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第六十三章
五丫低头,只看见地上的美人瓶被摔成了好几瓣,鲜研的海棠花也凌落在地,瞧着像是被风雨浇透了的美人,有几分萎爢。
她立时觉得手里这一大抱迎春有些刺眼。
萧云锦头一次露出骄纵的神色来,十分不耐的道:“请什么脉,让孙良玉滚。”
外头的孙良玉听了这寒意凛凛的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梁嬷嬷便陪笑道:“锦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气大伤身,有什么事慢慢商量着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萧云锦挥手把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又是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她冷然的盯着梁嬷嬷道:“我说了,我不想诊什么平安脉,你要做不得主,只管去回父王,就算阿爹亲自来了,我也仍旧是这一句:我不看。”
梁嬷嬷不想触这个霉头,当下便躬身老老实实的道:“这点儿小事,哪用得着请示王爷?既是世子爷心情不好,那奴婢就让孙太医改日再来。”
萧云锦却已经长身而起,走到五丫身边,又顿住脚,问她:“六丫怎么不在?”
五丫低头道:“她请了假,家里有事。”
“什么事?喜事还是丧事?”
五丫一噎。
她服侍萧云锦四五年了,她还是头一遭这么尖刻。
五丫越发恭谨的道:“喜事,是我四哥……要定亲了。”
萧云锦气得直哆嗦。
看吧,所有人都知道了,可却没一个人告诉她,是不是非得等沈麟把新娘子迎进门,都睡完了才会变着法儿的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她啊?
凭什么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不是气沈麟不告而娶,她气的是沈麟竟然瞒着她。
萧云锦去到书房,可仍旧气怒难平。
这里的一桌一几,一藤一榻,俱是往日最熟悉的,也曾有过最暧昧的记忆,都和沈麟有关。
如今看着,越发像个讽刺。
好像所有的地方都生出了一双嘲笑谑戏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用各种各样的声调嘲讽着她:看啊,她就是个傻瓜。
晋王世子又如何?
再身披锦绣,内里也不过是个最易哄骗的小娘子。
萧云锦一脚踢翻了窗下的摇椅。
那摇椅倒结实,随着她的力道,仍旧不紧不慢的摇来晃去。
萧云锦眼睛里充斥着血丝。
就在前天,她还和沈麟在书房里,青天白日的胡闹,她还曾经很享受,还言辞无忌的什么羞耻的话都说得出来……
现在一切如旧,却都是红果果的讽刺。
如果依着萧云锦的性子,受到如此欺骗,于她不啻为奇耻大辱,她才不管沈麟和她有多恩爱,也不管沈麟的亲事是谁赐的,更不管他是真心假意,还不管他要娶的是无盐还是嫫女,就该拿把剑杀到他的院子里,把这负心薄情的男人阉了,一把火将他的院子烧成灰。
看他还拿什么娶亲。
看他还拿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来弄哄骗于她。
不过萧云锦什么都没做,她让人把萧让叫来,带了一队护卫,径直打马去了城西的庄子。
那里有座云灵山,萧云锦去年收租的时候去过。
山势不算太过奇险,但山林重重,野物众多。
这会万物化冻,冬眠的野兽也都跑出来觅食,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
沈麟很快就知道了萧云锦去了云灵山打猎,他没过问,也过问不着,只在第三天没事了这才去接萧云锦。
萧云锦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并没纵马急驰,反倒不紧不慢的走着,还不时的和萧让等人说笑两句。
身后的侍卫马上野物颇丰。
看起来风流肆意,只不过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强颜欢笑,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不只疲累,还有说不出的厌倦,这一切在看到沈麟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她默默和沈麟对视了一瞬,便淡淡的挪开了视线。
身居高位或许就有这么点儿好处了,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不必刻意去敷衍。
沈麟不由得皱眉。
他先迎上来,拱手道:“仁寿见过世子爷,听说世子爷去打山中打猎,玩得可尽兴?”
萧云锦坐在马上,没有下来的意思,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沈麟,道:“还好,我骑术尚可,箭术却不佳,好在有萧让他们呢。”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沈麟还是察觉到了萧云锦待他的不同。
他伸手要扶萧云锦。
萧云锦却一偏腿,从另一边跳下来。
沈麟只能接过缰绳,交给一边的护卫,追上萧云锦道:“我让人备了热水,等世子爷沐浴过后,就可以用晚膳了。”
萧云锦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明知顾问吗?
他为什么来?自然是想她了,来迎她也是情理中事。
可她这么大喇喇,又轻描淡写的当众说出来,就像给沈麟喉咙里塞了一根鱼骨头。
咳又咳不出,咽又咽不下。
等到进了房,沈麟一把攥住萧云锦的手腕,将她拖进自己怀里,道:“你生气了?”
萧云锦好笑的看着他,柔顺的伏在他怀里,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阿锦,我可以解释。”
“哈哈,沈麒麟,你真有意思?解释什么?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背着我做了偷鸡摸狗的事了?”
沈麟微蹙眉,道:“亲事的事……”
“我知道啊,阿爹赐的嘛。他一个王爷,示你以恩典,这是多荣耀的事?你一个王府家奴,凭白无故得了门好亲事,感激还来不及呢,哪儿有推拒的道理?命不要了?”
她这么善解人意,话也说得完美无暇,可就是透着浓重的讽刺。
沈麟抿了抿唇,道:“多谢你的理解。”
萧云锦推开他,故意伸了个懒腰,道:“累煞我了,我先去沐浴,你自便吧。”
沈麟伸手揽住萧云锦的腰。
她说没生气,那是见了鬼了。生气不可怕,他可以解释。可他解释也解释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个态度?
萧云锦拍开沈麟的手,玩味的一挑眉道:“我身体不舒服。”
沈麟当然知道她不舒服指的是什么。
他有些讪讪的松手,嗫喏着道:“阿锦,我不是……”
他只不过是情之所至,并不是非得那样不可。
只是亲密习惯了,又有些着急。他不想她误会。
萧云锦却微带挑衅的问:“你不是什么?不是重欲的男人?不是只垂涎于我的身体?不是两面三刀的小人?不是心口不一的骗子?不是多情不负责任的男人?”
沈麟沉着脸道:“当然不是。”
萧云锦哈哈笑了两声,道:“不是就好啊,我信。”
沈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越是这样言辞灼灼的强调,越说明她根本不信。
萧云锦拍拍他的肩,道:“我真的信呢,你先歇着去吧,我真的累了。”
沈麟无从辩解,只好道:“我在外面替世子爷守好门户。”
萧云锦道了声“辛苦”,径自进去。
…………………………
夜深了,萧云锦酒足饭饱,慵懒的睡下。
沈麟自告奋勇站在门外守夜。
更阑人静,他轻轻推门进去,唤了一声“锦哥儿”。
萧云锦没回应,沈麟却知道她没睡着。
掀了床帐,坐到榻边。
萧云锦摒息不语不动,沈麟也不打扰她,就那么默默的坐着。
萧云锦死死咬着牙,就是不搭理他。
只要她一服软,他一定会蹬鼻子上脸。的确,俩人终究会和好,可她就是不想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萧云锦一意要和沈麟较劲,可白天太累,较着较着,她倒先睡着了。
夜半口渴,她睁开眼,习惯性的道:“我要喝水。”
有人递了盅水过来,还顺势将她半抱在怀里。
萧云锦眯着眼,触到的是一双温暖的大手。
她知道那是沈麟,也早就习惯了他夜半精心照顾,且睡意朦胧,也就忘了她正和他赌气,当下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床榻松软,四肢绵软,连意识都像陷进了棉花里。
萧让被匆匆叫过来,还当是萧云锦有什么急事,不想一抬眼看见凛然严峻的沈麟。他仍然是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拥有了更多铁血男人才有的气质。
尤其这会儿,竟有杀气腾腾的意思。
萧让自认沈麟再学一百年功夫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要论脑子灵活,他再学一百年也未必是沈麟的对手。
是以尽管沈麟就这么轻轻淡淡的瞄他一眼,他便生出诸多不适来,很想抖搂一下,好把这种不适的感觉抖搂掉。
世子爷萧云锦不在。
萧让微微皱眉,这让他有一种“沈麟在假传圣旨、狐假虎威”的荒谬感。
沈麟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他道:“世子爷高烧不退,你速带禧白回王府接个太医过来。”
萧让顿了下道:“我要见世子爷。”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麟,摆明了“我就是不信你”的态度。
沈麟并不和他在眼神方面较量,只淡淡的道:“病情如军情,十万火急,你一去一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是不信,回来再看也不迟。
萧让果然犹豫了。
他再怎么怀疑沈麟都不为过,但萧云锦的健康和性命远要比沈麟一条命,在萧让心里份量更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更不能拿萧云锦的病情开玩笑。
禧白背着个包袱,匆匆从院内走出来,抬眼看见萧让,眉眼略展,问他:“这就走吧?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天亮之前总能到。”
萧让见到禧白,这才对“萧云锦病了”这件事笃信了七分,他深深看一眼沈麟:“你好好照顾世子爷。”
沈麟清冷的回望他,并未作答,那种隐隐的不屑和嘲讽让萧让十分恼火,他分明在说:“这还用得着你嘱咐?”
萧让老脸烫了一烫,转头对禧白道:“走。”
改了个错字,“我就(不)是不信你。”
不改的话,意思就天壤之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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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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