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萧云锦诡异的打量着沈麟:“谁的?”她虽没有记忆,脑子转的倒是快,还没理出结果来呢,先冷笑一声道:“肯定不是我的,那就是卫家和你的?”
沈麟反驳道:“不是。当初卫氏的确是想要个孩子。”
他说话真讲究技巧,答得这么肯定和坚定,却不吐露任何细节,凡事都一笔带过,怎么着,让她自己发挥想像啊?
萧云锦翘起二郎腿,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道:“不管你答应没答应,总之这事和你脱不开关系。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从前的帐就都一笔勾销了。”
不对,都不记得了,还怎么算帐?
她又嗤笑一声道:“这么说,我还真不算个地道的傻子,没让你把我耍得团团转。”
沈麟辩解:“我没拿你当傻子耍,你失去记忆这事,是个意外。”
萧云锦蛮不讲理:“那谁知道?”
沈麟被噎得顿了下。
他和她在这件事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争执辩论是最没意义最消耗感情的事。他反问萧云锦道:“现下这个结果,算得上是皆大欢喜,难道你不喜欢?”
“……”萧云锦沉默了一瞬。理智上说,现在的结果的确很好。
她以女人的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就是个火药桶,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引爆。有过一次逼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不占情不占理,身为女人就是原罪。
而现在,不管沈麟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招数,起码现下这个结果,大家是认可的。
在众朝臣的眼中,他不过是代行皇帝之权,就像个抱着金元宝的大丫鬟,最终家业还是要交到正儿八经萧家人的手上。
这就是可悲之处,他们宁可掩耳盗铃,相信一个不是萧家血脉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正儿八经的萧家血脉,却是个女人的她。
萧云锦有一种身为当事人的嘲讽和作壁上观的悲悯,她道:“无所谓喜不喜欢,现在看来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但事情没发生之前,你敢说没有风险?我当初不愿意,就是不想……”
就是不想让他冒着被杀头灭族的风险。
谁能想到他胆大包天,异想天开到这个地步?
她摆了个手势,道:“算了,现在和你算旧帐没什么意思。”
沈麟也是这个意思。
萧云锦玩味的道:“卫家想要这个孩子,你想安抚卫家,我可以理解,但我要见卫家人。卫家的老太太、夫人们就算了,还是见见我那位好舅舅和嫡亲三表哥吧。”
沈麟有些踌躇的问她:“见他们没问题,我也并非就指着这个孩子这么一个办法。横竖狡兔死,走狗烹从来不是孤例,大不了我提早清算他们,背个骂名。只是,你记得那孩子在哪儿?”
萧云锦得意洋洋的道:“不记得。”
沈麟无奈:“阿锦,你别开玩笑,我可以容忍你任性,但胡闹也得有个度。”
萧云锦白了他一眼道:“还真是今非昔比,当初我对你是这么做的,但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怎么,一旦易地而处,你不但不能体谅当初我的心情,反倒一味的只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来看待和处置事情了?
你放心,我如今是没脚蟹,从前还有一小部分人能为我所用,可到了儿也都让你抢了去,如今就更是孤家寡人一个,真要事不可解,我自己一刀抹脖子死个干净,绝不连累你。”
沈麟并没露震怒和羞辱的神色,只是眉眼间带上了淡淡的悲凉。他目光缱绻的在萧云锦脸上逡巡,最终也只是轻轻一叹:“阿锦,如果我做得不够好,我道歉。”
“别。我很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也没指望你能十成十的感同身受。甚至从心底里来说,我感谢你替我将这身桎梏脱下来。以后的日子得你我趟着走,到底是个什么结果,我不好说,你也不好说。就这样吧,能作的时候我就作一点儿,总好过将来失意时回想起来,大半辈子都夹着尾巴,活得未免太糟心了点儿。”
其实现下有一样是好的,那就是如果她和沈麟真的情感生了龃龉,夫妻再也做不成,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一走了之,离开皇宫。
她相信他会看在两人曾经情份的份上,用他的权力庇护她平安到老。相信他,总好过相信任何一个萧家宗室的继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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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如今当真比从前自由多了,得了沈麟的手令,她堂而皇之的带着护卫出了皇宫,和卫家父子约在茶楼。
她到的早,卫家父子还没来。萧云锦看着宫女川行忙碌沏茶,朝着站在窗边的萧让招了招手。
萧让躬身上前:“娘娘?”
萧云锦又勾手指:“再近点儿。”
萧让只得又往前两步。
萧云锦呵笑一声,道:“我是老虎?会吃人?”
萧让没办法,只得又往前蹭了蹭。实在是两人离得已经足够近了,再挪就要面对面。他不敢,也不能。
萧云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道:“萧让啊,你说你怎么就能背叛了我呢?”
萧让垂头,道:“属下不敢。”
“得了吧,总得给我个理由。是他给你的好处多?还是我对你太过亏欠,致使你对我心有怨怼?”
萧让摇头:“是陛下说服了属下。”
萧让对沈麟个人无感,比如世人评价他以男色惑人之类。但不可否认,沈麟待萧云锦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也是全心全意的为她考虑。
萧让是男人,他很明白一旦萧云锦身份暴露,她便不容于世,连苟活都不能。毕竟这是国耻,而很多时候,让一个女人背负耻辱骂名,要更容易更轻松。
所以沈麟的计划虽然胆大冒险,但如果侥幸成功,就像萧云锦做的最坏的打算一样,哪怕她和沈麟闹崩,她也会平安无忧一生。
萧让不擅言辞,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总之,是为了娘娘好。”
若是有一天沈麟言而无信,头一个手刃他的就是萧让。
萧云锦叹了口气,拍了拍萧让的肩,道:“让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凉快了些,要不然众叛亲离,我这人得多失败?我这半生得多悲催?”
“不会的,娘娘定会平安喜乐、富贵万年。”
萧云锦哈哈大笑:“借你吉言啊。”
笑完了才想起来,她不是从前的身份,笑得再这么爽朗就不合适了。她矫枉过正的掩了掩唇,问:“卫家人什么时候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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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到,卫家父子并没敢耽搁太长时间。
这么一算,舅甥也有几年没见了。
曾经还舅甥情深,再到后来兵戎相见,又到如今的俯首屈膝,卫商的心情和日了狗没什么区别。不仅憋屈,而且憋屈,还是相当的憋屈。
可他又毫无还手之力,归结来归结去,最后归结为一点:萧云锦命好。
按理说,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早死十回八回了,可偏偏她一路像是被上天庇佑一样,愣是有惊无险,不但安然卸下了皇帝的差事,还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娘娘。
最要命的是,她占的还是自家闺女卫灵机的位置。
去哪儿说理去?
但卫商终究是老了,而卫仙吕并没有他希望的那样血性。
在外流荡多年,更让卫商明白蚍蜉难撼树的道理。上有高堂为他担惊受怕,又有儿女前程的担心,更有一大家子的性命,让卫商不得不改弦易辙。
好在如今掌握朝政的不是个女人,他向自己的外甥女弯个腰低个头,不丢份。
卫商父子进门,一眼就看见坐在那,衣裳精致,神态慵懒,慢条斯理品茶的萧云锦。
卫仙吕见过着女装的萧云锦,卫商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看见外甥女的庐山真面目。父子垂眸,掩饰好各自复杂的情绪,口称“娘娘”,向上见礼。
萧云锦放下茶盅,垂头看着卫商和卫仙吕,道:“舅舅和三表哥不用这么见外,免礼。我出宫不易,以后怕是也未必再有机会和舅舅、表哥见面,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该说的都说了。”
卫商苦笑,由卫仙吕扶着站起身。
萧云锦说的客气,其实不是“以后没机会相见”,而是她不愿意再见他们吧?
有人搬来椅子,父子坐下。
卫商道:“老臣知罪,千言万语难以形容老臣的愧悔一二,不敢求娘娘饶恕,只求娘娘看在老臣父子也是为了大梁朝殚精竭虑、披肝沥胆的份上,将小女所生之女的下落告知。”
萧云锦道:“这容易。不过我要问舅舅一句话。”
“娘娘请问。”卫商猜着这事没那么容易,因此早做好了被萧云锦刁难的准备。
萧云锦问:“当初我临盆即将生产,是谁出的主意,要偷龙转凤,狸猫换太子?”
卫商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的就是他的脸。
卫仙吕抢着道:“回娘娘,是臣的主意。”
萧云锦呵呵了一声,道:“是吗?那我就问三表哥,当初你换我的儿子,毫无心理负担,那么如今你是如何腆着个大脸来跟我要你那嫡亲外甥女的?”
卫商父子被萧云锦这直白、粗暴的话打的脸生疼。
卫商心道,当他愿意来吗?
一个外孙女,还是个父不祥的外孙女,丢了就丢了,权当她没那个福气,譬如一下生就夭折了。
可惜灵机那丫头不争气,为了这么个小孽障要死要活,闹得家宅不宁。他实在没办法这才舍下老脸向沈麟讨这份恩典。
仙吕嗫喏着道:“皇长子吉人自有天相……”
说到底,他虽有恶心,可最终不是没换成吗?
我又又又又没写完。
努力再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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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她觉得他待她着实不太好,
在她身陷泥淖的时候,
不但不肯施以援手,
还把她往绝路上推,
但他待她也不算太坏,
最终给她留了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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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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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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