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几条快船如幽灵般无声地围拢过来,彻底堵死了海上的退路。
艾操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他瞳孔骤缩,身体发僵。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精心策划的逃亡之路早已被人洞悉。他们三人已然陷入了霍氏兄妹精心布置、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之中。绝望如同寒冷的海潮瞬间将他淹没。
“艾操!”霍由的声音冷似寒冰,裹挟着雷霆之怒,在火光跳跃的海湾上空炸裂,清晰地盖过了涛声,“你想干什么?”那目光锐利如锋芒,直刺船头的艾操,充满了鄙夷和厌弃。
巨大的惊骇与猝不及防的打击让艾操脑中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解,只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单音:“我…”千般计划,万般思量,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彻底的暴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霍由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眼前的事实不容置辩。他用力一挥手,厉声向左右爪牙喝道:“给我全部拿下!”声音冷酷决绝,宣告着这场逃亡的彻底终结。
看着如狼似虎扑上来的众人,再看身边惊恐万分的施西和僵立在海水中、神色复杂痛苦的唐突,一股强烈的负罪感陡然压倒了恐惧。艾操倏然挺直身体,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担当:“霍由,是我,是我叫唐突和施西逃走的。是我胁迫他们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他试图将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为两个小孩作徒然的证明。
然而,霍由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更深的嘲讽和冷漠。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唐突和施西紧握的手,又落回艾操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声音如同淬了冰:“废话,难道会是唐突和施西叫你逃走吗?”
艾操明知反抗也是徒劳,乖乖束手就擒。被捆得结结实实。
“耿干,你先把艾操押走。”霍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拂过被海风吹乱的青丝,目光却在刻意地避开已沦为囚徒的艾操。
“是。”耿干沉声应道,声音粗粝。他大手一挥,两名如铁塔般壮硕的军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艾操,拽曳着拖走。
霍飘收去脸上的冷漠,换上平和的语气,转向一旁静立的翠美玉,吩咐道:“给唐突和施西松了绑,把他们带到微澜轩去,好生照看,等我过来处理。”她刻意加重了“照看”二字。
“嗯。”翠美玉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解开了唐突和施西身上的绳索,不温不火道:“你俩犯什么糊涂呢?跟我走吧!”她伸手牵住施西。
施西小脸煞白,眼中盛满了恐惧的泪水,在被翠美玉牵住的同时,她另一只手便又条件反射地抓紧了唐突的手。
唐突同样以有力回握的方式传递着对她的关心,但没有随便说话。
霍飘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军士,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把船泊回原处,之后各自回营休息。今日之事,不得声张和议论。”军士们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聚拢的战船纷纷散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处理完琐务,霍飘与一直冷眼旁观的霍由并肩而行,穿过戒备森严的廊道,回到了光影迷离的“水晶之都”。兄妹二人在议事厅坐下,开始密议如何处置艾操这个胆大包天的逃兵。
摇曳的晶石灯火映照着霍飘略显复杂的面容:“哥,艾操曾是有功之人。念在旧情,留他一命,罚做苦力如何?也算物尽其用。”她话语间带着一丝犹豫,“他毕竟残废了。”
霍由却猛地一拍扶手,水晶发出清脆的回响,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旧情?飘飘!你糊涂了?在天魔岛,逃跑是首开先河的重罪。此风断不可长。他不仅自己逃,更泄露岛上机要,煽动人心,散播仇恨,用心何其歹毒!不施以极刑,何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必须杀一儆百。”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这是他一直以来首次发着脾气直接否定妹妹的意见。
霍飘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凛。沉默片刻后,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柔软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残酷的决断。她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哥说得在理。那就安排在鼠坑执刑吧。我稍后带唐突和施西那两个小东西过来观赏,给他们一次终生难忘的警示。让耿干务必封死艾操的嘴,我可不想听他临死的哀嚎污了耳朵,扰了这场好戏。”
霍由见妹妹不再坚持且态度坚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该如此。我去安排刑场,你速去带人。”
霍飘起身,步履带风地离开“水晶之都”,再次踏入了夜色。她没有直接去见唐突和施西,而是先避开他们,在“微澜轩”僻静的侧厅里,对翠美玉进行了一番耳提面命:“看紧那两个小鬼,尤其是施西,别让她真吓晕过去。待会儿,我要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幕。”
翠美玉垂首应“是”,眼神深处却是一片麻木的顺从。
安排妥当后,霍飘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隐隐不安的笑容,仿佛刚才密谋处置人命的不是她。她走进两个孩子的待着的房间,笑嘻嘻地对唐突和施西道:“好啦,两个小调皮,上人当了吧!别怕,我带你们去看点新奇的东西,开开眼界。”
翠美玉会意上前,与霍飘一左一右,看似保护实则押送般,将两个不明所以、内心充满不祥预感的孩子带离“微澜轩”,一路走向“鼠坑”刑场。
刑场早已布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深不见底的巨大坑穴上方架着简陋的木台,坑底传来无数细小、尖锐、令人头皮发炸的“吱吱”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那是饥饿的鼠群在黑暗中焦躁地涌动。
耿干如铁铸般立在坑边,眼神漠然。五花大绑的艾操被堵着嘴,只能发出绝望而含糊的“呜呜”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极致的恐惧,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扭曲。
唐突被眼前这阴森恐怖的景象和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味道震慑,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施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体抖如筛糠,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她死死抓住唐突的手,指甲入肉现出血痕。
“行刑!”耿干一声令下。
两名赤膊壮汉应声上前,毫不犹豫地将艾操抬了起来。
艾操徒劳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悲鸣。在霍飘冷酷的注视下,在唐突和施西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里,艾操像一件无用的垃圾般,被重重地抛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鼠坑,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刹那间,坑底那令人汗毛倒竖的“吱吱”声骤然拔高,汇集成一片沸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无数饥饿的硕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片刻便淹没了那个坠落的躯体。
皮肉被撕扯的瘆人声响、骨骼被啃噬的细微碎裂声、以及那被堵住嘴巴后发出的、沉闷到极致的哑吼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血腥残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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