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的杀机在它体内升腾,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
然而,就在黑豹即将扑出的刹那,一股极其强烈的意志洪流冲击了它的感知——那是霍飘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仇恨!
这股恨意是如此狂暴、如此纯粹,带着毁灭一切的坚定与恣肆,犹无形矢雨,瞬间斥满了整个空间。
黑豹敏锐的神经被这强烈的精神波动触动,它那异常发达的嗅觉,不仅捕捉着空气中的强烈怨念与杀意,竟还“逆向”追踪到了弥漫在霍飘记忆里的浓重血腥味,嗅到了上官未央那令人作呕的进犯窃据盘踞气息流。
铁英头颅爆裂的惨烈,霍实诚身体被长枪贯穿的悲怆,申喜妹被杀的残酷现场,一切与霍飘相关的那些杀戮画面,都如浮光掠影,直接投射在它的原始意识里。
即将扑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黑豹眼中的绿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贪婪的凶光迅速被一种更为深沉、狡猾的光芒取代。它硕大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霍飘。
它似乎明白了,这个人类女子心中燃烧的火焰,目标直指那个曾将它逼入绝境的克星——唐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黑豹充满野性智慧的脑洞中成形:与其现在享用这顿晚餐,不如借刀杀人,让这个被仇恨填满的女人,成为刺向唐突最锋利的毒刃。
它要利用她!利用她滔天的恨意,去对付那个让它恐惧又憎恨的、被“定坤元核”寄体的对手。它缓缓收起了獠牙,无声地向后隐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那两盏绿火在树影间明灭,如同耐心的、等待时机的幻灵。
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终于将霍飘从仇恨的漩涡中吹醒。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更加沉重的现实。复仇!复国!每一个念头都重若千钧。无论是要泄心头之恨,还是要夺回霍氏倾覆的江山,第一步,都必须离开这该死的囚笼——天魔岛!
可是,“天魔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这里自天生异相之后,就成了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魔窟,周围海域被定义为死亡航线。环绕岛屿的不仅仅是汹涌莫测的怒涛,更有无数未知的、足以让任何域外生灵都粉身碎骨的恐怖陷阱和诡异存在。
海图?有而无用。船只?无从寻觅。方向?四周只有茫茫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大海。
岛屿内部更是步步杀机,毒瘴弥漫的沼泽、盘踞着不明凶兽的丛林、布满了天然绝阵的险峰…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择人而噬的巨兽。仅凭她一人,如何能撕开这铁桶般的绝境?
霍飘深感无助。她找到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黑亮的礁石坐下,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咸湿的海风扑打着她苍白的面颊,附近是隐藏着无数未知凶险的黑暗礁林,前方是浩瀚无垠、浊浪排空的绝望之海。
复仇的火焰依旧在心底燃烧,但冷酷的现实却如同这深秋的海水,一寸寸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作为水上霸主的巨型肉食动物鳄鱼,它们只想着如何捕捉猎物。至于猎物在想什么,不是它们考虑的范畴。
月光吝啬地泼洒在礁林及其周围幽暗的水面上,只留下幽凉的反光。潜伏于浑浊水下的鳄群鳞甲如铁,暗影幢幢,如同沉入水底的嶙峋怪石。它们耐心得近乎永恒,只有偶尔搅动的细微涟漪,或是一串悄然升起又破裂的气泡,才泄露出这死亡军团的存在。
霍飘独坐礁石的身影,在浓稠夜色中,是这片水域唯一清晰的注脚,也成了无声的狩猎宣言。
为首的头鳄,体魄大如轻舟,幽绿竖瞳锁定了礁石上的人类。它粗粝的鳞甲在水中缓缓起伏,估算着距离——不过一个纵跃,它便能一口将那纤细肢体咬个粉碎。
但王者有王者的考量!身为统御一方的“战略鳄”,面对一个落单的孱弱人类女子,在力量绝对碾压的当下,动用王口岂非失了风度?它喉间滚过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威严号令,浑浊的水面顿时沸腾,无数黑影应声而动,如若地狱之门骤开,潜藏的死亡军团闻风而涌。它要借此良机,操练麾下这沉默的爪牙,磨砺这鳄群协同猎杀的冰冷锋刃。
一股裹挟着淤泥腐殖与浓重血腥的邪风,扑上礁石。霍飘脊背瞬间窜过冰线,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她倒吸一口冷气,目之所及,四面八方的水域已非暗流,而是黑压压一片浮动的死亡之屿。
幽光闪烁的鳞甲层层叠叠,无数双竖瞳在暗夜里燃起贪婪的磷火,它们无声地收紧了包围,露出锯齿边缘的巨吻,礁石已成孤岛。
电光石火间,正面一条“凶恶鳄”猛然发难,庞大身躯撞开水面,带起浑浊巨浪,血盆大口直噬而至,利齿破空带起刺耳锐响。
霍飘手腕疾翻,腰间一道黑绫如飞龙骤然昂首,正是“追魂索”中的“死缠烂打”。黑绫灵蛇般精准缠绕住“凶恶鳄”张开的下颚,她猛然发力回扯。
这雷霆万钧之力,将凶鳄巨大的头颅狠狠掼向后方——恰逢背后那只无声潜近的“狡猾鳄”正张开巨口欲行偷袭。
“砰!”沉闷撞击的撞击声轰然炸响。两颗狰狞头颅在体重和惯性的双重作用下悍然对撞,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脆响!利齿崩飞,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水花四散飞溅,两条巨鳄瞬间毙命,沉重身躯砸入水中,激起冲天巨浪。
霍飘心头微松,正要收回黑绫,岂料那坚韧黑绫竟被一条死鳄崩断的獠牙死死挂住!她猛力一抽,黑绫纹丝不动。在她左右两侧,两条蓄势已久的“战术鳄”已如离弦之箭,乘着水浪分波裂流,一左一右,巨尾拍水,挟着腥风猛扑而来,尖利獠牙在月色下闪着寒光,巨口几乎要将她连同礁石一并吞噬。
霍飘“噫”了一声,单掌猛击身下湿滑礁石,内力狂涌,身形如鹤冲天般骤然拔起。她试图借黑绫被死鳄挂住之力,凌空飞跃,甩脱这绝命围杀。
人在半空,霍飘眼角余光瞥向下方落脚点——心却骤然沉入深渊。
鳄群的算计远超她的想象。只见那滩浮着死鳄的浑浊血水之下,竟无声无息地浮起另一条更为硕大的黑影,一条“阴险鳄”似乎早已料定她这唯一生路,将巨口张到极致,如地狱敞开的门户,布满倒钩的咽喉深处幽暗无光,正正迎向霍飘下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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