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内,刺眼的白光下,张语晴最先反应过来。她扑到幽冷的观察窗前,用力拍打着强化玻璃:“余主任!等等,你不能把我们单独关起来。这样会叫人发疯的!”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和突然的变故而微微变调。
余休虑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滞,走到监控屏幕前站定,指尖划过柔如锦缎的金属台面,调出了隔离室内部的实时画面。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四张焦灼的脸孔,张语晴仍在不甘地拍打着玻璃,嘴唇无声地翕动。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被承诺蒙蔽后的希冀,以及被粗暴现实冲击的茫然。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笑在余休虑的嘴角浮现,如雪片入水,转瞬即逝。??联系卜赖香!卜克!可能吗?那两人早已沉沦在政府构筑的意识囚牢深处,“思感路径”被完全切断,这比关进铁笼里更令人痛苦绝望。
他答应张语晴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句通往隔离室的通行证,一句无需兑现、也永远无需再提的谎言。成功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将这四个不安定的因素锁进这座坚固的铁罐里,这是一条绝路,而他别无选择,唯博那微乎其微的一丝绝处逢生。
既然初始目的既已达到,何必费力编织更多脆弱的丝线去缠绕应付他们???那是毫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余休虑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屏幕上的四人,像是在审视几件被妥善安置的实验样本。他们的呼喊被厚重的隔音层吞噬,他们的焦虑被牢固的合金墙壁阻隔。他们的命运,至此已与他铺设的轨道紧密嵌套,再无旁逸斜出的可能。
“专注于既定轨迹,”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监控室中显得分外清晰,然而这声音并未被任何仪器捕捉,注定只回响在他自己耳畔和清凉的金属墙壁之间。
他关闭了室内的音频接收功能。屏幕上,张语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徒劳地拍打变成了无力的倚靠。
杨逸似乎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用力挥舞着手臂,但一切都成了幽默的哑剧。
肖妙可和粟蕴则是颓然靠墙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惨白的光源。像是发生心灵感应似的,姿势和神情几无二致。
“时间,在绝对的隔绝中,将成为最锋利的刻刀。困惑会在漫长无声的等待中发酵成焦虑,焦虑会滋生出怀疑的藤蔓,怀疑最终将勒紧咽喉。”余休虑在心里这样盘算着,“就让他们自己亲手扼杀掉最初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意识到我那从未打算兑现的承诺,不过是引他们入瓮的饵食。”
余休虑清楚地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等待他们的过激反应,而是让他们彻底失去反应。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四张面孔,随即转身,身影融入走廊尽头更深邃的阴影之中,将身后的寂静牢笼彻底遗弃。
一份密报在寂静的“舍清阁”顶层回荡。余休虑躬身,将捕捉到的信号轨迹图和数据流投射在南宫校面前的全息星图上,精准指向了“康寿医院”的标志。“阁长,目标已确认转移至此。张语晴廊长与他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却精准地将“定时炸弹”的位置坐标传递给了最渴望引爆它的人。
南宫校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旋即被一种沉重的“关切”取代。他立刻接通了直达霸主张天恒的秘密通讯频道。
光影交织中,张天恒威严的身影显现,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霸主,”南宫校的声音低沉、凝重而且切迫,“舍清阁最新追踪锁定,三名A星高危目标与语晴廊长现藏匿于康寿医院。情报显示,他们拥有极强的信息遮蔽能力,从万艺廊步行至并不算近的康寿医院,其行踪居然不被任何人和任何监察仪器发现或记录。其能量性质不明,动机莫测,对B星核心安全构成严重威胁,潜藏的破坏力难以估量。语晴廊长深陷其中,处境极度危险。”
他刻意加重了“危险”二字,既指A星人的“威胁”,更暗示张语晴身份的敏感性和卷入其中的爆炸性后果:“为维护B星法度尊严,确保亿万子民安危,恳请霸主授权,舍清阁即刻调动空中力量,前往目标区域实施紧急控制。迟恐生变。”
全息影像中的张天恒沉默了。突然收到妹妹情况危险的消息,他大吃一惊,焦急万分。而此刻南宫校的报告,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霸主”的职责上,又像尖针刺在“兄长”的心头。
“语晴!”他心中叹息。但身为B星最高统治者,面对阁长基于国家安全提出的正式行动请求,面对“程序”的铁律,他个人的意愿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必须做出符合“规则”的选择。
短暂的停顿后,张天恒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却也透着一丝难于察觉的压抑:“准予行动,南宫阁长。务必确保行动高度可控,??不得伤人??!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表明张语晴或那三个A星人与失踪案有直接关联,行动目的仅为控制与甄别。明白吗?”
“遵命,霸主!舍清阁定当谨慎行事,确保安全控制为首要原则!”南宫校肃然领命,语气恭敬无比。
然而,通讯切断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森的杀意。不得伤人?在这种局面下,只有彻底“清除”才能永绝后患!
他迅速接通了空军控长代办邦的思感传输专线:“代控长,霸主已授权。即赴康寿医院,对三名A星威胁分子及其同伴张语晴。执行最高优先级清扫预案。我要你亲自带队,即刻出发。记住,??不留后患??。”
“明白。阁长放心!”代办邦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对南宫校绝对的忠诚。他猛地拍下控制台中央猩红色的紧急出击按钮。
警报瞬间响彻庞大的空军基地,没有形成噪音,但清晰可闻。无数指示灯由绿转红,狂暴的能量在基地奔涌。
巨大的闸门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伴随着悄无声息的引擎低吟与荡开空气的和鸣,无数庞然大物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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