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用那近七十斤的钢钎、轻巧挑起比他个子还大也更重的狼,而且站得稳稳当当,申喜妹当真傻了眼,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儿子是大力神下凡?或者是因为那只蓝色的幻蜓?抑或是他爹真在其体内支撑着他?一连串荒谬绝伦又带着巨大震撼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儿子的了解,以及对世界常理的认知。
“走…回家…吃狼肉!”申喜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忍着胸前手臂撕裂般的剧痛,艰难迈步。踩着崎岖湿滑的山路往家里奔。
身后,只留下一滩暗红的狼血和一片狼藉的搏斗痕迹,在默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颠覆常理的遭遇。
申喜妹和儿子回到家里,撞开虚掩的柴扉踏进小院时,夕阳已沉下半张脸,将院墙涂抹成一片暗赭。
木瓜貌似毫不费劲,走到院子中央空旷些的地方,肩膀用力一耸,将那沉重的狼躯“叭”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混合着干涸的血沫溅起一小片。
他抬起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脸,对着母亲咧出一个安慰的笑,故意在原地蹦跶了几步,甚至握拳屈臂展示了一下他胳膊上并不存在的疙瘩肉:“娘!您瞧,我胳膊腿都好好的,皮都没蹭破一点。”他指指申喜妹的手臂,语气带着急切,“倒是您,让那畜生的爪子挠了,得赶紧敷药!”
确认儿子毫发无损,申喜妹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心疼地伸出手,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颊上溅到的血点。
她看向儿子,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好了好了,你歇会儿吧。娘先去洗个澡。”
“娘!我不累。”听申喜妹这么说,木瓜马上提来木桶,从灶上的烫罐里舀出半桶热水,掺好冷水再提到柴房。
待申喜妹洗完澡换好衣服,木瓜又跟她说趁着他一身脏,先把死狼处理好了再去洗澡。
见儿子精神十足,申喜妹“嗯”了一声,指导他把狼毛狼皮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狼分成两半。“木瓜!现在去洗澡吧。待会给霓子家送一半去。娘得找村长要点草药敷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等到发烂便做不得事了。剩下的一半我们转回来时再割一块煮来吃个大饱。剩下的明天慢慢处理。”
木瓜点点头,利索地洗了个冷水澡出来。他仍用钢钎插着半边狼肉扛在肩上,迈着轻快的步子,踏着柔和的月光,和母亲一道,兴高采烈地去了史布信家里。
村长家离得不远。娘儿俩扛着肉,穿过几户人家的屋后,能闻到不同灶房里飘出的晚饭香气。
他们敲开刷着红漆的院门,史布信正在他那间充满浓郁草药香味的厢房里,对着石臼捣药,石杵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孔丛则在织机前纺纱。
史诗霓正蹲着看父亲捣药,见申喜妹领着木瓜扛着一大扇狼肉进来,马上立起,先喊了声婶娘,然后飞跑到木瓜面前:“木瓜哥!你扛着的是什么呀?这么重,你不累吗?”
“是狼肉。去采石场的路上打死的。”木瓜笑着说明,气息匀称,“霓子!我家留了一半,这半边送给你们吃。不怎么重的。”
史诗霓一脸惊讶地看着木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肯定会说他在吹牛。但是当下,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小样儿。
看到娘儿俩摸黑送这么大一扇肉进来,村长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赶紧接下木瓜肩上的狼肉,但觉手上一沉,不由得眉头微皱:“哎呀!木瓜,这连钎带肉,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你这腰不怕闪了啊?”他一脸的吃惊和担心,“喜妹!你的手臂怎么啦?伤得重吗?”他将狼肉送到厨房搁在灶头上,马上出来,“快进厢房让我看看。”
这时候,孔丛也停下了手上的纺织工夫,过来扶着申喜妹:“喜妹!被狼伤着了啊。没出大事就好,真危险。给你师父看看去。”
“没事,都是皮外伤。敷几副草药,半个月就好。”史布信仔细检查过申喜妹手臂上的伤口,松了口气,“唉!狼口逃生,你母子俩真是命大啊!你先坐会儿,我给你配药。”
申喜妹点点头,就坐在板凳上跟孔丛闲聊。
史诗霓则拉着木瓜在大门口看月亮,带着满脑子对他的疑问,保持着她最不习惯的沉默。
不多时,史布信把几包配好的草药仔细捆好,又拿了个小布包塞给申喜妹:“这几味回去加在肉里炖,去腥膻,温补。”
申喜妹谢过史布信,别过孔丛,提着药包出了门。
木瓜见母亲出来,小声道:“霓子!我回去了。”
史诗霓颔颔首,仍旧不语。
木瓜走到母亲身边,却不停转头回望史诗霓。
申喜妹牵起木瓜的手,娘儿俩的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回到家里,申喜妹立刻忙碌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生旺了灶火,割下大块狼肉切好倒进锅里,大火煸炒,浓郁的肉香压过了所有残余的腥臊气味,霸道地弥漫在整个小院,甚至飘到了院墙外。
油脂被逼出来,肉块变得金黄紧实。她加入姜片和村长给的去腥药布包,翻炒均匀,然后注入滚烫的开水。
锅里很快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白色的水汽混合着令人垂涎的肉香和淡淡的药香升腾而起。
趁着炖肉的功夫,她又手脚不停地在旁边的灶眼炒了个青菜,蒸了一锅糙米饭。
木瓜也没闲着。他放下东西,就抄起了角落的大竹扫帚,认认真真地打扫卫生。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达到了顶峰。
申喜妹掀开锅盖,浓郁的肉汤翻滚着,狼肉酥烂软糯。她舀出满满两大碗,又将余在锅里的连汤带肉盛进一个大瓦罐里。
娘儿俩坐在小木桌旁,昏黄的油灯下,这顿狼肉大餐吃得热气腾腾,格外香甜。
木瓜吃得小嘴油光发亮,连添了两碗饭。简陋的饭桌充满了欢声笑语。
肚子填饱了,身上也暖了。申喜妹将剩下的生狼肉分成长条用铁丝串起来,挂到了柴房屋梁下悬挂的竹钩子上——那里常年燃着微弱的松枝柏叶,烟雾缭绕。
这些肉,将在未来的日子里,被烟火慢慢熏烤,变成珍贵的腊味,成为他们母子口粮的一部分。
史布信的药果然神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申喜妹手臂上的伤便好全脱痂,只余下浅痕待日后漫漫消褪。
身体一好,申喜妹在家就有些坐不住了,她要去石场采料赚钱养家,工作耽搁不得。这天清晨,他又招呼儿子:“木瓜,走,上工去。”
木瓜早已穿戴整齐,闻言立刻拿起了父亲惯用的钢钎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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