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喜妹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相信艾操描述的那番景象是真的,虽然他全家在岛上过了四个多月未生怪事,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这才是“天魔岛”的真面目。
他预感不妙,心里怦怦直跳,马上起身打开里屋的门看儿子,房里空空如也。方才他的注意力被艾操的闯入和那恐怖描述所吸引,竟未留意里屋的动静(实则根本没有动静),不知道儿子何时不见了踪影。
“唐突?”她慌忙起身,踉跄着扑向里屋洞开的窗户,“你到哪里去了?唐突…”她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紧接着,“哇”的一声悲啼,充满了绝望与惊惶,“我的儿啊!你出什么事了吗?”
她发疯似的翻看床底,推开杂物,甚至徒劳地拍打着石墙。儿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颓然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汗透重衫。方才艾操带来的恐惧,此刻被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绝望所取代,那是对至亲骨肉突兀消失的无尽恐慌。“唐突…木瓜…”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叫丈夫还是唤儿子。
她跑到窗下仔细观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估计儿子没有跳窗溜出去,于是又回到屋里,泣不成声:“天魔岛啊这天魔岛…它终究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他嘶哑的哭诉中,充满了对命运无常和这诡异岛屿的无奈。
申喜妹哪里知道,这岛屿一切的邪异根源,就在于那“噬天魔球”寄宿于母豹之身,将原本祥和的“约归岛”异化成了如今这副狰狞模样。
他和儿子初登岛时,正是由于木瓜被“定坤元核”寄体,体内那种难以言喻的异能压制了黑豹的邪性,才使他们全家获得几个月的安宁。
如今,木瓜被B星那神秘莫测的“暗物质幻影舟”掳走,失去了这唯一的“镇压物”,“天魔岛”便又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面孔。
且说霍飘等三人一路疾行,穿过嶙峋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来到海岛边缘的高崖,眼前景象令久经风浪的霍飘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举目四顾,唯有惊心动魄。
借着星光,目之所及,环绕岛屿的海域,已被一片突兀崛起的礁石林彻底封锁。那礁石色泽乌沉,如同森森铁骨,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形态诡异,构成了一道几乎无从逾越的死亡藩篱。
浑浊的海水在礁石间奔涌冲刷,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涡心深不见底,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海水与光线。礁石之上,赫然可见数条体长逾丈的巨鳄,其甲片黑亮如铁,布满疣凸,巨口半张,露出匕首般的獠牙,混浊的竖瞳漠然地扫视着被困的岛屿,缓慢而有力地爬过粗糙的沙石,留下道道湿痕。
水面之下,巨大的阴影无声游弋,那是潜行猎食的巨鲨。
更令人窒息的,是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道高耸如城墙般的巨浪,连绵不绝,排空而来。它们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击在外围的礁石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冲天的惨白浪沫,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抖。整个海域,再无半分登岛时的壮阔或宁静,只剩下狂暴和狠厉。
“小姐,这…”翠美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死死抓住霍飘的手臂方能站稳。
艾操早已面无人色,牙齿格格打颤。
耿干站在霍飘身侧,脸色铁青。他目光扫过这令人绝望的囚笼之海,又望了一眼申喜妹所住的石屋方向,不由得疑窦丛生。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凑近霍飘,神情焦虑,语气沉重道:“小姐,此情此景,非妖邪不足以解释。莫非…诚如那上官未央所言,木瓜真是不祥的妖童?他见我等此番登岛,心中不忿,或是畏惧我等探查其根底,故而施展邪术,招来这天倾海覆之灾祸,意欲将我等…尽数困杀于此?”
翠美玉闻言,如醍醐灌顶,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名为“恍然”的怒火所取代。
她松开霍飘的手臂,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变得尖利:“什么莫非?我看就是!定是那小妖童作祟,施了妖法,害我们困住。”
霍飘俏脸含煞,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眼前这绝境和翠美玉的指控彻底冲散。寒光在她眸底一闪即逝,她立即回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走,把他们抓起来。”
霍由、霍飘、耿干、艾操和翠美玉等一行五人,带上二十个士兵,点起火把,倾巢而出,再次来申喜妹的住处,将石屋团团围定。
士兵们手持长矛,面色凝重,脚步沉重地踏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嗒的声响。火光映照着士兵们充满恐惧和困惑的面容,很显然,他们都被“天魔岛”突然出现的阴森恐怖现象吓着了。
霍由身着黑色劲装,目光犀利地扫视着石屋紧闭的木门。他身旁的霍飘紧握剑柄,呼吸急促,同样是被方才那鬼魅的海边场景搅得心神不宁。
耿干则一脸戾气,嘴角挂着冷笑,仿佛已预见今日的血腥结局。
艾操已经转惊为怒,双目喷火却是一言不发,如沉默的石头。他手按刀鞘,随时准备听令行事。
翠美玉立在霍由身侧后,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那里藏着她致命的“摸湿手”毒汁。
“申喜妹,当初是上官未央废了你丈夫的武功,也是他说你儿子是妖童。我们奉命拿你,亦非出于己愿,且未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为何如此恶毒,竟要置我等于死地?”霍飘站在门口朝屋里喊道,声音在风中颤抖,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懑。
她回忆起数月前奉命出海追捕妖童的场景:那时唐家孤儿寡母摇着小船在海浪中艰难前进,她们追到的时候先是劝他放弃抵抗就缚伏法,并没有用乱箭将他们射死作数。不料如今却遭其子以妖术报复。
霍飘的质问在石屋前回荡,却半晌无人应答。海风呼啸,卷起枯叶扑打门板,似在催促一场不可避免的杀戮。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申喜妹衣衫褴褛走出来,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被抽干了生气。她头发凌乱如草,神情颓丧,眼中满是悲伤和恨意。
申喜妹依偎在他身旁,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眼中却燃着不屈的火焰,恨声道:“你们掳走了我的儿子,现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其居心何毒!”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泪的控诉。
随之,泪水滑过她皲裂的脸颊,滴落在尘土中。“我儿才七岁啊…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岛上没有其他人,除了你们,谁会绑架他?”她的哭诉如针般刺入众人耳中,士兵们不知真相,面面相觑,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见申喜妹满面泪痕,霍由讶异道:“你儿子不见了?”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心底却盘算着:她应该是教唆儿子使坏,想让我们全死在岛上,怕我们找麻烦便将儿子藏了起来,然后跟我们演戏,谎称儿子失踪。他试探性道:“我们可以帮你找呀。”
申喜妹则怒目而视,目光如刀,扫过霍由的脸庞,仿佛要将他虚伪的关切撕碎。“少在这里假慈悲。我儿子突然失踪,岛上只有你们的船靠岸。除了你们,谁会做这等卑鄙龌龊的事情,难道有鬼?”她的嗓子大到变声,带着绝望的尖利。
“装什么糊涂,这岛上除了你儿子,谁有这种妖术?”耿干逼问道,他跨前一步,手按剑柄,满脸不耐。
申喜妹不再跟他争辩,直接选择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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