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七 拏云

“请他进来。”

段流刃低目一瞥,与庄揽青交换视线,收剑入鞘。

同时,仆从推门而入,伸手让过身后人。

少年耳后两条小辫与马尾齐晃,腰间玉牌闪过金光,进来后先拱手行礼自报家门。抬头后看清何老爷的样貌,却发现屋内人员不少,大致扫一眼,突然,视线定格在何束身旁两道人影。

段流刃头压得更低,摸摸鼻子,时不时从斗笠边缘瞟一眼他。

只听陈拏云问道:“这两位是?”

管家回道:“陈公子,这两位是老爷请来的大夫。”

陈拏云轻笑一声:“是吗,我怎么觉得两位有点眼熟啊。”

段流刃听后微微抬头,只露出斗笠下的微笑:“真抱歉,我们倒没觉得在哪见过公子您。”

庄揽青在一旁看这两人,无声叹气,转而对何束行礼道:“何老爷,您有要事相谈,我们就先回避了。”

何束好似耳背一般,许久后才幽幽回头,开了口:“……不用了,您与陈公子先去前厅等我罢,我这副模样有失礼数,待我换好衣服,再过去与你们细谈。”

三人被一同请出门,只留管家在房内。

段流刃试图隔门望人,可惜这门纱太厚根本看不真切。忽然,肩膀被什么一撞,段流刃转首,发现是一位下人,手里抱着衣服,撞到人后惊慌失措,连忙跪下朝他磕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这下人的激烈反应吸引三人注意。

见状,段流刃一时无措,先蹲下握住他的胳膊将人捞起:“这有什么,你先起来,一会儿衣服都脏了你们老爷该骂你了。”

“对,衣服!”那下人面露忧色,连忙去检查衣服,发现一处脏污,用手使劲去拍打灰尘,“怎么脏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会死的,我不想死……”

段流刃眼睛微眯,猛地伸手抓住那下人的手。

庄揽青默默注视,却发现仆从分明身形瘦弱,段流刃却与他僵持一会才使得他停下,这点另外两人也同样察觉。

段流刃放开她的手腕,将衣服下截抬到那下人眼前,笑着说:“你看,已经不脏了。”

下人抬头愣愣看他,双眼无神,眼眶却发红,抿下唇,把那截衣服从段流刃手里拿走,行了个礼,一声不吭跑上台阶钻进主屋里。

段流刃望着他背影。

三人离远寝居,走到与前院相隔的长廊时,身侧灼烈的目光实在让人受不了,段流刃这才道:“小少爷,你到底多喜欢我要一直盯着看?”

只是话一出口,陈拏云就拔出腰后宝剑。

剑尖对准段流刃,肃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段流刃一瞧,假意害怕,连忙闪到庄揽青身后,搂住他师兄的肩膀委屈道:“哥哥你看他,都吓到人家了。”

庄揽青:“……”

陈拏云额角抽搐,用剑指着庄揽青身后的人,喝道:“你一个有剑的躲人家没剑的身后干什么?!你个骗子!还不给我出来让我捅两剑出气!”

段流刃下巴抵在庄揽青肩头,朝陈拏云吐舌头:“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啊?要实在羡慕,你也去青玄宗摇个哥出来呗。”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瞬间劈过来。

两人瞬间闪身避开,那一剑砍到身后的花盆上,瞬间分开两半。

庄揽青略显惊色,带着赞赏的目光看一眼陈拏云。

段流刃瞟一眼道:“来真的啊?我可没钱赔!”

还未回神,余光又是一剑,段流刃侧身闪避,腰侧碰到陈拏云衣带上的玉牌,脑中蓦地飘过上回庄揽青所说“金边玉牌”的事。

陈拏云惊道:“你抢我那么多钱一天就花光了?”说完更是来气,握紧剑柄,朝段流刃猛地砍去。

段流刃抬手,用剑鞘吃力一挡,与陈拏云隔剑对峙。

庄揽青是青玄宗立派数年来第一位拿到金边玉牌的弟子。

如果说,如今青玄宗的玉牌并非全部更改样式,而是仍然与之前相同,是长老级别才能拿到的话。

那这少年——

陈拏云眼中刚劲,神似金刚怒目。

便是青玄宗第二位拿到金边玉牌的弟子。

陈拏云划下一剑,擦出火星,二人这才分开退后。他发现这人从刚才起便一直闪避,始终不拔剑,好像有意想要回避与他缠斗,于是质问:“为何不拔剑?”

段流刃听后一笑,眉目间尽显张扬,好似伸手抓住一把春风,正是得意时。

第二又如何?天底下除去庄揽青,能在段流刃手里讨得好处的都已经死光了。

他笑道:“因为我拔不拔剑,你都赢不了。”

陈拏云眉头一拧,少年年轻气盛,最是听不得这种话。又一次扑过去,恶狠狠地模样像头幼年狼崽,龇起刚长出的獠牙,就要学着咬人。

庄揽青靠在廊下石柱,专注观察,段流刃此刻面上带笑,身上却无吊儿郎当的痞气,好似多年未曾再出现的朝气与胜负欲在此刻被激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院中掀起草飞花落,庄揽青见两人未有停手之迹,不禁想要劝架,只是话未出口,就见段流刃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了。

庄揽青:“……”

陈拏云见他用剑撑地,不再反抗,便收剑入鞘,走上前,抱臂俯视他:“不是说无论拔不拔剑我都赢不了吗?啧,怎么自己先跪那儿了。”

段流刃笑两声,有气无力:“还是您比较厉害。”

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心道失策,被这少年感染一时昏头了,忘记他现在“老弱病残”占了仨。

陈拏云见他状态不对,蹲下身,问道:“喂,你没事吧?我也没有下狠手啊。”

然而说完,他的目光却莫名被段流刃手中剑的剑穗吸引,转眼看去,心下顿时一惊。只是还未细看,一只手便从旁处伸来,从段流刃手里接管那把剑,把人捞起来。

但段流刃这家伙惯会得寸进尺,故意放松身体,向后靠在庄揽青腿上,任他怎么捞都捞不起。

段流刃讽道:“你力气这么小?”

庄揽青面无表情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一步。段流刃就要倒地,连忙抓住庄揽青的衣摆,缓缓站起身。

陈拏云未来得及开口,长廊就突然跨过一人,三人一瞧,是从别院走来的侍女,手端水盆。

侍女见他们三人在此,以为是找不到前厅的位置,便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段流刃垂目一扫,瞧见她手中水盆中泡几把艾草叶,随后朝她点头笑着答应,跟在她身侧,随后招呼那两人过来。

陈拏云没有动,而是打量身旁的庄揽青,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口问一句:“不走吗?”

这话毫无预兆,陈拏云呆了片刻才记得收目,反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庄揽青看一眼前方正和侍女闲谈的段流刃,只说:“陪傻子见世面。”

说完,他就跟了上去,陈拏云目视他的背影,一瞬晃神。

“你是何夫人的侍女?”

段流刃嘴甜,很讨人喜欢,那侍女见他没有什么架子,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便宽心与他闲聊。

侍女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兀自伤神:“可惜夫人不在了。她待人很好,厨房做得膳食糕点总是会分给我一起尝。我的名字也是夫人取的,就是那棵树的名字。”

二人走在长廊,段流刃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侍女端水盆的手上。

听到她的话,便随她视线望去,前院角落一棵枯树,枝桠伸过天边,一直延到墙外。他蓦地回忆起,与庄揽青在墙外看到那伸出来的淡紫花簇。

段流刃喃喃方才侍女告诉他的名字:“苦楝……”

在墙外生意盎然,墙内却是一片凉薄,这显然不正常。

段流刃这时想起一件事,又道:“听说何夫人与何老爷有个女儿,你与夫人这般相熟,应该也见过她吧。”

侍女一听,摇摇头:“没见过几次。小姐四岁那年被送回来,老爷便不准我们打扰小姐修炼,连夫人也不许探望。”

段流刃点头,继续问:“敢问何小姐芳名?”

侍女笑道:“何袅,绿云袅袅不禁风,是夫人教我的。”

说罢,几人便走到前厅。

陈拏云和庄揽青在二人身后,看段流刃与那侍女一路眉开眼笑,后者倒是面上不甚关心,前者却心中鄙夷。

只见段流刃又叫住那侍女:“对了苦楝,你手里那盆水是干什么的?”

苦楝看看水盆,朝他道:“是艾草叶,老爷吩咐过,夫人的房间要每日用艾草叶洒水,驱邪用的,我还要去老爷房内洒一点。”

“这样啊。”段流刃道谢,目送苦楝告退离开。

一转头,发现对面一站一坐的都盯着他。

段流刃挑眉:“你们干嘛都看我?”

陈拏云哼笑:“学习一下某些人的搭讪方式。”

这倒是引起段流刃的反驳,他走到庄揽青身旁坐下,搭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扣住掌心,想要钻进五指缝,过程艰辛——因为另一个人十分不情愿——最后却被段流刃强硬制服,被迫与他十指相扣。

段流刃展示给陈拏云看,道:“请不要在我哥面前说这种话,他会吃醋的。”

陈拏云嘴角僵在脸上。

庄揽青把脸别过,翻一个白眼:“幼稚。”

的确幼稚,段流刃松开庄揽青的手,支在扶手托腮,饶有兴趣地问陈拏云:“对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陈拏云看他片刻,不情不愿开口:“陈拏云。”

段流刃挑眉,在心里不自觉默念,觉得好听。

殊不知本人却在心里暗骂他没脑子,他方才分明在那何老爷面前说过,他自诩大度不屑与他计较。于是道:“你呢?”说完,又特意看一眼旁边的庄揽青:“还有他。”

被点名的庄揽青抬眼看他。

“孟迭,”段流刃笑道,“他的名字。”

庄揽青看他一眼,他本无意隐瞒,但也明白,段流刃此举是不想让青玄宗的人知晓他的身份,徒增麻烦。

反观陈拏云愣了一刹,他又看向段流刃,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像是钻进他骨头里,将骨髓吸食殆尽,危险又诡谲。

“至于我,”段流刃故意放缓声音,“我姓庄。”

这让陈拏云忍不住蹙眉,神情迷茫。

段流刃瞧他那样子,逗弄的心思愈发加深,继续道:“我叫庄周。”

陈拏云:“……”

庄揽青只顾扶额。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穿堂而过,门口随之传来一声大喝:“不好了!出事了——!”

三人一齐朝屋外看去,发现来人是苦楝。

推开主屋的门,腐味漫延。

庄揽青被迫打头阵,捂住口鼻,回眸望向躲在他身后的三人,摇摇头,抬脚踏进去。

苦楝从庄揽青肩膀望向中间,地上躺了两人,分别是何老爷和一位下人,吓得哆嗦:“我、我来老爷房间洒水,敲门许久里面都没有反应,我以为没人……谁知道,我一打开门就看到老爷和阿竹躺在那里。”

段流刃也往里瞧,看那下人便是来时撞到他的那位。

他默不作声,从庄揽青身边过去,蹲下,看那下人眼睛瞪大,头斜歪着,脖子两侧各有深嵌其中伤口,呈一种扭曲的状态,是被掐住脖子活生生拧断的。

段流刃兀自抬手,替他阖眼。

庄揽青看着段流刃,又走到一旁,去何束身边蹲下,试探鼻息,很快便移开手道:“何老爷无事,只是昏过去了,先把人扶起来。”

陈拏云听后便道:“我来帮忙。”

管家是在这时来的,何束被陈拏云和庄揽青扶到坐椅上,衣服只穿一半,看来是毫无防备便被打晕的。

庄揽青替何束把脉,陈拏云看到管家疑道:“先生,我们走后你不是留在房内吗?”

谈及此,段流刃也注视他,笑着提醒:“总管先生,你最好为自己狡辩、不解释一下。”

管家见他们怀疑,连忙为自己开脱:“几位公子,这些跟我没关系!阿竹进来帮老爷更衣,老爷就说让我去厨房吩咐做点膳食接客,我在厨房呆了没多久就听到消息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段流刃陷入沉思,他想不通一点,行凶之人为何只对阿竹下死手,何老爷却毫发无损。思虑间,他余光一瞥,瞧见阿竹衣袖的手腕,布料下有道掩藏的疤痕。

“他平时可有结仇?”段流刃看向苦楝。

苦楝看一眼阿竹,又看一眼管家:“我跟阿竹不相熟,只知道他这几年生了病,开始怕人,我印象里应当是没什么人与他交流的。”

段流刃又看向阿竹颈侧的指印,对管家招手,让他过来,管家在他身侧蹲下后,段流刃又对苦楝说:“麻烦你把府上的男丁都叫来。”

苦楝跑走后,陈拏云看出他的用意,询问:“你要对指印?”

段流刃点头,拉过管家的手,一把握到阿竹脖子上,那管家吓得直叫:“你——!你这人怎么如此粗鄙?!”

“没办法,我只对姑娘温柔。”段流刃冲他笑一下,又瞬间变脸。

“看来不是你的。”段流刃松开,管家赶紧缩回手往后退几步,连声骂他,段流刃也站起身,对庄揽青和陈拏云说:“他身上也没别的、新鲜的伤口,是直接被拧断脖子断气的,力气如此之大,一般来说只有男子能做到。”

不,这只是表面说辞,段流刃自认是尚未见过能一手将脖子拧断的“人”,他相信庄揽青也能发现这点。

陈拏云见他罕见地专注,调侃道:“你正经的样子让我真不习惯。”

段流刃听后也不打算回怼,而是看向管家,意有所指道:“只是不知他身上那些旧伤来源,管家先生有印象吗?”

总管眼神飘忽不定,回答也遮掩结巴。

段流刃知晓答案,自然不在乎这人的回答,没多久,苦楝便把男丁召集过来。人数不多,但试到最后,段流刃都原形毕露瘫坐到椅子上。

下人的指甲都有要求不能过长,没有人能做到与阿竹的伤口深浅一样。

段流刃斜眼看向一旁,是在这期间苏醒的何束,由陈拏云负责问话。他看何束垂头盯着自己的手,嘴里不知呢喃什么,沉浸其中,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任陈拏云如何提问都置之不理。

陈拏云站起身,跟两人对上视线,才摇摇头。

段流刃见状坐起,稍稍凑近,听见何束一直在重复“有鬼”、“明明死了”之类的字眼。他神色淡淡,擦过何束的耳侧,笑着说了一句只有他们听见的话。

何束听后回过头,眼珠死死盯着段流刃。

“你这贱民!不过一个大夫身边的医侍就如此无法无天、目无尊卑!在我何府闹得人心惶惶!”身旁的管家早已看不下去,厉声大喝,“老爷,这两人一来,府上便出现这等事,依我看,不会是他们贼喊捉贼罢!”

陈拏云听他这话,不由地为其辩驳:“他二人一直与我呆在一处,没有机会作案。”

段流刃甚至懒得看他,只道:“管家先生,你不会连青玄宗的小修士都不相信吧,不过没关系,苦楝姑娘也可作证。”

说罢,他看一眼苦楝,后者下意识点头,小心翼翼对上管家的视线,又收回眼,默不作声。

段流刃看向那管家,反问道:“不过倒是先生你,你说自己去厨房,可有人证?”

管家看一眼何老爷,立刻道:“自然!只是我还未走到便听闻老爷出事,急忙赶来了。”

段流刃笑了:“你刚不还说自己呆了没多久?”

“我……”

“都不必争了,是我让他去的。”何束抬起沉重的头,又缓缓看向陈拏云:“陈公子,你既然是青玄宗派来的,想必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今我失眠不仅没解决,反而出了这么一桩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青玄宗讨要个说法?”

陈拏云听后蹙眉,却也没有反驳。

“您失眠没有解决,是我的问题。”

庄揽青突然挡在陈拏云身前,吸引屋内众人都朝他看去,连段流刃都愣了一瞬:“府内死了人,也与他无关。即使来自青玄宗,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何老爷,您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

站在他身后的陈拏云将剑握紧,他怔怔看着庄揽青背影,张了张口,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却如鲠在喉。

庄揽青面无表情直视何束,周围似乎冒出无形冷气,只听他又道:“以及,我的医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我和查清真相,若有冒犯,我自愿赔罪道歉,”随后看向那位管家,“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对他的不敬之言。”

段流刃凝视庄揽青的身影,隔袖扣弄右臂的伤口。

他忽地笑一声,朝何束道:“何老爷,我们谁也不想惹上麻烦,与其怪罪,不如早日查清真相,让您睡个好觉。”

何束看着他,最后只能道:“先把此处处理了,给几位安排住处,我、我也暂时搬到别院。”

窗景里火红的霞云横抹天际,正中描了半个金边圆日,醒如光火,映在两人杯中波水粼粼。

段流刃托腮,笑意正浓:“真没想到,师兄居然会出面帮那小子和我说话。”

庄揽青反应淡淡:“看不惯罢了。”似乎想起什么,又冲他道:“你哪回闯祸不是我给你收拾残局?”

段流刃双手搭在脑后,翘起椅角,笑道:“师兄帮师弟,天经地义。”

庄揽青自然不屑搭理他这歪理,只问:“你和何束说了什么?”

“我只是吓了吓他。”

说完,段流刃回想起方才,自己凑到何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马上就轮到你了。

“然后我跟他说‘不想死就让我来帮你’,只是没想到,他还真信了。”段流刃这般说笑。

说完便看向窗外,角落里还有那棵枝桠横生的枯树。

他们二人被“发配”到前院一处无人打扫的小屋,除了小桌与一张木床,便是一堆无用杂物相伴,好似牢房,实在有些压抑。

“在外开花,在内干枯,此地阴气重到如此程度,”段流刃缓缓道,“那何老爷还真说对了一件事。”

“这里真有鬼。”

“你们果然也察觉到了。”

突如其来地男声并未让两人诧异,他们早已察觉周围异样,盯着窗台逐渐上升的人头。段流刃随意招呼:“陈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陈拏云没理会,视线却直直盯着庄揽青,对上视线后又别过头,思虑半晌,最后艰难说出一声“谢谢”。

段流刃一声嗤笑让他瞬间红了脸,他直接转移话题道:“我、我来找你们是想知道,你们也是修士吧?那二位来自何门何派,为何要插手何家的事?”

段流刃就他的话茬接下去,道:“无门无派,我们不过是爱做好人好事的江湖散修。”

陈拏云听后哼笑:“原来抢人钱财也算好人好事。”

说到这,段流刃倒是想起这一茬,把钱袋拿出来放到他面前:“陈公子的钱袋丢了?恰好,我在路边捡到的,一文钱没少,不用谢。”

陈拏云一时不知该回怼他的话,还是该拿回他的钱袋。

“总之,我不管你们目的为何,既然都是来查案的,不如先合作?”

庄揽青在旁听着,没听到段流刃回话,一抬头,才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摆明是要他做主的意思。他不懂段流刃这时候装什么善解人意,就算他不答应,只要段流刃想就还得按他的意思。

他只好点头。

陈拏云转头进屋,只是刚进门便忍不住咳嗽,摆手在眼前挥动:“你们这屋子里的灰尘也太多了。”

话音刚落,他看向地上那堆杂物,其中散落不少书籍、堆满笔墨的宣纸。

段流刃道:“那陈公子还是回去您的别院吧。”

陈拏云没理会,正翻看宣纸,只是翻着翻着,忽然把纸全拍到二人桌上,然后找到最近的一堵墙蹲下来“面壁思过”。

段流刃与庄揽青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各自翻看。发现纸上笔迹清秀瘦劲,内容却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段流刃扫一眼庄揽青,见他面不改色,觉得无趣,又望向他身后脊背僵硬的陈拏云,不禁失笑,故意道:“还是年纪小的有意思。”

听闻这话,庄揽青动作一停,眼神冷冷看向段流刃。后者假意找补:“当然,我不是说年纪大的没意思。”

说罢,余光瞥见那情书最后落款的位置,有一个中规中矩的墨点。原以为是不小心滴落,但段流刃却发现每张纸都有一个墨点,大抵是这来往两人的暗号。

“对于这只鬼,你们有什么头绪?”

终于不再“面壁思过”的陈拏云坐下来,等他们的回答。

段流刃道:“府内阴气足以让一棵树木枯败,看来这鬼不弱,估计正混在人堆里,开始着手准备下一个要杀的人。”

陈拏云问:“你怎知这鬼还要杀人?”

“这不是一看就能知道?”段流刃解释,“鬼的能力强弱是根据生前执念深浅所化,这只鬼既然不弱,生前执念必然深重,如果只是杀一个‘阿竹’就能满足,那他估计早就跑了,还留在这里祸害那何束做甚?”

“这些事跟何束逃不开关系,或许他就是目标,”庄揽青忽然开口,“而这只鬼现在混在人堆里,想要揪出来并不容易。”

说完,他看一眼段流刃,因为陈拏云在场而没有发问。

段流刃先前以诊病赚钱为由带他去何府,庄揽青自然是不信的。如今危机浮现,他再看不出段流刃是有目的而来便该去看看脑子了,只是他想不通段流刃为何要费尽心机去抓一只鬼。

段流刃,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庄揽青这眼神紧盯,段流刃并未表现不自在,他笑说:“我知道,这不是更能体现我们做好人好事的精神嘛。”

话落他又正经道:“这何府内处处是秘密,包括何夫人的死,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陈拏云点头:“我来时了解过何家,按照常理,孩子拥有灵识,能够送去修士名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也能理解何夫人舍不得女儿。可何小姐四岁时分明也被送走半年,为何那时何夫人并无波澜?”

“总而言之,是要查清何府的陈年旧事,从那位满身破绽的总管先生入手最是合适。”

段流刃冲他对面的庄揽青挑一下眉:“是吧,师兄?”

庄揽青不理,却听到旁边一道声音。

“你们果然不是兄弟啊。”

“我就说,长得一点也不像。”陈拏云斜眼瞥他,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样,“你俩不会还有什么骗了我吧?”

段流刃干笑两声:“怎么会呢,我再骗你我就不叫‘庄周’。”

毕竟真不叫。

忽然,外面脚步声如马奔踏,嚷言纷纷,溜进三人的耳朵里,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其间一句惊人议论:“徐总管怎么被挂在这里了?!快去叫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