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全轮法王”之死

世界在铁英眼前轰然崩塌,只剩下可怕的欺骗和无边的黑暗。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霍飘更是如坠冰窟,浑身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那个从小疼爱她、将她高高举起的父亲!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会是这一切惨剧的幕后黑手?会是杀害外公外婆的凶手?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可唐突那绝望的眼神,那鲜血淋漓的叙述,那不容置疑的细节…毋庸置疑。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她能做什么?弑父吗?控告父亲吗?巨大的伦理枷锁与情感撕裂让她痛不欲生。她唯有装聋作哑,逼迫自己麻木,只当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铁英心中更是惊涛骇浪。霍实诚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朝廷命官,是声名显赫的“海事总领”。他带回家的那个翠美玉和翠美玉带来的、能一掌废掉唐突武功的“丑小子”上官未央,是什么来历她也没作细问。因为他相信丈夫会珍惜家庭和名誉。谁知现实残酷!

追究?复仇?谈何容易!她面对的不仅是血亲的背叛,更是足以碾碎她们母女的无形巨网。

作为妻子的铁英及作为女儿的霍飘,就算不知道上官未央的来历,也不敢去问。知道了翠美玉的来历,也不敢去动。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冷水寒流,覆盖了刚刚失去双亲的彻骨之痛。

无语告别唐突,打马从“龟背岭”回到府中,母女俩的心情都是格外复杂和沉重。

府邸依旧华丽,仆从依旧恭敬,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往昔的欢声笑语。可这一切,如今看来都是美丽的外壳,内里早已腐朽溃烂。铁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如何维系这表面的平和。那份复杂和沉重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无处宣泄的愤怒、被至亲背叛的绝望以及对翠美玉和上官未央的无可奈何。

霍飘的心境,则是雪上加霜。母亲的沉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上,而父亲形象的突然崩塌,则是将她生命中最后的光明彻底熄灭。

她不仅要承受失去至亲外公外婆的悲痛,更要独自消化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她的父亲,是杀害她外公外婆的幕后凶手。

巨大的伦理悖论让她窒息。她看向母亲的背影,痛楚无法言说。她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女儿对母亲的孺慕与心疼,另一半却是女儿对父亲无法割舍却又充满憎恨的复杂情感。她该怎样对付侵占自己贞操并杀害她亲人的丑小子呢?

茫然、恐惧、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年轻的心中翻搅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而大仇大恩皆未得报的唐突,武功被废,心灰意冷,别过铁英与霍飘之后,便开始了漫无目标的漂泊之旅。

再说霍实诚离开北塞回到京城,又到“净成斋”单独面圣。

宫苑深处,熏香袅袅,却难掩秋日午后的一丝清冷寂寥。霍实诚身着簇新蟒袍,躬身立于御案之前,姿态恭谨,眉宇间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志得意满。

他向斜倚在龙榻上的霍世有详尽禀报了北塞战局,言语间极尽铺陈渲染。

“陛下明鉴,”霍实诚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激昂,“此次北疆大捷,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将士奋勇。然决胜之关键,实在于打破了那绵延经年、徒耗国帑的战事僵局。上官先锋勇冠三军,不负圣望,雷霆一击,惊破敌胆。此乃陛下知人善用,臣等方能不负重托,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霍世有听着这番奏报,略显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抚掌赞道:“甚善!甚善!朝有霍实诚,运筹帷幄,逢乱必平。国有上官未央,勇猛精进,谁还敢乱?二位爱卿皆是朕之肱骨,国之柱石啊!”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皆屏息垂首,空气中流淌着皇帝难得的嘉许之情。

霍实诚眼底精光一闪,趁热打铁,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顶,呈递御前:“陛下,此乃帅度郝汉所呈军报,请御览。”

霍世有接过,展开细读。奏折中,郝汉详述了战后北疆局势,强调稀拉残部虽败,但贼心不死,恐其暗中纠集、伺机反扑,为保边境安宁,他恳请暂留精兵于北州诸要塞,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嗯…”霍世有边看边点头,对霍实诚道:“郝汉所言甚是。稀拉狡诈,不得不防。他思深虑远,不辞劳苦,愿驻军北州,以防万一,甚是稳妥周全。”

霍实诚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忧虑,眉头微蹙,郑重进言道:“陛下如此信重郝汉,体恤臣下,圣心烛照,当然有理。然…恕臣斗胆直言,此奏折所陈,恐未尽其实,亦或粉饰其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反应,见霍世有露出讶异之色,才续言道:“陛下可知,那郝汉在北州多年,治军无方,号令不严,以致士卒多有懈怠。与稀拉大小上百战,战绩平平,徒耗钱粮兵员,致使北疆僵局十年难破,生灵涂炭。若非此番陛下英断,遣上官将军出塞,借天威而破敌胆,焉有此捷?郝汉此番大捷,不过是借他人之力为自己长脸罢了。这恰恰证明,他先前未尽全力,甚或有…养寇自重之嫌。”

“养寇自重?”霍世有悚然一惊,坐直了身体,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爱卿此言…可有实据?”

“陛下明察秋毫!”霍实诚语气愈发恳切,“如今战事已平,稀拉元气大伤,短期内断乎不敢妄动。郝汉却仍以防患为由,执意将重兵集结于北州,此举分明是借机脱管避规,远离京师监察,意图雄踞一方。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霍世有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急切问道:“诚如爱卿所言,当如何是好?”

霍实诚心中大定,知道火候已到,遂从容不迫道:“陛下,郝汉既然自称甘愿为国分忧,戍守北疆,陛下何不顺势而为,成全其忠义之名?臣以为,可差遣他将所部兵马,分散于北州诸郡,或修葺残破边城,或疏浚淤塞水道。此皆利国利民之实务,名正言顺。如此一来,既可使其远离本部势力范围,又将数十万精兵化整为零,散布于千里之地,使其难以相互呼应,其势自弱。待其兵力分散,陛下再徐徐图之,或调任,或召回,或寻其治河筑城中疏失加以惩处,便可永绝后患矣。”

霍世有听完,眼中疑虑顿消,豁然开朗,拍案叫绝道:“妙!妙计!真乃釜底抽薪之策。爱卿思虑周全,老成谋国,深得朕心。”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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