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单调刺耳的敲击、一次次灼热的炙烤与冰冷的淬炼、一日日望不到头的重复中艰难流逝。百日光阴,上官未央和贾临风像两只固执的穿山甲,硬生生地在坚不可摧的岩层中,一寸寸、一尺尺地向下掘进。
十丈深的垂直通道,十层厚重如磨盘的石板,终于被这两师徒移山填海的毅力凿穿!
当最后一层石板在巨锤下轰然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师徒二人早已筋疲力尽,几乎虚脱,但眼中却燃起了近乎狂热的期待之光——百日的血汗,终于要换来回报了。
然而,当两人踏着凿好的井脚窝小心翼翼地悬索进入墓穴,火把的光芒虽然驱不散墓中的千年黑暗,也能照亮部分空间,目之所见,使那炽热的期待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刹那熄灭,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茫然。
依次数过,大大小小足有四十八间墓室,空旷得令人心慌。没有预想中夺命的翻板、弩箭、毒烟,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无处不在的灰尘。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土腥和石头的阴冷气息,吸一口都让人肺叶发凉。除了散落各处的一大堆刻着稀奇古怪图形线条的龟甲,其余全是石头!
石桌、石凳、石床、石盆、石碗、石刀、石斧、石纺轮…日用杂器一应俱全,却简单、粗糙、原始,泛着毫无价值的灰白光泽。别说期待中的金银珠玉、青铜礼器,连一片生锈的铁屑都找不到!整个墓穴,就像一个被时间彻底遗忘的、巨大而贫瘠的石头囚笼。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冷水寒潮,瞬间淹没了上官未央。他不甘心地冲进主墓室,一把推开那副摆在墓室中央、沉重得超乎想象的石棺棺盖。石盖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隆隆”声,在死寂的墓穴中回荡。此刻,似有一道金辉从棺□□出,一闪而没,貌似充满希望,实则更添绝望。
(此处为色帝分身再现唐突埋线)
棺内,没有华丽的殓服,没有陪葬的珍宝,只有一付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以一种朴拙的姿态静静躺着。骸骨旁,孤零零地躺着一截颜色暗沉、泛着幽光却未经精雕的竹筒。
上官未央紧张地拿起竹筒,拔开奇迹般依旧新亮的塞子,从中抽出一张兽皮,灰蒙蒙空瘪瘪的(此处表明未发现皮面古画的原因),其中并未包裹宝物。他倍感失望,便又塞了回去。
随着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百日的血汗,千般算计,万般辛苦,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原始、粗糙的石器陈列窟,巨大的愤怒和荒谬感直冲头顶。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高高扬起手,想一掌拍碎石棺…
但是,上官未央忍住了,因其内心仍有不甘:“穷光蛋。死摆阔。”他随手将竹筒扔回棺中,一脸不解地招呼一脸失落的徒弟道:“临风,没戏了。走吧。”
上官未央援索攀上地面,随后把贾临风拉了上去。两人封住那耗费百日心血才打通的盗洞,将伪装帐篷收拾好,再尽力将草坡恢复原状。来时隐秘的期待与隐隐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疲惫、满心失落和满腹的窝囊气。
月色未改,山风依旧,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师徒俩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栖身的山洞。
上官未央今番首次盗了空墓,无功而返。但天道玄奥层层嵌套,此穴乃远古部落首领色帝唐突的陵墓,在上官未央打开棺盖之时,其魂灵已化精光闪逝,开启了新的分形自证历程。而其中关窍,上官未央纵是精通百科万类,亦无力参破分毫。
且说霍由兄妹在“天魔岛”让翠美玉杀了申喜妹,又找不到唐突(木瓜),一时陷入了困境。
这“天魔岛”,真不愧其凶名。四顾茫茫,尽是阴森狰狞的礁岩与汹涌拍岸的浊浪,海天相接处永远氤氲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岛上生灵牢牢罩住。
岛内险峰林立,怪石嶙峋,毒虫瘴气时隐时现。别说航船出海,便是想探出一条翻山越岭的生路,也难如登天。消息断绝,补给无踪,昔日呼风唤雨的霍氏势力,如今竟成了这绝地囚笼中的困兽。他们心里都明白,就目前的恶劣环境,根本出不了“天魔岛”。困局已成定局,再多的焦躁与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
霍由身为首领,纵使忧心如焚,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他思虑再三,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长居此岛。
霍由安排翠美玉跟随胞妹霍飘,住进申喜妹留下的石屋。他自己则带着耿干、艾操以及残余的十数名亲兵,栖身于搁浅在岸边、伤痕累累的战船之上。舱壁的裂缝和箭洞灌入呜咽的海风,时刻提醒着他们处境的凶险与前途的渺茫。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得开荒种地,凿井取水,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熬日子。
生存,成了眼下唯一迫切的课题。耿干、艾操领着士兵,挥动锈蚀的刀剑,砍伐荆棘,在贫瘠的砂石地上艰难开垦。汗水浸透破烂的衣甲,手掌磨出血泡,播下的种子能否成活,全看天意。
他们一连掘了十几口井却无一出水,只得从树叶上吸取夜露解渴,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霍由的目光扫过手下兵卒们疲惫麻木的脸,心头沉甸甸的。他深知,无粮还可吃草,无水则必死无疑。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却又不知何时会断,只能麻木地重复着手头的活计,一日又一日,在绝望的阴影里煎熬。是困死此地化为枯骨?还是奇迹般寻得生路?抑或是岛上的未知凶险悄然降临?谁也不敢深想。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未知,反而让所有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石屋内的日子,比战船上更显漫长孤寂。霍飘与翠美玉,一个是昔日尊贵的官家小姐,一个是有着“冷面毒妇”之称的江湖落魄女子,此刻因共同的困境与隐秘的仇恨纽带,被命运硬生生捆在了一起。相处的时光多了,表面的平静下,暗涌着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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