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飘被那棍风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环顾战场,见父亲在郝汉凌厉的攻击下左支右绌。母亲铁英已不见踪影。耿干、艾操只是勉力支撑。己方士兵更是死伤枕藉,败势已露。
她心明翠美玉所言极是,唯有退入海中,依托战船之利,方能有一线生机。
“美玉小心!”霍飘不敢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苦战的父亲和翠美玉,眼中含泪,一咬银牙,奋力荡开缠上来的两名敌兵,两腿用力一夹马腹,催动坐骑。战马踏起一路飞沙,直冲向浅湾中的旗舰。
霍飘翻身下马,足尖一点船板,身姿轻盈地跃上甲板,厉声疾呼:“弓弩手列阵!准备掩护!快!”
就在霍飘登上战船,指挥水师靠岸布防之际,沙滩上战斗双方的平衡被骤然打破。
帖上层久战之下,终于觅得铁英一个致命的破绽。在铁英双镰全力格挡他左手乾坤圈用力一击、门户稍开时。他一声冷笑,右手铁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诡异地绕过镰影,带着破空厉啸,“砰”的一声砸在了铁英的右侧太阳穴上。
铁英的头盔瞬间变形凹陷,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没有装满的麻袋,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凌空翻转半圈,重重地摔落沙中,双目圆瞪,七窍流血,就此殒命。
而已经登上战船的霍飘放眼搜寻母亲的下落时,正好看到了这令她痛彻心肺的一切。她泪流满面却无力回天。
目睹铁英阵亡,霍实诚心神剧震。高手相争,瞬息万变。
“嗤啦!”郝汉的枪尖精准地抓住霍实诚因悲愤而露出的微小空档,猛地一绞一挑!一股排山倒海的的大力袭来。
“撒手!”郝汉暴喝如雷。
霍实诚只觉得虎口剧痛欲裂,再也把握不住!那沉重的铁桨竟被一股巧劲硬生生挑飞,旋转着高高抛起,远远落入混战的人群之中,砸倒一片。
霍实诚空门大开,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霍实诚,纳命来。”郝汉想起爱妻韦苇的死,双目赤红,杀意沸腾到了顶点。长枪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噗嗤——冰冷的枪尖刺入霍实诚心脏,枪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霍实诚双手抓住枪杆,一脸不甘地瞪着郝汉,并将这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他的瞳孔中。
郝汉猛一撤枪,霍实城那庞大的身躯晃都没晃,轰然坠马,一头栽倒在沙滩上。一代枭雄“戏龙水手”霍实诚就此毙命。
“父亲!”远处战船上,目睹这一切的霍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双眼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霍实诚的毙命,彻底瓦解了剩余抵抗者的斗志。耿干、艾操和翠美玉三人原本不占上风,此刻铁英阵亡,国相又死,全军溃败已成定局,再打下去,必是死路一条。
耿干当机立断,猛地一剑刺出,直取洋奔腾面门,洋奔腾急忙横锤格挡。趁此间隙,耿干猛地一勒缰绳,喊一声“撤”,拨马便走。
艾操和翠美玉皆是虚晃一招之后退出战斗,紧随耿干左右。三人几乎同时动作,冲向那片象征着生机的万里碧涛。
他们伏低身体,奋力鞭打着坐下骏马,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在如雨的箭矢间,不顾一切地冲向海边。
霍飘强忍悲痛,早已指挥战船抵近浅滩,放下船板等候。
耿干、艾操、翠美玉三人冲到岸边,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舍弃坐骑,施展轻功,足尖在湿滑的沙滩和海水中连点数下,身形如大鹏展翅般高高跃起,带着满身的血污跃上战船。
郝汉、帖上层、洋奔腾、邶哲、罕迪等追至海边,被船上水兵乱箭射阻。飞蝗般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密密麻麻地钉在他们脚下的沙滩上,溅起一片片混着血沫的沙尘。
此刻,五千轻骑,连同他们的战马,已在血战中全军覆没。他们的尸骸层层叠叠,像被巨浪拍碎的破船一样,散布在目光所及的沙滩与浅水区,宣告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郝汉麾下的大军如迁徙的蚁潮,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海岸线。士兵们甲胄染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对胜利的渴望,却又被海水和箭矢阻住去路。
郝汉眉头一皱,眼中寒光四射,挥手命令道:“放箭!”
霎时间,郝军万箭齐发,箭矢破空的锐响与撞击船板、帆布的沉闷噗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
霍飘所率的南海水师战船甲板上,不断有水兵中箭倒下,惨叫声骇人听闻。
霍飘傲立船头,海风吹乱了她染血的发丝,映衬着那张因连番剧变和巨大悲痛而显得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她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惨死和五千轻骑的覆没。
此刻,望着岸上那无边无际、如同钢铁长城的敌军,她心如刀绞却也异常清醒,实力悬殊,硬拼无异以卵拒石。
“撤!”她的命令果断而悲怆,穿透了厮杀声。所有战船纷纷调整方向,缓缓驶离这片染血的海岸,与岸上的郝军隔着海水遥遥对峙。
更让霍由感到绝望的是,父母亲的血仇未报,新的致命打击已接踵而至。
兆立本和鸠揪率领的北海渔舟群落,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气势汹汹地杀到。几乎同时,左丘磔与史布信统帅的东海水师舰队也从侧翼包抄而来,旌旗蔽日,船帆连云。两支劲旅,一北一东,默契地封锁了霍由舰队北上进入东州的唯一航线。
霍飘主动出击、夺取东州“闲来岛”作为反攻基地的计划,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粉碎,化作泡影。
霍由站在剧烈摇晃的旗舰甲板上,环顾四周,遍体生寒。北上?通往东州的海路已被铁桶般封死;后退?往西便是他国海疆。身前,是郝汉那望不到头的大军。对面则是令人灵魂战栗的“天魔岛”。
他们已身陷真正的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避无可避的情形下,南海水师被迫应战。一番激战下来,南军战船甲板上躺满了呻吟的伤兵,未被冲刷干净的血迹在木板缝隙间凝固成暗褐色。疲惫和绝望像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
霍由与霍飘兄妹俩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困守此地,唯有全军覆没,尸骨无存。那传说中的“天魔岛”,纵然是吞噬一切的魔窟,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此刻也成了他们唯一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门。
“撤往天魔岛!”霍由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听到这命令,所有的水兵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最深的恐惧。“天魔岛”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死亡与疯狂。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毫无希望的绝境面前,即使是通往地狱的路,他们也必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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