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官未央的霍实诚底气十足,毫不担心道:“谋适!你养好伤后,顺便了解一下我岳父,看他目前在哪?干些啥?”
蒋谋适闻言,强撑着躬身,气息微弱地应道:“属下遵命。”言罢,他忍着伤痛,在亲兵的搀扶下躬身缓缓退出了房间。
约莫过了半日光景,蒋谋适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前来复命。他气息稍定,禀报道:“大人!现已探明,铁老前辈仍旧安居于必回郡龟背岭,未曾迁离。日常以采药配方、悬壶济世为业。”他略作停顿后补充,“据说,老先生怜惜夫人乔氏年近花甲,不忍其独自操劳忧心,故而近年极少远行,每日皆在屋舍附近的山上活动,只图一份清静宁和,倒也闲适自在。”
霍实诚听罢,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岳丈大人能享此清福,颐养天年,实乃幸事。你辛苦了,下去好生歇着吧。”
蒋谋适不敢多言,依命退出。
沉重的房门刚刚合拢,霍实诚面上的笑容便如同被寒风吹散的云雾,倏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眼底寒光闪烁,攥紧拳头,对着空寂的厅堂,从齿缝里挤出刺骨的自语:“老丈人…好一个安享清宁!你私放唐突那叛逆,视我禁令如无物,行那吃里扒外之举时,可曾想过今日?你既敢坏我大事,就休怪我这做女婿的大义灭亲!”
他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怨毒与杀机,在空旷的厅堂里幽幽回荡。
却说翠美玉携上官未央住进了气派威严的“领事府”。她心思玲珑,深知在此处立足不易,待人接物极为恭谨周全,言语间总能熨帖人心,竟很快便博得了霍飘的几分好感。
领事府上下皆知,霍飘小姐正当锦绣年华,如芝兰生于玉树,明艳不可方物。她自幼被霍实诚视若掌上明珠,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情,如同春日里最灼眼的那朵牡丹,肆意绽放着青春的光华。她能对翠美玉稍假辞色,已是难得。
然而,奇丑无比、形容骇人的上官未央,在踏入领事府的那一刻起,便成了霍飘眼中难以忍受的污点。他那张脸,仿佛造物主最恶毒的玩笑,令人望之生怖。每次远远瞥见,霍飘都嫌恶地立刻扭开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糟了眼睛。她对他的态度是避之唯恐不及,连一丝客套的敷衍都吝于给予。
“领事府”的下人们也察言观色,对上官未央多是疏远与暗中的讥笑。
这极致的嫌恶,如针尖麦芒深深扎进了上官未央的心底。他并非懵懂无知的顽石,翠美玉的存在宛如一剂催化之药,早已将他心底某种隐秘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不断加深。
霍飘那夺目的青春美貌、拒人千里的高傲姿态,以及众人对他避如蛇蝎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羞辱之网将他笼罩。一股难以遏制的怨毒之火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
“凭什么他只能被如此鄙弃?那份惊人的美丽!”那强烈的念头不再是倾慕,而是被践踏尊严后滋生出的阴暗妄念,“她既如此厌我…那我便…”
“领事府”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忽有一日,黄昏将尽,暮色苍茫。翠美玉染了急症,浑身滚烫,神思昏沉,卧床不起。
上官未央闻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芒,他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来到了霍飘居住的精致绣楼前通报。
霍飘虽骄纵,本性中却也不失良善,听闻翠美玉病倒,念及她平日温顺体贴,便蹙了蹙秀眉,起身道:“我去看看。”
她通晓医理,这本事传自母亲铁英,而铁英的医术又得自其父铁定能真传。霍飘虽未悬壶,但对望闻问切、药理病理亦颇有心得。(此处为霍飘将来制春果对付唐突埋线)
上官未央在前引路,霍飘紧随其后。她刻意与上官未央保持着数步的距离,目光始终不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形的阴影。
到了翠美玉房中,只见翠美玉脸色潮红,气息急促地躺在床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霍飘强忍着对这环境的些许不适,尤其是对上官未央的嫌弃。她上前仔细察看翠美玉的气色。见其面赤唇燥,舌苔薄黄,她又伸出三根玉指,轻轻搭在翠美玉的手腕上,凝神细察脉象,感觉其脉象浮脱。再询问翠美玉近日的饮食起居。
一番诊察完毕,霍飘心中了然。她收回手,温言道:“你这病是操劳过度,身子亏虚,又添了风寒,邪热郁闭于内所致。不必过于忧心,好生将养着,静卧休息最为要紧。我这就吩咐人去抓药,煎上几壶送来。你按时服下,等这热症退了,人也就能自然清爽起来。”言罢,霍飘转身便欲离开这间让她倍感压抑的卧室,却被上官未央制住。
翠美玉看着吉吉当着她的面办霍飘。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脑中一片轰鸣,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景象,使她想起了自己的初夜,想起了“奈何寨”寨主金则熙的温柔宠溺,想起这些美好被唐突一柄钢钎无情砸碎,才叫她沦落至今日竟与上官未央这个极度危险的存在为伴,终致未来吉凶难预,命运不能自己主张。如果霍实诚知道这事,她必死无疑。
霍飘此刻的恐惧、羞辱和无助,与她咫尺相近。一股浓烈的酸楚和物伤其类的悲愤瞬间涌上喉头,让她几乎作呕。但她只能选择沉默,别无他法。
她不敢看霍飘的眼睛,怕泄露心底那份同为女人的深切悲哀与无力。这本该是私密而带有某种神圣感的事情,如今却在这暴戾与屈辱的场合被无情地展示,成了野蛮的注脚。
想着这些天自己夜夜陪他作乐,虚了身子,才生病卧床。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原以为能换来一丝相互的慰籍和寄托,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耗尽心力去滋养的枕边人,转瞬便能将她视若无物,甚至更残忍地当着她的面凌辱另一个女子。一股奇寒彻骨的恨意,混杂着人格被彻底践踏的羞愤,如同毒蕈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翠美玉醋劲勃发,更觉尊严扫地,不由暗恨在心。那恨意,不再仅仅是对上官未央薄情的怨怼,更是对整个将她和霍飘视作玩物、肆意蹂躏的强盗行径的无声控诉。
而被上官未央欺负过后的霍飘,一惊异他的武功,那非人的力量让她毫无反抗之力;二是羞于启齿,巨大的屈辱感塞满了胸腔,让她只想将自己深深埋葬;三怕坏了名声,在这个世道,女子的清誉重于性命,一旦此事泄露,等待她的将是比身体痛苦更深重的灭顶之灾。
纵被夺去贞操,身心遭受重创,事后她也只能将泪水咽回肚里,将那滔天的愤恨死死压在心底,亦如翠美玉,暗恨在心。
从此以后,霍飘的世界彻底变了颜色。她不再是他人口中那个明艳傲娇女子,似有一层无形的桎梏加身。她本能地罩上了一层黑面纱,将自己与曾经的世界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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