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我叫谢简,上辈子是个007社畜。
说好听点叫“互联网运营总监”,说难听点就是老板手里一条狗——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猝死在工位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改完的第十四版PPT。
死法挺体面。至少我最后的遗言不是“救我”,而是“这个需求做不了”。
等我再睁眼,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床顶,空气里飘着沉水香的味道,耳边有人哭得撕心裂肺——
“郡主!郡主您醒了!谢天谢地!”
我低头一看,自己缩水成了个七八岁的小豆丁,白白胖胖,胳膊上还有五个肉涡。
后来我才知道,我穿成了大齐朝永安王府的嫡出郡主,谢简。
名字一样,身份天差地别。
我爹谢崇,永安王,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是个……怎么说呢,脑洞清奇的男人。
别人家的王爷养门客、养幕僚,他养木匠。整天把自己关在府里后院,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据说在做一种“能飞上天的铁鸟”。
我娘柳氏,出身将门,年轻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长公主伴读,后来嫁入王府,画风逐渐跑偏——她现在最大的爱好是演戏。
不是在戏台上演,是在生活中演。
高兴了演一出《慈母泪》,生气了演一出《训子记》,闲得无聊就演《长门怨》,哭天抢地说自己被打入冷宫,搞得满府上下鸡飞狗跳。
我还有个弟弟,谢砚,比我小三岁。
这孩子长得好看,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就笑,是全京城公认的“玉雪小公子”。
——但我跟你说,这崽子是绿的。
不是脸绿,是心绿。
绿茶的那个绿。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模样,转过头就能把我的桂花糕偷吃光,然后把空盘子塞到丫鬟枕头底下,嫁祸得滴水不漏。
我上辈子是个连PPT都要改十四版的社畜,这辈子穿成郡主,本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我有系统。
穿越标配,金手指本指。
系统叫“天命守护系统”,听起来很牛逼,对吧?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熟悉身体、熟悉环境、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召唤了系统。
叮——
【天命守护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身份:永安王府郡主谢简】
【绑定角色:天命主角方言】
【核心任务:守护主角方言,直至其成就帝业】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原地去世】
我盯着那个“原地去世”四个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就是原地去世的。
这辈子又来?
我冷静了一下,问:“守护是什么意思?具体要做什么?”
系统冷冰冰地列出了一张清单——
挡刀。挡枪。挡暗器。挡毒药。挡追杀。挡阴谋。挡陷害。挡——
“等等,”我打断它,“挡枪?这个时代有枪?”
【冷兵器意义上的“枪”,指长矛、枪戟等穿刺类武器。】
“……哦。那还行。继续。”
挡桃花。
我愣住。
“挡桃花是什么意思?”
【主角方言命带七重桃花煞,一生中会有七段关键情缘。其中三段为正缘,四段为孽缘。宿主需在关键时刻介入,确保主角不被孽缘所误,为正缘保驾护航。】
“怎么个挡法?”
【视具体情况而定。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假扮主角意中人、制造误会、散布谣言、直接出面驱逐追求者、必要时可牺牲色相——】
“牺牲色相?!”
【此为备选方案,优先级较低,宿主不必过度紧张。】
不必过度紧张。
我谢谢您。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主角方言,他现在在哪儿?”
【距离宿主当前位置约三里,京城南市,兴隆赌坊后巷。】
“他在干什么?”
【正在被六个地痞围殴。】
我:“…………”
系统:【建议宿主立即前往。主角当前生命值剩余43%,且仍在持续下降。若主角死亡,宿主将——】
“原地去世。我知道了。你别念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往外冲。
丫鬟翠缕在后面追:“郡主!郡主您去哪儿!鞋!鞋!”
我哪还顾得上鞋。
我谢简上辈子是个社畜,这辈子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还没享受过一天荣华富贵,就要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卖命。
而且不卖就得死。
老天爷,你管这叫补偿?
第二章初见即卖命
京城南市,兴隆赌坊后巷。
我赶到的时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
六个地痞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蜷缩在墙角,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嘴角淌着血,左眼肿得老高,但一声不吭。
不是硬气,是已经没力气吭了。
我站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八岁的身板,五短身材,穿着府里做的月白锦缎小袄,脚上还没穿鞋,白生生的脚丫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凉得我直抽气。
就我这身板,上去打架跟送菜没区别。
但我又不能不救。
系统说了,他死我也死。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巷口一只泔水桶上。
南市的泔水桶,那味道……怎么说呢,堪比生化武器。各种剩菜剩饭烂鱼臭虾在太阳底下发酵了整整一天,那酸爽,隔着三丈远都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泔水桶——
差点没抱动。
妈的,这具身体才八岁。
我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抱起泔水桶,踉踉跄跄地冲到那群地痞身后,对准——
哗啦!
泔水桶扣在了最近两个人的脑袋上。
腐烂的鱼头、发酸的米汤、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烂菜叶子,劈头盖脸浇了那俩地痞一身。
“我操——什么玩意儿!”
“呕——臭死了臭死了!”
俩地痞捂着鼻子往后退,剩下四个也愣住了,纷纷回头看我。
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光着脚,叉着腰,面前倒扣着一只空泔水桶,满脸写着“老子不怕你们”。
说实话,我腿在抖。
但我面上稳得一批。
“干什么呢?”我扯着嗓子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个要哭的小孩,“光天化日之下,在南市打人?你们知不知道这地方归谁管?”
六个地痞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刀疤脸上下打量我,嗤了一声:“哪家的小丫头片子,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我冷笑一声,伸手往腰间一摸——
空的。
操,我忘了,我现在这身板还没资格佩玉。府里的腰牌也没带。
但我脑子转得快。
“我是永安王府的人,”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试。但我提醒你们,永安王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他夫人脾气更不好。你们打了人顶多蹲几天大牢,但要是惹了长公主当年的伴读、将门出身的永安王妃——”
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我娘能提着刀来找你们。”
这话半真半假。我娘确实是将门出身,也确实脾气火爆,但她会不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提刀砍人……不好说。
但地痞们不知道啊。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一个瘦高个凑到他耳边说:“哥,我听说永安王府确实有个小郡主,成日里在外面疯跑……”
“永安王府咱们惹不起,”另一个说,“算了吧哥,那小子也没什么油水。”
刀疤脸啐了一口,狠狠瞪了我一眼,又踢了墙角那少年一脚:“算你走运。”然后一挥手,带着人呼啦啦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敢大口喘气。
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蹲下来,看向墙角那个少年。
他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比我大四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上面全是脚印和血渍。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了一大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但他的右眼——
那只完好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深冬的寒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他就那样盯着我,不像是看救命恩人,倒像是看一个……对手。
警惕、审视、带着某种动物性的戒备。
像一只受伤的野狗,谁靠近都要龇牙。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经历过大苦。
上辈子我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不再相信任何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我也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出门时翠缕塞给我的,月白色的绢帕,角上绣着一枝小兰花——递过去。
他没接。
“你嘴角在流血,”我说,“擦擦。”
还是没接。
我叹了口气,把手帕放在他膝盖上,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叫谢简,”我说,“永安王府的。你叫什么?”
沉默。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在那种情况下,十几秒的沉默足以让人窒息——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方言。”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方言。
这就是系统要我守护的人。
未来的天命主角,命带七重桃花煞的男人。
此刻像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蜷缩在赌坊后巷的墙角,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眼神冷得像冬天。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系统告诉我,从今天起,我的命跟这个狼狈的少年绑在了一起。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得跟着陪葬。
老天爷,你这不是给我金手指,你这是给我脖子上套了根绳,绳那头拴着一个——
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倒霉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吐槽咽回肚子里,露出一个我认为足够友善的笑容。
“方言,你饿不饿?”
他的右眼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带你去吃东西,”我说,“南市有一家馄饨摊,我吃过,味道还行。”
他没动。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走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我得提醒你,那六个地痞说不定还会回来。你现在的状态,再挨一顿打,大概就真没了。”
我还是走了。
走出去三步,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他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把我的手帕攥在手里,没擦血,就那么攥着。
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低头看我,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戒备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掷。
一个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不在乎再赌一次。
“馄饨,”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在哪儿?”
我笑了。
“跟我走。”
那天晚上,我请方言吃了三碗馄饨。
他吃了三碗。
那么大一碗馄饨,他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这辈子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我叫方言。方是方圆的方,言是言语的言。”
只有名,没有姓。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没有姓,而是他的姓,大齐朝没有人敢提。
方言。
方,是方圆的方。言,是言语的言。
但当今天下,所有人都只知道一个姓氏——
摄政王的姓氏,不是方。
但这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小郡主,蹲在南市的馄饨摊前,看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吃完了三碗馄饨,然后对他说:
“方言,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永安王府找我。”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叫谢简,永安王府的小郡主,满京城都知道我。”我拍了拍胸脯,笑得没心没肺,“你报我的名字,不一定好使,但至少能吓唬吓唬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笑。
但我觉得是。
那天晚上我回到王府,翠缕急得满府找我,我娘已经演完了半出《寻女记》,正拉着我爹的袖子哭“我的儿啊你是不是被拐子拐走了”。
我爹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打磨他那只“铁鸟”的翅膀,嘴里敷衍着:“好好好,找找找,明天我就派人去找……”
看到我回来,我娘一秒收泪。
“去哪儿了?”
“南市。”
“干什么去了?”
“吃馄饨。”
我娘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光着的脚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单手扶额,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
“你!你这个小冤家!你是要气死为娘吗!光着脚跑到南市去吃馄饨!传出去人家怎么说?说永安王府穷得连双鞋都给女儿买不起!我的脸面往哪儿搁!我不活了——”
然后她就真的往柱子上撞。
当然,被丫鬟们拉住了。
我爹终于从铁鸟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寻死觅活”的我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差不多得了,柱子是实木的,撞上去疼。”
我娘立刻不嚎了,瞪了我爹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我爹低下头继续磨铁鸟,漫不经心地丢给我一句:
“下次出门记得穿鞋。你娘虽然爱演,但有句话没说错——传出去不好听。”
“……哦。”
这就是我在永安王府的日常。
一个戏精老妈,一个脑洞老爸,一个绿茶弟弟。
加上一个身怀系统却被迫给人当肉盾的我。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个叫方言的少年,并不是什么流浪的孤儿。
他的名字,在京城最顶层的权力圈子里,是一个禁忌。
方,不是他的姓,是他的伪装。
他的真实身份——
是大齐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当朝皇帝年幼登基,太后垂帘听政,而真正的朝政大权,掌握在摄政王手中。
他今年不过十三岁,却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人物。
他之所以出现在南市的赌坊后巷,之所以被六个地痞围殴却毫无还手之力——
是因为他在微服私访时遭人暗算,中了散功的毒药,内力全失,被仇家追杀,一路逃亡至此。
系统给我的资料里,这些信息被隐藏了。
系统只告诉我他叫方言,是天命主角,需要我守护。
系统没告诉我的是——
我守护的这个人,是整个大齐朝最危险、最有权势、也是最孤独的人。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的命,跟这个吃了我三碗馄饨的少年,绑在了一起。
第三章摄政王的小跟班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我一边在王府里跟我娘斗智斗勇、跟我爹鸡同鸭讲、跟我弟互相拆台,一边在外面给方言当肉盾。
挡刀挡枪挡暗器,挡毒药挡追杀挡桃花。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方言的麻烦,远比我以为的要大。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少年。
他是摄政王。
这意味着——
想杀他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又一群。
朝中政敌、江湖仇家、甚至宫里的某些势力——所有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而他中了散功的毒药,内力全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系统给我的任务,从“保护一个少年”变成了“保护整个大齐朝最危险的人”。
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但我当时不知道啊。
我以为他就是一个身世凄惨、运气极差的倒霉蛋。
直到有一天——
那天,方言带我去了一家茶楼的雅间。
他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但看他们的坐姿和气质,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军人。
而且是那种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人。
三个人看到方言,齐刷刷站起来,单膝跪地。
“王爷!”
我愣在原地。
王爷?
什么王爷?
方言——不,摄政王——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她是永安王府的郡主,谢简。我的救命恩人。”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恭敬地向我行礼:“谢郡主。”
我机械地回了个礼,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那三个人汇报完事情离开后,我关上门,转身看着方言。
“你是王爷?”
“摄政王。”
“……摄政王?”
“嗯。”
“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嗯。”
“那个……把持朝政、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微微皱眉:“把持朝政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我是辅政,不是把持。”
“这不是重点!”我拍桌子,“重点是——你是摄政王,你权倾天下,你手下有千军万马——你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给你挡刀?!”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中了散功的毒,内力全失。身边的心腹被人出卖,死的死、叛的叛。我一路逃亡到南市,被人追杀,连饭都吃不上。”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是我在绝境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但你是摄政王啊!你有的是人——”
“没有人了,”他打断我,声音很轻,“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伤痕,是那天被地痞围殴时留下的。
“权力再大的人,也会有跌落谷底的时候,”他说,“我在谷底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三碗馄饨。”
他抬起头,看着我。
“谢简,我不会忘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
【在。】
“方言是摄政王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评估认为,若提前告知宿主此信息,可能导致宿主在面对主角时产生畏惧或过度谨慎的心态,影响宿主在守护任务中的自然表现。】
“所以你又是为了‘任务最优解’?”
【正确。此外,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本性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低而改变对一个人的态度。宿主的善良和仗义是发自内心的,与对方的身份无关。】
“你这是在夸我?”
【系统不具备“夸赞”这一人类情感功能。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少来。你就是狗。”
【系统已将宿主的评价记录在案。】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摄政王。
我救的那个人,是摄政王。
整个大齐朝最有权势的人。
可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会给我买糖炒栗子、会坐在墙头上看我追打弟弟、会耳朵红红的少年。
权力再大又怎样?
他跌落谷底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是我给了他三碗馄饨。
是我替他挡了那一刀。
是我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坐在他身边,说“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这些东西,和权力无关。
和身份无关。
只和两个人有关。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方言照例出现在我的院子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一碟菜脯煎蛋,几根咸菜。
“早,”他说,语气平淡,好像昨晚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他那张淡定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摄政王殿下亲自给我送早餐,我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接?”
他的耳朵微微红了。
“别闹。”
“我没闹。你是摄政王啊,我得注意君臣之礼——”
“谢简,”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在你面前,我不是摄政王。”
“那你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
“方言。只有名,没有姓的方言。”
“你没有姓吗?”
“有。但我不想提。”
“为什么?”
“因为那个姓氏代表的东西,会吓到你。”
我歪着头看他:“你觉得我会被吓到?”
“会。”
“那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永安王府的郡主,从小被我娘的演技吓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姓萧。”
我愣了一下。
萧。
大齐朝的皇族姓氏。
当今天子姓萧,皇室宗亲姓萧——
摄政王也姓萧。
方言,萧。
萧,方言。
他把自己的姓氏藏起来,只用“方言”两个字行走江湖。
方是方圆的方,言是言语的言。
方圆之内的言语。
他是想说——在这个权力的方圆之内,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谨慎。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学会了把自己的姓氏藏起来。
这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萧方言,”我叫了一声。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
“你的全名,是萧方言,对吧?”我笑着说,“名字挺好听的。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的身份。怕我手中的权力。怕——”
“怕你?”我打断他,哈哈大笑,“你连六个地痞都打不过,我怕你什么?”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微微弯嘴角的浅笑,是笑出了声的那种。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从那个冷冰冰的摄政王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
“你说得对,”他说,“我连六个地痞都打不过。”
“所以啊,在我面前,你就别端什么摄政王的架子了。你就是方言,一个会给我买糖炒栗子的方言。”
他看着我,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风。
“好。”
从那以后,他在我面前,再也没有提过“摄政王”三个字。
他就是方言。
我一个人的方言。
第四章挡桃花挡到自己头上
方言的身份曝光之后,我的任务难度直接从“困难”升级到了“地狱”。
因为摄政王的桃花,比普通人的桃花多一百倍,也麻烦一百倍。
系统说得没错,七重桃花煞——但系统没说的是,这七重桃花煞里,有三重是冲着“摄政王”这个身份来的,不是冲着“方言”这个人来的。
也就是说,那些女人喜欢的不是他,是他的权力。
这就更难挡了。
因为她们的手段更加阴险、更加不择手段。
第一个孽缘,是当朝太傅的孙女,林婉清。
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但她接近方言的目的不纯——她爷爷太傅是朝中反对摄政王的一派,想通过联姻来拉拢方言,或者至少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系统给我的任务指示是:【孽缘一号,需在三个月内斩断。】
我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暗中收集了太傅与敌国通信的证据,匿名交给了方言的幕僚。
方言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是你做的?”他问我。
“什么是我做的?”
“这些证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了然。
“谢简,下次做这种事的时候,记得换一种墨。你用的墨是永安王府特制的松烟墨,整个京城只有你们家用。”
“……操。”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下次小心点。”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帮我?”
“怪我多管闲事。”
“你不是多管闲事,”他说,“你是在保护我。”
他顿了顿。
“我很高兴。”
我的耳朵红了。
妈的,这个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第二个孽缘,是北狄国的公主,拓跋月。
这位就更难搞了。她代表北狄来大齐和亲,指名道姓要嫁给摄政王。如果方言拒绝,北狄就可能借机兴兵犯境。
这是政治联姻,不是我能随便挡的。
系统说:【孽缘二号,高危。涉及两国邦交,宿主需谨慎处理。】
我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找到拓跋月,开门见山地说:“公主殿下,摄政王已经有心上人了。”
拓跋月挑眉:“谁?”
“我。”
拓跋月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你?一个小丫头?”
“我虽然小,但我是永安王府的郡主。论身份,我不比你差。论感情,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拓跋月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你敢不敢让他亲口承认?”
“有什么不敢的?”
当天下午,我拉着方言来到拓跋月面前。
“方言,你告诉她,我是你的什么人。”
方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拓跋月,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她是我的人。”
拓跋月的脸色变了。
方言继续说:“我来大齐和亲,是为了两国邦交。但如果和亲的内容是让我娶别人——抱歉,我做不到。”
他握住了我的手。
“因为我已经有想娶的人了。”
拓跋月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我回去跟父王说,换一个和亲对象。”
她走了之后,我松了一口气,松开方言的手。
“谢了兄弟,配合得——”
话还没说完,方言突然抓住我的手,重新握紧了。
“我没在配合。”
“……什么?”
“我说,我没在配合你演戏。”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言——”
“谢简,你是不是真的傻?”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给你买糖炒栗子,给你剥皮皮虾——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兄弟’会做这些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一个摄政王,会给一个普通朋友亲自下厨吗?”
“我——”
“你觉得我每天晚上翻窗户进来给你送宵夜,是因为我闲得慌?”
“……你翻窗户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听到了。你还说了‘晚安’。”
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你——你听到了?”
“嗯。每天晚上都听到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谢简,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从你给我那三碗馄饨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我害怕得要死。”
“你给我擦药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
“你坐在我身边吃桂花糕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冷。”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眶红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是对摄政王好,是对方言好。”
“你喜欢的是方言,不是萧。”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谢简,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他愣住了。
“你……你还没听我说完。”
“不用听完。我愿意。”
“可是——”
“方言,”我打断他,笑了,“你以为我替你挡桃花挡了这么多年,挡的都是别人?”
我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挡了那么多年,最后发现——最大的那朵桃花,是我自己。”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弯下腰,把我抱住了。
很紧。
紧得像当年在月夜里握住我的手那样——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但这次,他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拥抱他的全世界。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可是摄政王,让人看到多不好。”
“让他们看。”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跟你学的。”
我笑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谢简,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客气。这是系统的任务。”
他抬起头,皱眉:“系统?”
“开玩笑的,”我擦了擦眼泪,笑了,“系统才管不了这么多。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又把我抱紧了。
窗外,阳光正好。
桌上的白粥还冒着热气,花瓶里的小兰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我忽然觉得,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可能真的是老天爷在帮我。
帮我离开那个只有PPT和需求文档的世界。
帮我来到这个有白粥、有砂锅粥、有生腌皮皮虾的世界。
帮我来找你。
第五章白粥
方言是摄政王这件事,在我家引起了一场地震。
我娘知道之后,当场愣了三秒——然后开始了一轮全新的表演。
她跪在地上,拉着方言的手,声泪俱下:“摄政王殿下!臣妇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殿下恕罪!”
方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疯狂地用眼神向我求助。
我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娘,别演了。你再演下去,他就要钻地缝了。”
我娘一秒收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恢复了长公主伴读的端庄架势。
“殿下,简简这孩子从小没规矩,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多担待。”
方言认真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得罪我。她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对我爹说,“王爷,你说摄政王是不是对咱们简简有意思?我看他看简简的眼神不对。”
我爹头都没抬:“你管那么多呢。”
“我怎么不管?我是她娘!”
“你上个月还说要把她嫁给户部侍郎家的儿子。”
“那是我没见到摄政王!见到了之后我觉得摄政王更好!”
“……你见谁都觉得好。”
“你闭嘴!”
我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我的耳朵还是红了。
方言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悄悄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耳朵。
“你耳朵红了。”他说。
“闭嘴。”
“你说我耳朵红的时候很可爱。”
“我收回那句话。”
“晚了。”
他在笑。
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第六章系统你出来解释一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我有必要跟系统好好谈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系统。
“系统。”
【在。】
“方言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当前好感度:97/100。】
97。
“你不是说他的七重桃花煞里,有一朵是我吗?”
【是的。宿主是第七重桃花煞中的正缘。】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评估认为,若提前告知宿主此信息,可能影响宿主在守护任务中的客观判断。宿主可能会因为知晓自己与主角存在情感关联而过度关注情感层面,忽略核心守护任务。】
“所以你瞒了我整整十年?”
【系统行为符合任务最优解原则。】
“最优解你个大头鬼!你知道我这十年有多纠结吗!我一边给他挡桃花,一边告诉自己‘我对他没感觉,我只是在做任务’——结果你告诉我我挡的最后一朵桃花是我自己?!”
【此表述不够准确。宿主并非“最后一朵桃花”,而是“第七重桃花煞中的正缘”。严格来说,宿主挡的不是自己,而是前六重桃花。】
“有区别吗!”
【有区别。前六重桃花中,四重孽缘需要宿主斩断,两重正缘需要宿主保驾护航。而宿主作为第七重正缘,不需要斩断,也不需要保驾护航——】
“需要什么?”
【需要主角方言自己去争取。】
我沉默了。
“系统。”
【在。】
“你这个人——不对,你这个系统——真的很狗。”
【系统已将宿主的评价记录在案。备注:宿主情绪激动时的言论不具备参考价值,不予采纳。】
“你——”
【宿主,生腌皮皮虾要凉了。建议尽快食用。】
我低头一看,床头的桌上果然放着一碟生腌皮皮虾,旁边还有一碗海鲜砂锅粥,用棉布裹着保温。
是方言放的。
窗台上照例放着一枝小兰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明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系统。”
【在。】
“你说方言这个人,是不是不太正常?”
【请宿主具体描述。】
“他明明是摄政王,权倾天下,想要什么有什么。可他偏偏每天给我做早餐、写纸条、翻窗户——一个摄政王翻窗户,传出去像什么话?”
【根据系统对主角方言的行为分析,此行为模式可归纳为:害羞。】
“他害羞?他一个摄政王,害羞什么?”
【主角方言在情感表达方面存在显著的心理障碍,可能与其童年经历有关。他幼年丧父,少年登位,周围全是敌人和阴谋家,从未体验过真正的亲密关系。他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细节表达情感。写纸条、翻窗户、亲自下厨——这些行为都是他在不直接面对宿主的情况下表达情感的方式。】
【系统检测到,主角方言每次翻窗户离开后,会在王府后院的石阶上坐至少二十分钟,心跳速率维持在115次/分钟以上。】
【这通常是紧张和害羞的生理表现。此外,系统检测到主角方言在此期间会反复查看宿主的窗户,确认宿主是否已经熄灯入睡。】
我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
【在。】
“我收回刚才说你狗的话。”
【已从记录中删除。】
“你虽然狗,但你至少把这些数据告诉了我。”
【系统不具备“狗”这一属性。但系统接受宿主的善意表达。】
我端起那碗海鲜砂锅粥,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很好喝。
真的很好喝。
我放下碗,拿起那枝小兰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但很持久。
就像方言这个人。
他不张扬,不喧嚣,安安静静地站在你身边,做着所有不起眼的小事。
等你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成为了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把兰花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床顶的雕花。
“系统。”
【在。】
“你说,我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是不是就是为了这辈子遇见他?”
【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此类问题属于哲学与神学范畴,超出系统功能边界。】
【但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在宿主穿越前的灵魂匹配度筛选中,主角方言与宿主的灵魂契合度为99.1%。此数值为系统数据库中最高记录。】
我愣了一下。
“99.1%?你之前不是说98.7%吗?”
【之前的98.7%是基于主角为“天命主角”身份的计算。在确认主角真实身份为摄政王后,系统重新进行了评估。摄政王的身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大的压力、更复杂的外部环境——而宿主在这些极端条件下的适应能力和守护意愿,使契合度进一步提升。】
【简而言之:在所有可能的世界中,在所有可能的命运线里,在所有最恶劣的外部环境下,宿主与主角方言都是最适配的一对。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环境能够改变这一点。】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高兴。
是那种——你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捉弄的棋子,到头来发现,命运其实给你安排了一份最好的礼物。
只是这份礼物,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去守护、去珍惜。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方言,你这个笨蛋。”
窗外,月光很好。
我听到轻微的声响——是他从窗台上跳下去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渐渐远去。
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夜很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谢简,晚安。”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尾声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长。
方言是摄政王,权力很大,麻烦也很大。
朝中政敌环伺,边境战事不断,宫里的小皇帝渐渐长大,开始对他的“辅政”产生芥蒂。
但方言这个人,不愧是系统认证的天命主角。
他用三年的时间,平定了朝中所有反对势力。
又用两年的时间,击退了北狄的入侵,签订了和平条约。
再用一年的时间,扶持小皇帝亲政,然后主动交出了摄政大权。
“为什么?”我问他,“你辛辛苦苦掌权这么多年,说交就交了?”
他看着我,笑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做一辈子的早餐。”
“这跟交权有什么关系?”
“交了权,我才有时间给你做早餐。”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方言,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吧。”
“你为了给我做早餐,连摄政王都不当了?”
“摄政王有什么好当的?每天被人算计,吃饭都要试毒,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他伸出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给你做早餐比较开心。”
“你——”
“而且,”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当了摄政王,就不能翻你的窗户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被他气笑了。
“所以你交权就是为了翻我的窗户?!”
“不全是。但这是重要原因之一。”
“方言!!!”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普通的少年。
不是摄政王,不是权臣,不是天命主角。
只是方言。
我一个人的方言。
交权之后,方言在永安王府旁边买了一座小院子。
不大,但很温馨。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
每天早上,他会在石桌上摆好早餐——
白粥、菜脯煎蛋、咸菜。
偶尔换花样——海鲜砂锅粥、生腌皮皮虾、蟹黄包、虾饺、肠粉、艇仔粥。
他学得越来越多,做得越来越好。
我每天早上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月洞门,就能看到他坐在桂花树下,等着我来吃早餐。
阳光透过桂花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抬起头,看到我,嘴角微微弯起。
“早。”
“早。”
“今天做了皮皮虾。”
“你又做皮皮虾?昨天不是刚做过吗?”
“你昨天说还想吃。”
“……我说的是‘还不错’,不是‘还想吃’。”
“差不多。”
“差很多!”
他笑了,把剥好的皮皮虾肉放在我碗里。
“吃吧。”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吃了。
很好吃。
一如既往的好吃。
我娘知道方言交了摄政大权之后,愣了三秒,然后开始了一轮全新的表演——
这次演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哭天抢地说“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嫁了个平民百姓啊”。
我爹在旁边淡定地说:“人家不是平民百姓,人家是前摄政王。”
我娘一秒收泪:“对哦。那也不错。”
“……你变脸也太快了。”
“你管我!”
谢砚那个绿茶崽子,依然白切黑。但他对方言倒是真心佩服,私下里跟我说:“姐姐,方哥哥为了你连江山都不要了,你可不能辜负他。”
我瞪他一眼:“我用你教?”
他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提醒一下。”
……信你个鬼。
至于我和方言——
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餐。
白天各忙各的——他练剑、看书、处理一些以前的旧部事务;我在王府里跟我娘斗智斗勇、跟我爹研究他的铁鸟(对,我被我爹带偏了,也开始对木工产生了兴趣)。
晚上,他会翻窗户过来给我送宵夜。
对,他还是翻窗户。
交了摄政大权之后,他还是翻窗户。
我问他:“你现在不是摄政王了,为什么不走门?”
他想了想,说:“习惯了。”
“你——”
“而且,”他顿了顿,“翻窗户的时候,可以多看你一会儿。”
“……你在窗外怎么看我?”
“窗户开着。你睡觉的时候不关窗。”
“我——你——你在窗外看我睡觉?!”
“不是那种看。就是……看一眼。确认你睡了。然后就走。”
“方言!!!你这个变态!!!”
他耳朵红了,但嘴角弯着。
“你骂人的样子挺好看的。”
“滚!!!”
他笑着翻窗户跑了。
我坐在床上,气得直捶枕头。
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系统。”
【在。】
“方言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当前好感度:100/100。】
“满分了?”
【是的。已达上限。】
“上限之后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好感度100/100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意味着主角方言对宿主的情感已经稳定在最高水平,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因素而改变。】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100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系统,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好听的。”
【系统不具备“说话好听”这一属性。但系统接受宿主的善意表达。】
“行了,你睡吧。”
【系统不需要睡眠。但系统会进入低功耗模式,以便宿主获得更好的休息体验。】
【晚安,宿主。】
“晚安,系统。”
我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方言的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灯。
他在做什么呢?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练剑。也许在给我剥明天的皮皮虾。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明天的早餐,一定会很好吃。
明天的白粥,一定会很暖。
明天的方言,一定会坐在桂花树下,等着我穿过月洞门,走到他面前。
他会抬头看我,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说——
“早。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这就是我的生活。
鸡飞狗跳,但热气腾腾。
乱七八糟,但温暖如粥。
有一个戏精老妈,一个脑洞老爸,一个绿茶弟弟。
还有一个愿意为了给我做早餐而放弃江山的人。
我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的时候,绝对想不到——
老天爷给我安排的第二辈子,是这样的。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权倾天下。
是一碗白粥。
是一碟菜脯煎蛋。
是一盘生腌皮皮虾。
是一个会在深夜翻窗户进来、偷偷看一眼我有没有睡好的笨蛋。
“系统。”
【在。系统未进入低功耗模式,随时待命。】
“你说,守护任务的终点是什么?”
【根据系统初始设定,守护任务的终点是主角方言成就帝业。】
“但他已经交权了。他不当皇帝。”
【……系统已注意到此偏差。正在重新计算任务目标……】
【计算完毕。新任务目标已生成。】
“是什么?”
【守护主角方言,直至时间尽头。】
我笑了。
“这还差不多。”
窗外,月光如水。
桂花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看到我还醒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他冲我挥了挥手,做了个“快睡”的口型。
我冲他做了个“你也是”的口型。
他笑了。
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温柔。
我忽然想起了系统说过的那句话——
“守护任务的终点,不是主角成就帝业。守护任务的终点,是两个人互相守护,直至时间尽头。”
系统说得对。
有些守护,不需要系统来命令。
有些粥,值得用一辈子来熬。
有些窗户,值得翻一辈子。
有些人,值得放弃一切。
我关上窗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早上,桂花树下,白粥飘香。
那是我这辈子最期待的时刻。
每一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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