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洛川前所未有的觉得开心,如果让他在这十三年的人生里选出最开心的一天,那就是今天了。
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给他买一个生日蛋糕,祝他生日快乐。
他今天还刚挣到一笔钱,‘老板’知道他今天生日,还额外多给了他一百。
所以他在街角的卤肉店买了一块卤牛肉,打算和他特意留下来的半块蛋糕一起当成和妈妈今天的晚饭,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越想越觉得开心,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
然后他在楼门口遇到了楼下那家的王奶奶。
“小洛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又在砸东西了,我这吵的只能出来呆着,你快回去看看吧。”
许是真的心情好,以往最让洛川难受的事,也没那么难受了,不过就是晚上要多收拾一会,晚点睡就好了。
妈妈吃了卤牛肉和蛋糕,就会开心的。
走进楼道,哭喊尖叫和东西碎裂的声音就更加明显。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在这里……我是富太太,我该是洛家的太太的……”
洛川站在家门前,隔着门板听里面的人发疯,他攥了攥手中装卤肉的袋子,深吸一口气,拿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瓷碗砸在地上,碎瓷和里面的汤水溅了洛川一身。
这房子太小了,小到扔在厨房门口的碗,随便能跨过一整个客厅。
洛川无声的关上门,好在这个家里已经没什么可砸的了,地面还能下脚,他把吃的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劝自己的妈妈。
“妈,先来吃饭吧,我今天挣了钱,买了你喜欢吃的卤肉。”
厨房里,那面容绝美的女人披头散发,蹲坐在地上,尖叫着自言自语。
“川川,给妈妈点钱,那些臭女人竟然敢嘲笑我没有最新款的包包,川川你忍心看妈妈被人欺负吗?你把那笔钱给妈妈好不好?妈妈最爱你了。”
“妈,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挣更多的钱给你买最新的包,所以我们现在先不买好不好?”
洛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人,只觉得麻木,这些哄他的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为什么?对,怪你,都怪你!我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帮我在洛家站稳脚跟的,你呢?你个废物,害我跟你一起被洛家赶出来!”
许佳佳在离开洛家的一年后,彻底疯了,她眼里只剩不远处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根本没注意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怎么就比不过那个贱人的儿子?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生你,你去死啊,你去死啊!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再给他生新的孩子,他还会把我接回洛家的。”
洛川脸色彻底僵住,耳鸣,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木了,他一直以为是他后来没能让妈妈留在洛家,妈妈才不爱他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作为能让她进洛家的筹码而诞生的,怪不得没人去记得他的生日,因为他从来不是被期待着出生的,所以更没人觉得这值得庆祝。
“对,你死了就好了。”
许佳佳喃喃着抓起地上的水果刀,刀身的反光让洛川回神。
他从小被培养各种格斗术,更是在街头摸爬滚打过了很久,一个虚弱的女人就算拿着刀,也伤不到他的。
但这一刻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个才十三岁,就已经个子很高,撑起了自己和妈妈的家的孩子,这个在街头称霸,没人打得过他的孩子,面对拿着刀想杀自己的妈妈,忘记了反抗。
刀子刺入的时候可能是磕到了肋骨,洛川先是感觉骨头钻心的疼,然后才是伤口的刺痛。
洛川低头看着插在腹部的刀子又被拔出,他那一瞬间第一想法是这个伤口有点太深了,第二个想法是他得拿到刀子。
鲜血大量涌出,许佳佳被这大量的鲜血刺激到了,害怕的尖叫着,把刀子丢下,缩在墙根。
洛川忍着疼扯下外套压在伤口上,然后捡起刀子,满手的鲜血粘腻,他用力的试图擦去把手上的指纹,只留下一片血。
鲜血很快把衣服浸透,开始往下滴,洛川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晕眩,嗓子里也涌上鲜血。
一口血顺着嘴角流下,洛川还能清醒的判断自己的胃估计被捅穿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墙,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最后的求生欲驱使他缓慢往门边挪去。
内脏破裂,真的会死人。
他想呼救,可嗓子里都是涌上来的血,一说话就呛着,微弱的声音根本没法在许佳佳的哭声中传出去,他只能开门出去求救。
好不容易挪到门附近的墙边,洛川彻底没了力气,他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血液呛进气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压着伤口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他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都随着血液流失。
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许佳佳,染着血的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他不觉得恨,只觉得要是有来生,他不想当许佳佳的儿子了。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涣散。
“洛川,你在吗?我想起来我卷子还在你那。”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晨的声音让洛川清醒了一瞬,求生欲重新燃起。
他喘息着,想叫陆晨,可嘴唇张张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陆晨没来由的心慌,门里为什么有女人的哭声?洛川呢?
陆晨顾不得礼数疯狂砸门,还是没人开门,他越发心慌,他总觉得他不赶紧把这扇门打开,他就再也见不到洛川了。
在陆晨的踹门声中,洛川彻底失去意识,最后的念头是就这样死了也挺好,死了或许就能安息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他只觉得累,不想醒来。
洛川那段时间完全是自闭的,对一切外界刺激都没有反应,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陆晨对付洛川格外有办法就是那段时间锻练出来的,他每天变着花样的逗洛川,终于一个星期之后,成功让洛川开口讲话了。
恢复基本的思维后,警察来录过几次口供,洛川尽量把许佳佳摘干净,说的都是对她有利的,母子一场,全当还了生育之恩了。
再加上许佳佳的精神状态鉴定下来,确认她精神失常,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最终结果是强制送医。
为了偿还医药费,外公的房子被卖了,洛川不肯接受陆晨的帮助,一个人倔强的流浪街头,风餐露宿了一段时间。
一冷就关节疼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睡觉时格外警惕,被吵醒就会下意识反击也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谁知道在睡着的时候靠近的人是好是坏,第一时间竖起浑身的刺来防备是很正常的。
他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虽然艰难,但很努力的在活着,可陆晨时常觉得洛川死了,死在那天晚上,变成了一个不会哭不会笑,只会按照固定程序行动的机器人。
在流浪了一年多后,李老板收留了洛川,美其名曰管吃管住雇洛川看场子,其实就是变着法的让洛川接受他的帮助。
李老板给他在网吧里一个小杂物间里摆了张折叠床,就算是个卧室了。
直到这时候洛川的日子才好过一些,生活规律,走上正轨,人也又有了些生气。
又恰逢荣耀内测,洛川和陆晨没事的时候玩了一下,结果双双入迷,两个人玩的厉害,开始有网吧的常客找两人带飞或者代打,然后发展成了一个挣钱的办法。
日子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洛川很久没有自己始终颠沛流离的感觉了,李老板的网吧,比他从前呆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家。
再后来他和陆晨在一起了,过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个月。
而命运就是喜欢用捧杀的手段玩弄人,快乐过后就是巨大的悲剧。
陆晨和父母协商结果就是陆晨出国,以四年为期,陆家父母不许再为难洛川。
“洛川,别为了我放弃自己,你好好读书,拿到保送资格,然后过上你最向往的生活,我只是出国读书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陆晨尽量微笑着,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洛川知道他有多抗拒执行父母的要求。
“不,不可以这样。”
洛川抗拒的后退,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不想陆晨牺牲自己保全他,明知会重新落入父母的掌控,还为了他自投罗网。
“你听我说,四年,不,三年,洛川,只要三年,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等我。”
“我不听,陆晨,连你也要丢下我么?连你!也要丢下我了么?”
慌乱中洛川开始口不择言,这些话让陆晨动摇,洛川被生父抛弃,又被母亲当成累赘想要杀死,现在他也要走了,洛川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啊?
但了解是相互的,陆晨同样明白洛川的想法。
“你骗不了我的。”
洛川心里越来越慌,他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
“陆晨,你要是敢走就再也别回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可他注定留不住什么。
再然后因为陆家父母在办公室闹得动静太大,洛川是同性恋的事还是被全校都知道了,有男生诬陷洛川骚扰他,引起了很不好的反响。
洛川什么都没说,也没等那些校领导和老师多费口舌,平静的直接拿过笔,在自愿退学的申请书上签了字。
他知道这事和陆家无关,也知道是因为他进了国家集训队的事被洛先生注意到了,于是洛夫人借机搞事,给他警告。
可如果不是陆家父母闹那么一通,他和陆晨的事不会闹的人尽皆知,也不会给洛夫人借机搞事的机会。
但都不重要了,陆晨走了,他也一无所有了。
他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学校,在独属于他的杂物间里昏睡了三天,最后是李老板撬开门,把他挖了出来。
他十三岁那年伤了胃,经不起这么饿,到底还是折腾进了医院。
出院那天陆晨出国,洛川去机场远远的目送,陆晨一直在看手机,洛川知道陆晨应该是在联系他。
他掐着飞机起飞的时间,把关了十多天的手机开机,发了一句对不起过去,然后拉黑了一切联系方式。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薛倩的电话,正好不知道要做什么,而且薛倩会有自己电话这点很值得推敲,所以他决定去JY试训。
于是那个叱咤各种竞赛的坏脾气天才学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天挂着微笑,装着温柔人设的荣耀最强新人。
每一个温柔的人都在他面前变得狰狞过,比如洛夫人,比如许佳佳,又比如邓女士。
温柔真的那么难吗?洛川不信,那就让他来证明,人是可以一直温柔的吧。
15号存稿的时候不小心点到发表,误把这章的草稿发出去了,不能撤回,就只能锁了,然后发表过就不能再定时发送了,所以我选择凌晨码完直接解锁了。(捂脸)
从我们洛队的成长经历就能看出来,他是没机会表达情绪的,所以其实情绪很内敛,暴躁也是装的,因为不装的凶狠一点,没法带着妈妈在那种环境下立足,然后面具戴的久了,就成了本来面目了。
非要说他是什么性格,那就是生人勿近,熟人随意那种,像水,热的时候柔软能包容一切,冷起来就是北极冰川,谁来扎谁。(笑哭)
下章回归正题,搞事业,不过两人没那么快和好,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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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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