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娇雁自然地挽起睦臻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朝着那片犬牙交错、形态嶙峋的礁石区走去。
越靠近,那礁石的颜色就越发显得触目惊心!那不是常见的灰黑色或青褐色,而是一种无比纯粹、无比饱和、甚至带着一丝妖异感的鲜红色,如同刚刚被浓稠的血液反复浸染过,在E星炽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血液奔流。
这些礁石形态各异,有的像狰狞的獠牙,有的如凝固的火焰,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片沉寂的红色迷宫。
“娇雁,我们去那里坐会儿吧。”睦臻指着大约十米开外,一块形状颇为奇特、宛如巨掌的珊瑚礁说道。
那块礁石的颜色尤为深邃,掌心的纹路隐约可见。
“嗯!”帛娇雁欣然应允,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细腻的白沙上,黄鹂般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种回归自然的惬意和浪漫:“我们把甲卸在这里吧。无隔膜亲近最美大自然!”
她所指的“无隔膜”,自然是解除那副保护性的“液态智能金属甲”,让自己的肌肤直接感受这新世界的空气、阳光与微风。
睦臻当然明白她话语中蕴含的诗意和对纯粹体验的向往。持续一年之久的太空航行,他俩早因缺少新意导致兴致索然而鲜有互动交流安慰,如今面对格外美好的野外环境,自然就生出了卸载减压的冲动。
想到舟载系统已显示区域安全,只是提示密切观察,并未像在D星水下那样疯狂报警,他心念微动,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那层淡蓝色薄膜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动、收束,变成了一只深棕色的橄榄球。
阳光的灼热、海风的咸涩和脚下沙粒的粗粝感,瞬间不受调节地直接反映到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种久违的、原始的舒畅。其实这都是心理作用,智能甲根本就不会影响感觉。
帛娇雁也褪落了她的明黄色护甲,并将其念化为一只草绿色手套,暗示可以接住睦臻投来的橄榄球。她光洁的**在阳光下宛如一副完美无瑕的冰雕。
睦臻激情高涨,牵起她的手就走。
帛娇雁身若新燕,满心欢喜地跟在他的身后。
海风拂动了她鬓边几缕因步履轻快而散落的青丝。她的目光全然系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睦臻身上。
睦臻正矫健地攀向那片嶙峋的红色礁石群,他觉得这种大红颜色艳得出奇,但对于渴望燃烧的一对儿,这样的背景烘托也是求之不得的妙境。
帛娇雁的心如同被蜜糖浸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雀跃与激越,仿佛只要跟随着他的脚步,哪怕前方是被安排的毒宴,也甘之如饴。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润光滑的石面,每一步都带着少女般的轻盈与信任,想象着站在礁石顶端,与他一同眺望无垠碧波时的情景,嘴角便不自觉扬起,一脸的陶醉。
睦臻轻松爬上礁石,在那巨大的、被海浪经年冲刷得圆滑又布满孔洞的赤岩顶端站稳身形。
他习惯性地、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本想回身把帛娇雁拉上去。可他手臂刚伸出,视线触及掌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作一片骇然的惨白。
他突然发现自己两手是血,那不是沾染的污渍,而是正从无数细小的、仍在蠕动的红色创口里汩汩渗出新鲜血液。
旋即剧痛如万蚁噬心。他啊地一声惨叫道:“娇雁快走,危险!”声音凄厉如撕破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帛娇雁愕然止步,脚下不稳,险险滑倒。她猛地抬头,先前满溢的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刷得一干二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但见睦臻的手上粘满了一条条红米大小的食肉吸血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但此刻它们不再是静止态,而是活跃的、贪婪的恶魔。
它们细小的口器深深嵌入睦臻的皮肉中,身体因吸饱了鲜血而胀得半透明,且不说令人作呕地微微搏动着,呈现出一种极度妖异、污秽的暗红色泽。
更恐怖的是,它们似乎还在不断扭动、钻探,寻找着更丰美的血肉。
帛娇雁吓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无法呼吸。
睦臻则在喝止她之后,猛力拍打手上的血蛆。他强忍着钻心蚀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用尽全身力气,手掌如同狂风般在手臂、手背上疯狂拍击、扫落,试图将这些可怖的生物甩脱,甚至还拼命用脚在礁石上跺。
这些血蛆貌似极脆弱,一拍就烂,一阵连环爆裂声响过之后,血浆已溅满他全身,黏糊糊的。
可令睦臻始料未及的是,这些血蛆属于“裂变生物”,是打不死的。打得越烂,变得越多。这残酷的真相在瞬间显现。那些被拍扁、碾烂的血蛆,并非化为齑粉,而是在溅开的腥臭血污中,诡异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裂、增殖!
每一块碎片都在疯狂蠕动、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两个、四个、甚至更多新的、完整而饥渴的个体…
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增殖孢子,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更恐怖灾厄的开端。
此时此刻,礁石表面,睦臻的脚下,迅速铺开了一层不断增厚、不断蔓延的、令人窒息的猩红肉毯。
睦臻一番折腾下来,全身已被血蛆覆盖,绝望的挣扎成了加速死亡的催化剂。那些分裂增殖的血蛆,如同异界血魔派来的使者,抑或根本就是血魔本身的分形。
它们疯狂地顺着睦臻拍打的手臂、颤抖的双腿向上攀爬、覆盖。顷刻间,他全身像被浇灌了红漆,变成了血蛆的巢穴。
血蛆爬满了他的胸膛、后背、脖颈、脸颊,甚至开始向他的耳朵、鼻孔、眼窝钻拱啮撕。那密集蠕动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
睦臻发出非人的、含混不清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摇摆,如同风中残烛,很快没了声音。
当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像一截被蛀空的老树般轰然倒下,砸在那片由他自己血肉滋养的猩红肉毯上,再无声息。
唯有那些覆盖其上的血蛆,仍在疯狂地、贪婪地吮吸、啃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咂咂声和软皮相互摩擦的嗞嗞声。
血尽肉光,血蛆重新退回礁石,石上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架。那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当最后一丝血肉被吸食殆尽,那层覆盖的、令人作呕的血蛆肉毯,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它们像融化的血色油脂,再次覆盖在礁石上,一动也不动。
原本黑色的礁石又复变得鲜红,景色一如从前,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过似的,只留下被舔舐得异常干净、在炽热阳光下泛着惨淡光泽的一副人形骨架,突兀而惊悚地横陈在被伪装的血红礁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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