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勒度如同一个沉浸在创作中的癫狂艺术家,不断调整着“痛苦”的强度、频率和位置,同时细致地观察着图吉玛身体每一丝细微的反应——肌肉的痉挛程度,瞳孔收缩的频率,生理极限的边缘。
他甚至让暗影微微放松片刻,给予她一丝虚幻的、即将结束的希望,然后骤然施加数倍于前的痛苦,欣赏她眼中因希望瞬间崩碎转化而成的更深邃绝望。
终于,当这幅“痛苦画卷”达到了勒度心中认定的某种“完美”时,他情不自禁地倾泻完炽热后停下了动作。
图吉玛残破的身体悬在空中,只剩下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她的美丽早已荡然无存,那副被彻底摧毁的躯壳,如同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陶。
勒度眼中苍白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审视最终的作品。
“很好。”他的意念在空间回荡。缠绕着图吉玛的暗影骤然发力,不再是禁锢,而是彻底的吞噬。
如漆的暗影变得更加粘稠、更加贪婪,如同活物般迫不及待地包裹住图吉玛的肢体、躯干、头颅,蠕动着向内侵蚀、溶解。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物质被黑暗彻底消化吸收的细微滋滋声。
几秒钟后,暗影缓缓退去,回归墙壁和地面的阴晦之中。
室内空空如也,连一滴血珠,一根头发,甚至一缕曾经属于图吉玛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艺廊”最璀璨的星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仿佛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存在过。
深渊的寂静重新降临,更加深沉,更加粘稠。
勒度(苏托)静立原地,苍白火焰般的双瞳望着图吉玛消失的地方。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寒冷的“愉悦”,如同生铁互磕激发的火花,绚烂却短暂。
混乱的轨迹延伸至此,又多了一缕被彻底抹去的、名为图吉玛的哀鸣。新的寂静,在孕育着下一次破坏和毁灭的躁动。
永不知足的邪性需不断投喂。虐毙图吉玛之后,勒度如嗅闻到血腥的幽灵鲨,目光悄无声息地转向了“万艺廊”最璀璨的那颗星——廊长张语晴。
由于哥哥张天恒的全星警告和图吉玛的突然失联,使张语晴的眉心紧蹙成一团阴霾。她试图用“光衍甲”链接图吉玛的终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
想起“腾飞大酒店”和“万艺廊”接连发生的女性失踪案,丝丝缕缕,似乎都与勒度存在某种牵扯。他那个令“蓝珀”震颤的住处,那个莫可名状的异能场所,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不为人知?委实让人细思极恐!
但廊长的责任和女性们的安危压倒了恐惧。张语晴深吸一口气,光衍甲瞬间开启光学迷彩。她将身形融入廊壁流动的彩光中,向勒度所在的僻静区域悄然潜行。
勒度独坐于一片幽暗里,手指抚过象牙魔杖光滑的表面。那奇异材质带着与人相约的体温微微脉动,貌似肌肤下的血管。
杖身悄然映出“万艺廊”通道的影像:侧翼的金属浮雕流动着冷光,张语晴纤巧的身影正紧贴其后,迷彩在精湛的潜行技巧下几乎完美。
一丝近乎燃烧的欢愉感在勒度胸腔深处无声炸开,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屏息凝神,如同匍匐在锈蚀蛛网中央的一枚古老毒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因猎物的靠近而兴奋得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期待,连角落里漂浮的灰尘都仿佛静止了。
张语晴无声无息地滑近那扇门,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反常的沉寂。她的手刚触碰上拟真门把手,液态金属门便如活物般无声地滑开,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到来。
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铁锈腐朽的腥甜混杂着某种浓稠甜腻的异香,如尸香魔芋于黑暗中骤然绽放。
门扉在身后悄然闭合,断绝了最后一丝退路。房间内的景象,让张语晴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墙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惨白、形态各异的微小骷髅层层叠叠镶嵌而成,空洞的眼窝在微弱光源下、流淌着幽绿的数据流光束。
天花板垂下瀑布般的发丝,沾满了凝固的深褐污迹。一缕缕断发末端粘连着已变得蜡黄、卷曲的碎裂指甲,密密麻麻,犹如某个巨大巢穴顶部垂下的恐怖丝帘。
金属地板光可鉴人,在惨淡光线映照下,清晰映出大片大片泼溅状、已然干涸发黑的粘稠血痕。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艺术品”:
角落里矗立着姿态扭曲、表面闪烁着类似生物虹彩光泽的“人皮雕塑”;几颗被剥去眼球的头颅被精心固定在水晶基座上,空洞的眼窝里,泪腺的位置却被接入了细小的导管,有混合了血水的浑浊液体从中不断渗出,沿着水晶基座缓缓爬行。
房间中央,一台古怪的机械装置发出低沉嗡鸣,其核心位置赫然悬浮着一枚跳动的、布满血丝的心脏!几条液态金属管道深深刺入心肌。伴随着每一次搏动,一种非人的、饱含极致痛苦的呻吟,便从装置深处幽幽飘出,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
恐惧如鬼爪锁喉,张语晴几乎窒息。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立即以思感命令光衍甲:“最高警戒!尝试所有频段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然而,光衍甲的扫描信号竟如同泥牛入海,整个区域笼罩在诡异的信号钝化之中。
她引以为傲的光衍甲此刻智性已死,所有功能彻底沉寂。那并非信号屏蔽,更像是某种更根源的、更深沉的麻痹。
她的思感指令如同石沉大海,无法激起光衍甲丝毫涟漪。它不再是她强大的延伸,反而变成了危险的囚笼。
“嘎嘎…咯咯…”一串清脆如水晶碎裂、又夹杂着金属刮擦的诡异笑声,在这片空寂中毫无征兆地幽幽荡开。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处,而是仿佛从这房间的每一寸墙壁、每一缕毛发、每一滴凝固的血珠里同时渗出,骨针般徐徐锥入她的耳膜。
张语晴霍地转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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