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再身份尊贵,可到了乡下庄子也没地儿享受去。
他被安置在刘庄头自家最好的院子里,但还是处处都透着寒酸、鄙陋。
不过他就算不服气也没有说不的资格了,这会儿正紧闭眼睛,暮气沉沉的晕着,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
平日里他威仪尽显,胖硕的身材除了让人感受到天家皇子的权势,并不觉得是什么缺点。但这会儿他毫无精气神,胖硕的身材一动不动的瘫在床榻之上,给人的观感就没那么美好。
一个中年医官模样的男人正蹙眉给晋王诊脉。
萧云锦赶到的时候,就见院里站着好多人,却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晋王身边的管事萧贵以及他带来的王府侍卫,一派则是以沈麟、萧让为首的她的侍卫。
两派泾渭分明,各据一方,虽不至于像斗鸡一样乍毛露翎,但态势紧张,各不相让,彼此的眼神里也俱是不屑和轻视。
萧云锦一出现,便像投石入水,惊起一圈涟漪,原本平衡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沈麟这边的人明显斗志更昂扬,萧贵那边则有些犹豫。
萧贵是积年老人,对晋王最是忠诚。
他虽不清楚萧云锦的身份,但在他这里从来都是晋王至上。他对小世子虽然礼让恭敬,但远不及他对晋王的尊崇。
一朝天子一朝臣,目前甚至十几二十几年间,晋王府只会是晋王的天下,萧贵当然知道怎么选。
即便是晋王府成了世子爷的掌中之物,萧贵自认也会荣养,不必仰萧云锦的鼻息过活。
就算他再怎么谄媚逢迎,萧云锦也只会用她自己的人,他这个晋王手底下得用的管事也不会得到萧云锦的重用。
何必做无用功?
但萧贵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时候晋王会出事,而且伤得这么重。
他再得用,到底不是主子,晋王一倒,许多事他不敢擅自作主,也不敢矫传懿旨,很有点儿群龙无首的意思。
尤其他想做什么,竟遭到了沈麟和萧让的种种阻拦,这让萧贵深切意识到了府里大小主子之间的明显区别。
这还没怎么样呢,世子爷身边已经有了他自己得用的人,且各位其主,那忠心耿耿的劲头一点儿不比自己这拨老人劲头差。
他们想干吗?趁晋王一伤,他们还想夺权不成?
偏萧贵和晋王来得匆忙,带的人手不够,和萧让等人一对峙,竟讨不得半点儿便宜去。
萧贵即便不为自己考虑还要顾着晋王,难免投鼠忌器,生怕误了事,等晋王一醒,会拿他当替罪羊给世子爷出气。
萧贵立刻迎着萧云锦走过来,躬身行了个礼,道:“世子爷,您可来了。王爷为了来看您,半路摔伤,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可如何是好?”
他嘴上说得恭敬,眼神里却带了不满。
昨个天还没亮,王爷就得了信儿说是世子爷高烧昏睡,要请府里太医过去看病。
王爷挂心,这才亲自带人过来探望。
哪成想没到庄子,王爷惊马摔伤。
一天一夜,这位世子爷面都没露,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他不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说世子爷病了,萧贵可没瞧出萧云锦哪儿不好。
这气色红润,眉清目秀的模样,得的什么病?
先前说的吓人古道,转眼就好的没事人儿一样?
吃了仙丹妙药也没这么神效吧?
萧贵不免郁郁起来,总觉得这件事像是世子爷的阴谋。
沈麟也到了萧云锦跟前,半挡在萧贵面前,道:“萧管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世子爷染了风寒,我自作主张派禧白回府去请太医没错,但王爷拨冗前来,又意外摔伤,乃是意外,和世子爷可没关系。你口口声声把罪责归咎到世子爷头上,是何居心?”
萧贵心里暗恨。
你一个小小的伴读,跟着世子爷才几年?别以为这会儿说几句中听话就能被世子爷另眼相看。
再说也不想想,你这几年才有的好日子得益于谁?还不是王爷的恩赏?
你个白眼狼,不思报答主子,反倒乱表忠心,真是该死。
萧贵虽然恨极,却也不敢当着萧云锦的面直接和沈麟掰扯,忙垂眸恭顺的向萧云锦请罪:“小人也是惦念王爷伤情,一时心急如焚,难免说话有失思量,还请世子爷恕罪。”
萧云锦嗯了一声,对萧贵说了声“你们也辛苦了”,径自晾了他,问沈麟:“阿爹伤的怎么样?”
沈麟亦步亦趋的跟上来,伸手替她开了门,道:“孙太医不得暇,来的是府里的赵太医,替王爷诊了脉,开了药,说是伤情并无大碍。”
萧贵却跺脚道:“赵思璧的医术哪及孙良玉?他就是个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玩意,他能瞧出什么来?世子爷,小的说要派人回府去请孙良玉,可这沈伴读和萧让却说什么关键时候,没有王爷和世子爷的命令,谁也不许通传消息,其心可诛啊。”
沈麟回身看向萧贵道:“萧管事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了,如果赵太医像你说的这么废物无能,王爷又如何会派他来替世子爷诊治?”
到底谁其心可诛?
萧贵一噎。
他还真不敢这么肯定,否则岂不要让世子爷怀疑王爷居心?可就这么放任沈麟等人对王爷不管不问,王爷的伤病几时能痊愈?
萧云锦没理萧贵,径自迈步进门。
萧贵也要进,沈麟拦住他,似笑非笑的道:“萧管事多日辛苦,实在应该好好休息,不然再胡言乱语,世子爷再好的脾气怕也难免要迁怒。”
萧贵这个懊丧。
真是欺人太甚,世子爷还是个半大毛孩子呢,他会什么?
他能做什么?
摆什么谱啊?
没有王爷,世子爷算个什么东西?府里那些管事、幕僚,哪个认识他,又哪个肯服他?
他身边的人也没什么远见、卓识,王爷伤情未定,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倒一个个小人得志,鸡犬升天起来了。
这是笃定王爷不行了,世子爷要当家作主了不成?
啊呸。
……………………………………
萧云锦对萧贵态度虽不好,但对沈麟态度也强不到哪儿去。
时间紧促,她来不及细想这其中是否真有阴谋诡计,但事情也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可到底萧贵是外人,她和沈麟的帐不怕没时间清算。
可有梦里那点儿子纷争,还是让萧云锦心里落了点儿阴影。
她不敢直面自己内心,便对沈麟和晋王都怨恨起来。
晋王专#制、霸#道是不用说的,不说前生他随口一句话就斩断了沈麟一生的前程和身为男儿的自尊,就是这世,他也是轻轻巧巧就决定了沈麟的终身大事。
后续会做出什么还未可知,但想当然耳,也知道不会比前生仁慈多少。
至于沈麟,前生他是弱者,处处隐忍,萧云锦对他百般同情,但这世沈麟摆明了不肯乖乖就范,是以他很有可能使出什么卑劣手段来对付晋王,聊以自保。
萧云锦没办法昧着心思说她选沈麟,枉顾晋王生死。
为人子,却不孝,与禽兽何异?
但要让她因着血缘的关系便不分是非,选择护短晋王,却不顾沈麟的荣辱,她也做不到。
固然阿爹是罪魁祸首,但说到底她才是根源。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她怎么好一连凌辱沈麟两次?
萧云锦只能视沈麟于不见,先看过晋王。
赵太医见是她,忙叩首行礼。
萧云锦打过交道最多的是孙良玉,对这个赵思璧不太熟悉。
不过看他年纪不小,胡子也一大把了,不像个没本事的。
要真没本事,也不会在王府一待这么多年。晋王府再好混,也不会真养个一无是处,只知滥竽充数的庸人。
且用人不疑,不信赵思璧,难不成要相信庄子上的赤脚郎中?
萧云锦让赵思璧起来,问他:“王爷伤的如何?”
赵思璧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汗道:“王爷摔伤了腿骨,微臣已经替他接好,静养三四个月便可无虞。再有就是皮外伤,油皮都没破,我开些药膏,抹个几天就好。最严重的要属王爷后脑有个鸭蛋大小的肿包,王爷至今昏迷未醒,怕是与这个肿包有关。”
萧云锦点头。
这赵思璧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看着有几分本事,不像萧贵说的那么不堪嘛。
她问赵思璧:“依你看,王爷几时能醒?”
赵思璧脸上的汗又淌了下来,低头道:“微臣才疏学浅,实是不好判断。”
萧云锦倒也明白,这是底下人推脱责任的官方托辞。
治好了固然有功,可事有万一,他先把自己“才疏学浅”放前边,就是希望万一真的没治好,她能不治他的罪。
萧云锦皱了皱眉,倒没计较他这点儿小心机,只问道:“王爷脑后肿块几时能消肿?”
外伤赵思璧有把握,他道:“顶多有个三五天即可。”
说白了,王爷昏迷不醒,很大可能是脑后肿块造成的,但脑后肿块消肿,却未必能让王爷苏醒。
萧云锦点点头,交待赵思璧好生守着晋王,这才出了门。
门外,萧贵等人已经被“送回去好生休息”,萧让带人里外把守,护卫晋王安全。
萧云锦这才问沈麟:“为什么不让人去请孙良玉?”
沈麟道:“不是不请。”
“那是什么?”
“孙良玉来不了了。”
“为什么来不了?”
“他死了,暴毙。”
“……”萧云锦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沈麟。
(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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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掷时间:2020-05-06 14:2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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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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