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江鹤雪从未听过沈卿尘这般的嗓音。

他的嗓音本是冷冽的,音调偏低,似冬日里长琴奏出的宫音。

此番冷冽的嗓音里,却浸透了温柔的情意,比手心里小鹦鹉的尾羽还要柔软,和着他温凉的呼吸,落在耳际。

比梅枝飘落的琼花更要轻。

却无缘由地让她心尖酥了一处。

江鹤雪迟缓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卿尘他……他在主动低头?在哄她?

她缓慢地侧过头,与他对视。

他的耳垂红得几近透明,右侧那颗漂亮的小痣平添几分惑人之意。

江鹤雪没什么犹豫地捏住,用力。

“我教你时你不学,同我念《清心经》,不教你时,你倒会说这般叠词了?”她藏住紊乱的心律,哼了声。“喜欢同我对着干?”

“并非。”沈卿尘由她捏着,动了动唇,却没再多解释。

“那是如何?”江鹤雪不放过他。

沈卿尘与她对视片刻,耳缘的绯色一点点漫上脸颊。

他挪了她的手,直身,偏过视线不敢再瞧她。

江鹤雪瞧着他这幅模样,试探地问:“方才的《清心经》,是念给你自己听的?”

沈卿尘默认。

江鹤雪难抑地笑出声来,打趣:“原来我们清心寡欲的小神仙,也不能免俗嘛。”

“所以,”沈卿尘低叹了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琼琼,放过我吧。”

“来日方长,我们慢些。”

-

江鹤雪当然不愿意与他慢慢来。

钓鱼固然需要耐心,但她自认不是个好耐性的人。

再鲜美可口的鱼,悬在嘴边却吃不得,看久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但,若那条鱼是沈卿尘……

江鹤雪走了神,手上力道一重,原被细纱布轻轻拭着的腊梅花花瓣顿时折了一点。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见数目也差不多了,索性丢了那一朵,亲自按比例加了雪水,密封了陶瓮,冷萃花露。

陶瓮将将封严,随侍婢女雪梅来传了话:“王妃,殿下被急诏入宫,说是今夜应当赶不回,叫王妃切莫挂心。”

“谁挂心他回不回。”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江鹤雪望了眼,嘟哝了一句,随即对雪梅展笑。“我知晓了。”

她百无聊赖地扫了屋子一圈,视线落在刚被她取了名字的小鹦鹉上:“小琼花,过来过来。”

“我教你说话吧。”江鹤雪捻了一撮雪梅送来的玉米碎喂它。“平安喜乐。”

小琼花啄着玉米碎不应她。

“不想学?换一个。”江鹤雪摸摸它的头。“日日欢愉。”

小琼花还是不应,啄干净了她手心的玉米碎,又去啄那放着玉米碎的瓷蛊。

“贪食。”江鹤雪嘴上说着,又捻了一撮喂它。“光吃不学,无赖。”

大抵是吃饱喝足,小琼花配合了她:“无赖。”

“你还挺聪明呢。”江鹤雪眼睛一亮。“不说你了。”

得了夸奖的小琼花又蹭了蹭她的手背。

“再学个名字吧。”江鹤雪本想教它自己的大名,余光瞥见纷扬的大雪,改了主意。“沈卿尘。”

顶风冒雪地出去,也不忧心冻坏……她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这个发音对小琼花来说有点难:“深七沉。”

“沈、卿、尘。”江鹤雪认真纠正。

“沈卿尘!”小琼花这回学会了。“无赖沈卿尘!”

江鹤雪被它彻底逗笑了:“你怎的还会自己接话?”

“无赖无赖!”小琼花不懂她这句话,许是见她笑了,便扇着翅膀重复。“沈卿尘!”

-

沈卿尘鼻尖痒了许久,忍无可忍地背过身打了个喷嚏。

“染了风寒?”恒顺帝关切地问了句。“朕知你与鹤雪新婚燕尔,只难民动乱,民心不稳,须得要你去趟京郊才成。”

“这雪下得急,冬猎也得推迟……”

“廿五。”沈卿尘道。“不出三日雪势便会变小,自廿二后便是晴日,依此,廿五围场便不妨碍狩猎,皇兄此后择定日子便是。”

恒顺帝抚掌笑了声,应下。

“臣弟还需去藏书阁寻一古籍,皇兄若无旁事,臣弟告退。”沈卿尘行了一礼,得了他准允便转身离殿。

-

“殿下。”藏书阁外,金吾卫拱手施礼。“更深露重,殿下要进藏书阁?”

沈卿尘颔首,从被敞开的阁门踏入藏书阁,扫过被恒顺帝翻旧的政务古籍,缓步向内里书架走去。

屋顶上忽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阿野,看守的金吾卫太多,能成吗?”少女被压低的轻软嗓音里透着不安。“若被发现就糟了,我们改日……”

沈卿尘掀眸,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书架之后。

这个声音……荣昌?

她半夜三更不安歇,偷摸跑来藏书阁做甚?

“臣在,公主莫怕。”屋顶上,响起同样被压低的青年嗓音,沙哑磁性,语调有几分像江鹤雪。

沈卿尘立时笃定了同行之人是江鹤野,便没动,倾耳听着。

屋外金吾卫应当是被迷晕了,窗纸被捅破,两人悄声落地。

“我记着那书叫《绣万锦》「1」,或许会有线索……”沈初凝嘟哝着道。“阿野,你那绣图太新奇了,我见过那般多绣样,都没有丝毫头绪……”

“查不清便查不清吧。”江鹤野浑不在意地应声。“臣查了十余年也毫无头绪,赖不得公主。”

沈卿尘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书架边缘。

罗盘没在手边,藏书阁里连枚铜钱都没有,卜不得卦,他不欲惊扰,只继续听他们的墙角。

“我会帮你查清的。”沈初凝发誓道。“答应过你。”

“公主这般守信,可能答应臣个旁的?诸如,送臣个礼物?手珠,如何?”

沈卿尘敛了眉。

“那可是送心上人的。”隔着几排书架,沈初凝闷声提醒。

“算不得吗?”江鹤野笑着问。“公主,臣算不得,谁算?”

“公主不认,臣就换个方式要公主的答案——诸如,这般?”

一声暧昧旖旎的轻响。

沈卿尘敛起的眉却松了。

江鹤野如今竟不只是沈初凝的毒卫,还成了面首……

琼琼定然是知晓了此事,才那般犹豫不决,也不愿对他和盘托出。

定是既不愿拆散二人,伤了江鹤野的心,更不愿瞧他随荣昌前去青原,性命难保。

他想通江鹤雪的顾虑,旋即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荣昌和亲青原一事,本就是他诓骗她。

他卜算出过,荣昌的正缘并不在青原。

甚至她和亲青原,是为凶卦,而恒顺帝早已知晓,绝不会松口。

只不过,沈卿尘眼下并无同江鹤雪坦白之意。

他清楚地知晓,于她而言,自己的价值不过悬系于与江鹤野相认这一桩事上。

他须得在她达成目的前,赢回她的心。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回了。

-

腊梅的花露冷萃成了,江鹤雪惦记着王府中的甜杏仁油,也未在温泉客栈多留。

于铜釜中文火将甜杏仁油热至微烫,她向其中加了腊梅花瓣、沉香与檀香粉,边搅边熬着,边放任神思飘游。

窗外的雪势又大了,纸片般纷纷扬扬地下落,新打制好的秋千在红梅林中随风轻摇。

江鹤雪数了数,竟有三日未见沈卿尘了。

心知他在京郊赈灾奔忙,但她仍稍有些不适应……稍有些,想他?

她又想起那日他一句温柔的“卿卿”,想起回回被她吻后他羞红到几近透明的耳缘。

怎会这般青涩纯然,偏动人而不自知。

让人觉着,和他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过分贞洁之外。

江鹤雪难能抿唇笑了下,见花瓣的色泽已被熬得浅淡,油脂也充分吸收了香气,便关了火,待油温冷了,方倒入瓷罐密封,置于阴凉出窖香。

然窖香了七八日,这人依然毫无得闲陪她之意,于她晨起前出府,于她安寝后回府,还听闻偶有几日,忙得彻夜未归。

江鹤雪理解,但仍难免心生不满。

还允诺她来日方长,这般面都见不到,谁要同他来日方长?

话说回来,他们又不是恩爱的夫妻,不见面也本应正常的……可她总觉着,他们也不像相敬如宾的夫妻。

江鹤雪向制成的腊梅香中添了龙脑粉,又添了化成的蜂蜡,调试了软硬,才压入打制好的香梳模具,叹了口气。

她也没成过亲,她也不知应当如何。

“他当真过分。”江鹤雪把小琼花捉过来,倒了点玉米碎喂它,顺心道。“都几日了,当爹的也不教你说句话。”

小琼花光吃不理她。

“今日竟廿二了。”江鹤雪瞧了眼案上的历牌,点点小琼花的脑壳。“为娘再教你一句。”

“生辰吉乐。”

小琼花不学,吃净了她手心的玉米碎,在案上踱来踱去。

“今日我生辰,你学一下。”江鹤雪把香梳挪进匣屉,又把它拎回来。“生辰吉乐。”

小琼花许是觉着难学,扑棱着翅膀飞上房梁,抻着头向下瞧她。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江鹤雪瘪了下嘴。

“罢了。”她恹恹道。“你不学,沈卿尘也不在,今岁生辰又是我自己吃长寿面。”

方扯了狐裘想去膳房,却听房门被轻叩了三声。

“进。”她以为是雪梅,随口应。“何事?”

等了片刻,却无人答话,江鹤雪疑惑地掀眸:“雪……昭华,你怎的回来了?”

“陪你用长寿面。”

“琼琼,生辰吉乐。”

「1」书名虚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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