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流霜,有情人相偎对望。
江鹤雪险些迷失在沈卿尘的眼中。
他的眼形是多情的桃花眸,眼尾微翘,双眼皮的褶皱窄而深,琥珀色的瞳仁浅透,映着溶溶月色,似琉璃般漂亮。
温柔眸光清晰地映着她的笑靥。
独她一人。
耳畔烟火的响音犹在,暖热的炭盆亦烘得理智迷蒙。
她没说出口的交换,他好像同意了。
“喜欢何处?”须臾,沈卿尘以她的动作,攥着她的手贴上自己颊侧。“这里?”
“还是,这里?”他握着,将她的手下移,贴上自己心口。
心跳比她更为急促。
江鹤雪忽然羞了,只觉掌下青年的身体烫得厉害,分明是清冷的人,情意也灼热得超乎她想象。
“谁说喜欢了?”她挣了他的手,缩远了寸许,别扭道。“兴许是因着与你多日不见,被你气出心病了呢。”
沈卿尘哑然失笑。
“抱歉。”他再度认错。“备了生辰礼,可要瞧瞧?”
他手中多了个小小的紫檀木盒,锁扣是枚镂金的琼花。
“居然还有?”江鹤雪欣然拿起小木盒,并未急于拆,笑盈盈地望他。“昭华,你并非待所有人都这般好吧?”
明知故问,沈卿尘想。
他没应,等她自己当作默认。
“我要听你说。”江鹤雪偏不遂他的意,手捏捏他的指节。“你知晓我想听什么。”
沈卿尘向她稍递了递面庞。
江鹤雪了然,一口亲上他下颌:“说嘛。”
“只对你好。”沈卿尘这才遂了她的意。
绯色从耳缘漫上他颊侧,他羞于望她,不禁催促:“你打开瞧瞧。”
江鹤雪这才得趣松了手,依言将木盒打开。
月白锦缎铺底,中间静静躺着一对独特的耳坠。
主体是一对紫玉雕成的小猫,左侧的猫身舒展,作抻懒腰的模样,口中衔着一尾银鱼,右侧猫身则蜷起,尾巴同样卷着一尾银鱼。
猫身镶金边,更衬耳坠华美精致。
江鹤雪呼吸不自觉地放轻,重又仰眸:“你做的?”
“画了图样。”沈卿尘眼睫微垂,依然轻声。“喜欢么?”
江鹤雪用力点头:“很喜欢。”
“有我,”她取出耳坠,点点紫玉小猫,又点点银鱼。“也有你。”
“小江猫猫想把小神仙鱼吃干抹净。”
“小神仙鱼呢?”她甜声,笑意明媚。“可愿束手就擒?”
沈卿尘未作犹疑地“嗯”了声。
“心甘情愿。”
他想,她不知晓。
与她的这段情,是他此生唯一不会卜算之事,唯一甘愿孤注一掷、不计后果之事。
只赌他们是正缘。赌她会爱上他,如他爱她那般。
而若他们并非正缘,他便逆卦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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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江猫猫不客气了。”江鹤雪心痒难耐地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的一下,她正欲撤开,后颈却忽而被沈卿尘扣住。
他的动作分明是轻柔的,力道却让她挣不开,只能这般将吻未吻地与他对视。
呼吸缠绵,他的鼻尖顶在她鼻侧,眼睫亦相碰着,轻蹭在面颊。
丝丝缕缕的痒意随之漫上心头,许是因着他从未在此事主动过,江鹤雪只觉心律错乱,期待之余又有些微紧张。
“琼琼,”沈卿尘唤她。“卿卿。”
嗓音较此时如水月色更为温柔。
江鹤雪耳根随之酥痒,对视只觉着羞涩,想催促更开不了口,想撤开手,又不知为何撤不开,干脆阖了眼,不再看他。
然冷润的触感只落在了她唇角,一触即离。
扣在她后颈的手也随之撤开。
江鹤雪掀眸,茫然地望向他:“就这样?”
沈卿尘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只留给她一侧红透的耳朵。
“……你不会?”江鹤雪盯他几秒,再开口时,更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沈卿尘无言,似是默认。
“昭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江鹤雪不羞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捏捏他的耳垂。“都亲过好几回了,对准了碰一碰还没学会么?”
沈卿尘边由她捏着,边从袖袋里捻出绢帕,展开,露出里面两颗圆润的香丸。
“香口丸?你何时拿的?”江鹤雪手上动作停了,疑惑地问。“我前些日子刚用香瓜子炒的。你用过晚膳未净口?”
“方才。净了。”沈卿尘答。“来寻你前用了些酒,忧心散不干净。”
“酒量那般差,你还喝。贪酒?”江鹤雪见他含了一个,将另一个咬了,边嚼边问。
沈卿尘摇了摇头。
“是说,你今日为何会想到带我来看烟火?”江鹤雪又另挑了话头问。
沈卿尘偏首看了她一会儿。
香口丸咽下,他问:“你可还记得?”
他将双手握成拳,举到颊边,对着她,同时张开左右手的五指。
“嗯?”江鹤雪无甚印象,只觉着这动作与他分外不搭,被他做得莫名有几分滑稽可笑。
“放烟花?”她想了想,不觉笑出声。“这般敷衍的烟花?”
沈卿尘也随之笑了声:“不敷衍。”
江鹤雪心头忽然涌起种强烈的预感:“莫非是我……我当真记不清了。”
“无妨。”沈卿尘毫不意外。“日后,我讲与你听。”
“日后?那现下你要……昭华!”
手腕被他牵住,视野摇晃一瞬,江鹤雪尚反应不及,脊背已贴在了凉亭的白玉柱上。
挽起的帐幔重被放下,沈卿尘用手护着她的后颈,与她重新鼻贴着鼻,睫毛贴着睫毛。
“现下,你试试看,我会不会。”他嗓音含着清浅笑意。“小江夫子。”
江鹤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唤她什么?小江夫子?
嗔责的话语尚未出口,冷润柔软的触感便再度贴上唇角。
轻碰了碰,又从唇角,缓缓挪至唇珠。
力道始终轻柔,辗转厮磨,缠绵悱恻。
似一片羽毛落在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不静,不停。
江鹤雪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僵住,忘却了阖眼,就这般直直望着他。
望着他阖起时愈显纤浓的眼睫,情动时泛着薄红的眼尾。
唇瓣又被他一下下不断地啄吻起来,有几分像小琼花在她手心里啄食玉米碎的触感,却更酥,更痒。
让她不知不觉脱力地靠在了白玉柱上,寒意激得她微微颤栗。
沈卿尘撤远了几分,与她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亦有些不稳。
他一手将她的氅衣拢紧,另只手扯了带来的薄毯,折了几遭垫在她肩后,手臂向下,环住她的腰。
“琼琼。”他嗓音微哑。
“嗯……?”江鹤雪下意识地启唇,尾音未落便被他尽数吞没。
他的舌抵在牙关,气息重新交融。
冷香欺近,香瓜的甜味在唇齿间漫开。
江鹤雪脑中有根弦突然崩断了。
香口丸……他拿香口丸,竟是为了现下这会儿么?
况且她先前几回想深入,他都不从,她早已决定也要他吃几次闭门羹,却不想他竟对她耍心机,哄着她说句话,便成了事。
江鹤雪愤愤咬了下他的舌尖。
沈卿尘动作稍停,退开,懵然掀眸。
“诡计多端!”江鹤雪嗔他,一分怒九分羞。
沈卿尘缓慢地眨了眨眼,会过意来,倏然弯了下唇。
他没有继续,只捞住她绵软的腰,又问了一遍:“喜欢何处?”
江鹤雪并未再跟他别扭下去。
“这里。”她点点他的耳垂,又点点他绯红的唇。“还有这里。”
手指轻柔地点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落在他的心口:“最喜欢这里。”
“昭华,我好喜欢你。”
-
碎星渐暗,月白帐幔终于被重新拨开。
天灵山百花争艳的奇景亦随之被拨开,铜镜前,江鹤雪打量着新得来的耳坠,满意地偏偏头。
向左偏完又向右偏,晃得像只拨浪鼓。
“你瞧,你爹爹送的,可好看?”她捉了踱步的小琼花到手心。
小琼花看了眼她身边的沈卿尘,脖子一缩,不吭声。
“不懂欣赏。”江鹤雪向懂欣赏的人仰颈展示。“说好看。”
“好看。”沈卿尘温声。
“好看!”小琼花跟着叫了。
江鹤雪笑得腹痛:“小琼花你呀——”
“你就只听爹爹的话,不听娘亲的话。”她点点它脑壳,将它捉进笼里,交由婢女带去外间。“娘亲与爹爹办正事,你乖点。”
吵闹的寝屋静了。
暧昧在这份静默里膨胀,发酵。
江鹤雪走近沈卿尘,踮脚吻他。
又被抱起来,整个人攀在沈卿尘身上,腿缠在他腰际,手臂搂着他脖颈。
气息缠绵,交融,黏在一处,都轻柔,也都烫热,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她红唇微启时,沈卿尘稍停了动作,与她对视两秒,松了一只手,去捡她案上木匣里的香口丸。
“不要。”江鹤雪同样撤了只手去摁他的手。
沈卿尘不得不将手收回来稳住她,轻吻了吻她颊侧,抱她回榻上。
“是不要香口丸。”江鹤雪抑住他想退离的动作,耳尖微红,声音轻下去。“不是要你停。”
“那个甜。”沈卿尘轻声解释。“洁牙粉苦,你不喜。”
“苦不苦,喜不喜——”江鹤雪凑上去抵他的牙关。“我试了才作数。”
沈卿尘没再拒绝。
草药清苦,龙脑凉冽。
呼吸不知不觉地凌乱,破碎。
沈卿尘稍支起身子,眼尾沁着红晕。
“昭华。”江鹤雪不让他退,手拽着他腰间玉带,迫他重俯身。“夫君。”
“留下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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