哪走呢。”

落玥做了一个欢迎的姿势，示意她跟自己走，“就在上面。”

大门口的左边就是向上的楼梯，米色砖楼梯很干净，不锈钢楼梯扶手反射天花板上冷白的光。

王灵均目光在楼梯扶手一处停留了下，她没有碰触这个扶手，漫不经心问着前方的落玥。

“学姐，艺术社在几楼？”

落玥收回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三楼，很快就到了。前几天这里电梯坏了，我们也是苦不堪言，天天都要爬楼梯。”

“真惨，学校也是，有钱建新楼，没钱修电梯，啧啧。”王灵均摇了摇头。

她看着落玥刚刚停留在不锈钢扶手的位置上，一个手印出现遗留在上面。

这应该很正常，不对劲的是这个手印只有五指手掌的轮廓却没有掌纹指纹的存在。

落玥没有一点异常，完全就是正常人的模样。

“真是大实话，我们反馈了好多次，学校都没搭理，可怜上了年纪的老师，每天都得跟我们一样爬楼。”

王灵均笑笑不接话，抬脚跨上了最后一层阶梯。

三楼的布局与一楼很像，一个宽阔的大厅，南北各自有一条幽暗的走廊，楼梯对面就是一个厕所，不远处是正在修理的电梯。

落玥转身向北边的楼梯走去，带路之前还朝王灵均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学妹走吧，艺术社就在这边第四个教室。”

王灵均看着学姐脸上僵硬的笑，甜甜地笑了，看着无比的单纯好骗，“好嘞。”

落玥嘴角弧度上扬的更夸张了，前进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很多。

走廊不知道尽头在哪，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风，一下一下吹过小腿肚子，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王灵均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但她毫不在乎，反而有闲心到处看。

音乐舞蹈学院的教室与平常上课的教室总体相似，教室门框上挂着号码牌，木质的门中间有一大片透明玻璃，可以清楚看见教室里面的景象。

但因为是艺术生学习的地方，这里的教室里面不是桌子椅子，而是一片空地和满面镜子。

王灵均走过B301的门，隐约看到了自己在镜子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像自己又有点扭曲。

她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也没有在意刚才镜子里丑陋的自己，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第四个教室，落玥停在门口，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钥匙，侧身打开了门。

王灵均看着学姐挺直的腰背，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个学姐是学跳舞的，怎么腰背僵直的跟个木偶一样。

落玥率先走进了艺术社，回头冲她笑：“里面有点乱，还有同学在训练，学妹你别介意啊。”

“没事，我不介意。”王灵均笑得更开心，妥妥拿捏住傻白甜的人设。

落玥显然很满意，走到教室白墙桌子处，收拾着上面散落的表演物品。

艺术社的教室很大，毕竟作为学校特批的社团，它多少还是有点地位的。

将近六十平方正方形的教室，三面大大的镜墙，唯一的白墙上有着顶天立地晾衣架，上面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衣服。

镜墙前有三两个同学在压腿训练，看见落玥纷纷打招呼：“学姐中午好。”

“中午好啊。”落玥手里拿着一个头套，笑着回应几人。

王灵均悄摸摸拿出自己光脑，点亮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血红图片。

她再次认真仔细看了那张图，辨认出了那个圆形的图案——铃铛刺青。

王灵均看向镜子前穿白色舞蹈服的少女们，嫩白的脚踝处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小小的铃铛图案。

“学妹过来坐。”落玥收拾好长桌上的东西，抬手招呼她。

王灵均看着表面正常的长桌，眉眼一弯，笑得甜美可爱同时露出狐狸般的狡黠。

她晃着自己的光脑，慢悠悠走向人畜无害的学姐。

落玥耐心地等着她，脸上的笑一成不变，只是随着她的走进，眼里不由自主露出贪婪的神色。

王灵均坐在了红色塑料长椅上，乖宝宝模样：“学姐，要面试什么？”

“据我们所知，学妹在武术方面有点功底，身体柔韧度肯定不错，先学一段舞看看？”

落玥把一个平板推到她面前，里面正播放着一段跳舞视频。

无形的力量逐渐散播开来，宽阔的舞蹈室逐渐变了一个模样。

白墙变成了粉墙，木质桌子变成了粉色塑料材质，落玥姣好的面容变得僵硬刻板。

王灵均视线落在平板上，里面跳舞的不是人，而是穿着大红长裙的木偶。

木偶能做出超乎人类肢体可能的动作，一个高抬腿几乎压成了三百六十度，左右手互换，人头分离的舞蹈动作令人大呼神奇。

可果然要人来模仿多少有点为难人了。

王灵均站起来，笑眼咪咪有点不好意思：“学姐能示范一下吗？”

阴影深处缓缓探出的细条唰一下收回，落玥眉头向中间聚拢，短暂几秒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很快她眉眼又舒展开，变回了那个亲切随和的学姐，“我示范一遍，学妹要认真看噢。”

王灵均乖乖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落玥缓缓抬起胳膊，手掌下压举到头顶，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盯着认真观看的学妹。

接着她的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双臂也如同风火轮般上下翻转，不远处练习的学生打开了音乐。

悠扬婉转的歌声飘飘忽忽衬着这段舞蹈。

白色墙壁随着舞蹈发生渐变，由亮白色变成了深红色，整个教室不知从何处亮起红光，红艳到发黑的光落在了认真观看的人身上。

落玥几个一字马跳到了王灵均面前，以腰为分界线，上下身扭转，她脚尖朝后，背部扭到前面，头稳稳装在肩胛骨上。

她卖力地前后舞动，在做一个扬手动作时用力过猛，手掌弹出擦着观众的脸飞出去。

“好厉害。”唯一的观众王灵均瞪圆双眼，真心实意拍掌赞叹。

她好像还无知无觉，一副看到了全世界最好表演的表情。

音乐逐渐进入尾声，音频悄然变换，无数纷杂的话语片刻不停冒出。

“一个女孩子那么努力有什么用，不还是要嫁人。”

“什么女强人，连个男孩都生不出来。”

“父母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干的好不如嫁得好，累死累活干什么。”

“别穿的像个男人婆，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吗。”

“天天妆也不化，裙子也不穿，像个男生一样。”

“你长得丑死了，还肥头大耳，跟个母猪一样。”

“学什么舞蹈，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又丑手脚又不协调，家里也穷，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虎背熊腰也要学舞蹈，真是笑死，学出来直接去扮演熊吃人吗。”

“啥都不会，怎么可能会有人爱啊。”

“……”

这些音频杂乱喧嚣，一句一句朝人脑子灌进去，阴沉光线下，落玥伸手抱住了呆愣的学妹。

柔软甜腻的声线带着电音穿进王灵均耳中：“我们会爱你，加入我们吧。”

王灵均扬起了微笑，茫茫然的表情应下了：“好。”

随着她答应的声音落下，整栋教学楼变成了一座哥特式古堡。

普通的玻璃变成了彩色玻璃，不同少女舞蹈的雕塑悬在墙上，柱墩升腾相连，拱顶之下是无数排列整齐的长方形黑色盒子。

王灵均甩了甩头，好像现在才清醒一点，她脸上出现了恰如其分的惊恐和慌张。

“学姐！你在哪？”她带着哭腔颤抖地呼叫。

回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但却无人应答，昏暗中彩色玻璃上的印花好似在注视着底下迷茫无措的人。

压抑的孤寂中，软弱的招呼声无比明显：“同学，你是第一大学的吗？”

王灵均揉红了干涩的眼角，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扒拉着长方形盒子探头看她。

“我是第一大学的，你也是吗？”

女生放下警惕，站起来拍拍手，步伐轻快走向王灵均，“我是，音乐舞蹈学院02141801莫菲菲。”

王灵均听着这熟悉的学号，这是第一大学最令人信服的暗号：“商学院02202418王灵均。”

莫菲菲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添加了许多俏皮，“你是从哪里来的，谁拉你进来的啊？”

王灵均移开了看向她嘴唇的目光，“我本来在艺术社教室面试，落玥学姐在给我示范，看入迷后一眨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你肯定能入艺术社，你长得很好看。”莫菲菲露出一个笑后立刻抿着嘴。

她不敢直视王灵均，不停在偷看，给出了自己真情实感的夸奖。

王灵均看了一眼她唇上的疤痕，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是哪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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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