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游魂塆中,十余丈高的榕树垂落气根如帘帷,泥塘表面浮着腐叶的琥珀色油膜,苔藓包裹的朽木在地表堆积成色彩斑斓迷宫。
犀牛青铜色的庞大身躯穿行其间,其褶皱皮肤吸附着露水与孢子,短粗有力的四肢撑起沉重的躯体,宛如一座座生态堡垒??在平原机动。它们用分叉犄角劈开藤蔓帷幕,宽蹄在腐殖土壤中烙下深坑,踏地成凼。
但这片宁静很快被打破,随着猛牯一声长啸,千员猿丁顺着“游魂塆”两侧的峭壁,有的手握原木大棒,有的攥着绳网,抓着树枝或藤蔓,分批分组,有秩序地荡跃而下,开始了对犀牛的围猎。
这样的生存竞争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避无可避,黑角犀牛王丝毫不惧,率三头巨犀迎着猿群直冲过来,紧随其后的犀群如潮流涌动。它们身披玄铁般的硬甲,犄角如利刃,鼻息喷吐间卷起腥风,誓要将猿族逐出自己世代栖居的领地??。
犀牛群排山倒海般冲来,黑角王犄角直指猿族阵心,它以为一切如同以往,只要拼死一战,终能博得一线生机,岂知猿族的实力今非昔比。但闻猛牯一声冷笑,猿群忽地四散,露出后方早已布好的陷阱——藤网如蛛丝密布,绊住犀牛铁蹄。随之奉上一顿棒槌,砸倒砸死犀牛无数。
余下犀牛暴怒,以死相拚,横冲直撞,猿丁抵挡不住,且战且退,至绝壁高处,齐喷鼻涕如雨。冲在前面的犀牛被胶粘在一块,顷刻难于动弹。
黑角犀牛王双目赤红,凭借丰富的角斗经验,灵魅走位,穿过鼻涕雨的缝隙,孤身冲向猛牯。
两兽王于峭壁边缘缠斗,犄角与利爪相击,火星迸溅。猛牯技高一筹,借力腾空一跃,骑上犀背,左爪死死扣住犀牛王的咽喉,右拳狂捶其头。
巨犀挣扎嘶吼而不得脱身,终七孔流血而亡。其余犀牛见首领被诛,却无力反抗,皆垂首哀鸣。
夕阳残照,晚霞染红“游魂塆”。猛牯虽然伤痕累累,但满脸都是胜利的喜悦。它指挥猿丁将原木大棒捆上绳网,化作驾驭犀牛的索套。活下来的犀牛全部被驱赶至“天崖醢角”圈束,接受猿丁随时可能的宰杀和残忍驯化。
第二天一早,猛牯未待伤好,又带猿丁袭击“鬼唱塬”。由于牦牛的战斗力远不及犀牛,面对两丈高大鼻猿的鼻涕炮、原木大棒以及各类绳网的攻击,它们根本无力抵挡,被猿族轻松拿下,全被送到天崖醢角圈养,接受和犀牛同样的命运。
猛牯处理完牦牛回到“蜂窝洞”,却没有征服犀牛时的喜悦,它突然想起来“地狱岭”作为自己的领地,有一块地盘自己竟然一直不敢涉足,那就是万毒坡。
因为眼下几乎所有的猿丁、都在杨逸的影响下掌握了钻木取火的技能,猛牯就想着出动黑色幽灵“天矛”和焚骨使者“地盾”,让二鸟去纵火把万毒坡烧了,将分尸马陆、地参虫、珍珠蛙、灯萤、雪蚊和食肉黏菌通通烧死,再将食人鱼、剑齿鳖、嗜精蛭和舐津盔鲍全捞起来,能吃的烧熟吃掉,暂时吃不完的和根本不能吃的用笼子或网兜装起来,放到天崖醢角去养,到时候用来对付恐龙或人族。
心血来潮的猛牯当天傍晚便准备齐了引火之物,当暮色裹挟着腐殖质的腥气漫过“万毒坡”时,它端坐于象背,青铜色瞳孔对映着密林深处游走的磷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哨。
猿丁接到指令,立即燃起无数堆火苗。
霎时间,两团黑气撕裂天际。左侧的“天矛”展开双翼如燃烧的夜幕,尾羽拖曳的焦烟化作火雨撒落丛林,右侧的“地盾”则俯冲贴地,铁喙犁过腐草时播下连绵火种。果然不愧“黑色幽灵”和“焚骨使者”的称号,它们于夜空中快速穿梭,布下连天火网,将藏匿地参虫的湿土烤得龟裂。
猿丁们手持杨逸传授的燧木火把,以藤索结成火网阵型推进。
分尸马陆的上半身刚爬出岩缝,便被“天矛”俯冲掀起的烈焰卷入漩涡,甲壳爆裂声混着焦臭冲天而起。珍珠蛙鼓胀的毒囊在高温下炸成琉璃状残渣,灯萤群试图以冷光反扑,却反被火舌舔舐成漫天灰烬。
食人鱼在沸腾的溪流中翻起银白肚皮,剑齿鳖顶着灼伤的背甲撞向岩壁。
“嗜精蛭”与“舐津盔鲍”黏附的巨石被“地盾”羽翼掀翻,裹着泥浆滚入猿丁早已备好的网兜——这些滑腻的毒物将在“天崖醢角”的酸池中,蜕变为对付恐龙和人族的**兵器。
成群的“雪蚊”四处乱飞,撞上蹿腾的火焰,翅膀被毁,噼啪落地,被猿丁的大足踩成血浆。
猛牯俯瞰火海,嘴角扯出狞笑。他想起杨逸钻木取火烧烤猩腿时火星迸溅的刹那,如今这微弱的文明火种已化作焚尽万毒的血色狂潮。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月,“万毒坡”几乎成了一片焦土。当最后一缕毒瘴被热浪蒸腾成虚无,猛牯命令猿丁掘地三尺,进行地毯式搜索,将死不了的食肉黏菌和未死绝的分尸马陆、地参虫、珍珠蛙、灯萤、嗜精蛭、舐津盔鲍和雪蚊,包括毒蛇、蝎子、蜘蛛、□□、蜈蚣、杀人蜂和火红蚁等所有毒物在内,分别用木笼、网兜或棕毡装封好,带到“天崖醢角”养毒炼毒,以备日后对付人族和恐龙之用。
因绳网在生存竞争中发挥着妙用,猿丁尽悉编网用网之精隨,这一点连杨逸这个传授者都始料未及。“天崖醢角”的洞窟内,猛牯用藤芯绞索缠住嗜精蛭,浸透珍珠蛙黏液的绳索既防腐蚀,又能诱其分泌更多噬魂毒液;蛛丝网兜悬吊毒蛇,取自“地狱岭”鬼面蛛的丝线黏附鳞片,倒刺中暗藏“雪蚊”毒汁,蛇身挣扎越猛,毒入心脉越快;蜂蜡棕毡包裹“灯萤”,混合“杀人蜂”残巢熔炼的蜡层,将“灯萤”的磷光转化为幽绿瘴气。
“地参虫”的肉被投喂给□□、蜈蚣和红火蚁。将红火蚁与“嗜精蛭”共置泥瓮,蚁酸蚀穿蛭体后,二者毒血交融成猩红脓液。此液泼洒处,草枯石朽。
猛牯命猿丁活剖“珍珠蛙”,取其心脏与“雪蚊”毒汁混合。蛙心搏动时产生的热力,竟使毒液沸腾成乌烟,所触之物瞬间污黑腐蚀崩溃。
七日后,猛牯将各类毒物毒浆汇于一热池之中,叫猿丁以棕毡包裹冷渊之中的冰块置于热池之上,将毒雾凝结在棕毡上的冰晶用骨片刮拢,混入“食肉黏菌”孢子后,再以鼻涕胶包裹成毒弹丸。不断重复此道工序,得鼻涕毒弹无数。待毒雾稀薄很少结晶时,它又叫猿丁将热池中的浓稠毒汁舀出来,存储在冰窟之中。整个过程中毒死制毒猿丁无数。
猛牯非常难过,将死猿冲入暗河时,它泪流满面,呜呜哀鸣。但为了在丛林争霸中最终胜出,它认为必须接受这些牺牲,否则猿族终将成为异类口中的一道美食,或沦为其利用的工具,如同犀牛和牦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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