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贾斯珀，在陆砚那儿受了气，心中愤懑，带着一群毛线作用都没起上的跟班们刚出了门，就忍不住骂出口：

“什么东西！我们深渊科技砧板上的鱼罢了！咱们走着瞧，且叫你先得意几天，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呸！”

也难怪贾斯珀如此气急败坏。

毕竟，作为深渊科技的销售，自打技术总监蓝海棋技术入股公司，研发出了“蓝墙六号”作为核心产品，别的不说，起码再没有过从前四处跑业务看人脸色的事情发生。

再加上现在地鼠的捣乱，见识过“蓝墙六号”的企业，哪个不把自己奉为座上宾？就怕排号排不上自己。

等到事实证明，除了“蓝墙六号”谁也拦不住地鼠，谁还敢再对他无礼？

呵！到时候定要叫这个陆砚后悔！

金融业内第一又怎么样？

护航这业内第一的位子可以被深渊科技拉下马，古越集团又有什么可能永远坐在这个业内第一的位子上！

等到他们排不上“蓝墙六号”的号，数据被地鼠钻得七零八碎，定要叫这个陆砚跪下求他不可！

脑中正这样想着，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贾斯珀随手掏出来，一瞧来电显示，顿时一个哆嗦，险些把手机摔了，接了好几下才勉强接住，手忙脚乱点开接听，身子不由自主就微微弯了下去：

“蓝总监，您好。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有什么吩咐？”

“哦，没什么吩咐。”电话那头，是个很温和的青年男声，温润清透，不带一丁点攻击性，“只是听说，贾斯珀先生去给古越集团的陆总裁送请柬了。不知结果如何？

陆先生肯赏脸来我们的发布会吗？”

这——

贾斯珀不知该怎么回答，停顿一下立刻笑道：“蓝总监，您可不知道。陆总裁可是位大忙人。古越集团的信息安全部总监蒂卡先生那儿，我跑了几回了，就是不松口，甚至连让我们展示一下蓝墙六号的机会都不给。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听说陆先生近日身体不适在医院疗养，可巧我刚好跟病房的小组长有些交情，这才见到陆先生。

不过……陆先生对我的到来很不开心，甚至还可能牵连到我的那位朋友……”

“哦？这样啊。”那温柔的声音道，“真是辛苦贾斯珀先生了。那么，陆先生明天会来吗？”

“想必——想必会来吧？”贾斯珀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我已经告知了陆先生，蓝墙六号是唯一能够拦住地鼠的系统……”

“贾斯珀先生。”那温柔的声音叹息一声，“虽然很感谢您为了达成订单而付出的辛苦。可是，你怎么可以为了业绩，就进行虚假宣传呢？”

“这——这怎么会是虚假宣传呢？”贾斯珀慌乱道，“蓝总监何必自谦，我这都是实话实说！就连地鼠都承认，这个世上，能拦住他的，唯有蓝总监！”

“唉，一个不入流的黑客而已。”那声音轻笑，“遇上一个比他强些的，就整天嚷嚷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的不说，就说华国的信息安全部，里面的计算机高手，有一个算一个，难道不比他强？

真要盯上他了，他以为能嚣张这么久。若不是最近卡利亚那边小动作太多，信息安全部的高手全都忙着二十四小时监管网络防线，也不至于叫一只地鼠嚣张那么久。”

贾斯珀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原来是这样，蓝先生。您说得对，是我托大了。”

“唉，您也不用自责，贾斯珀先生。”那声音说，“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既然您知道错了，那么，明天的发布会上，就请您亲自去向陆先生道歉吧。”

“可……可是……”贾斯珀结巴起来，“明天的发布会，陆总……陆总要是没有亲至……”

“难道贾斯珀先生没有告知陆先生，明天的发布会，必须企业总裁带队，才能将技术团队带进来吗？”那声音丝毫没有变化，“这可是重大的销售失误啊，贾斯珀先生。”

“不不不，告知了，如此重要的情况，我怎么会不重点告知呢？请您放心，蓝总监。”

“啊，这样啊。那就好。”

“可是——您也知道。陆总他身体抱恙，今天还躺在病床上，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明天——”

“这您不用担心，贾斯珀先生。”

贾斯珀松了一口气。

“业内谁不知道，陆总裁是出了名的敬业。如果真的事关企业存亡，生病了又算得了什么呢？”蓝海棋笑道，“我在卡利亚留学的时候，就听说过陆先生的大名。我可是仰慕已久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病痛缺席呢？所以——”

贾斯珀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如果陆先生明天真的没有出现，那就代表，贾斯珀先生没能将深渊科技的邀请传达到位，以至于陆先生没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此重大的失误，贾斯珀先生。华区销售总监的位子，恐怕又要易主了哦。”

贾斯珀：“蓝先生——蓝先生！”

蓝海棋的视线一直盯着面前的巨型屏幕，优雅地将挂断的手机放在桌上，口中哼起了一首卡利亚著名的童谣曲调来。

显然，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巨大的独立办公室中，只他一人，和一台顶配的超级计算机。

二十七岁的计算机天才蓝海棋，正沉浸在计算机世界的攻城略地之中，畅游得不亦乐乎：

“bingo~又拿下一关。真是没意思。”

不知玩了多久，百无聊赖的蓝海棋，在键盘上拨弄了三两下，眼前就跳出了另一个不断跳闪着红色感叹号的界面。

“还是华国信息安全部的防御比较好玩儿~不知道今天会用哪种方式追踪我？最好能看到点最新的消息~”

叮咚。

“嗯？”刚想和华国信息安全部玩一场追逐战的蓝海棋，注意力被手机的一个特别提示音吸引了过去，“哟，新人？嗯？竟然是自己找到论坛入口的，不是老人引荐？可以嘛。嘿，除了地鼠那个废物，论坛里一个个虾米全是通过引荐入的会。真是无聊。”

蓝海棋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任由那个大屏幕上的网络页面不断弹出危险的红色感叹号。

可是，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只顾着看手机里的那个新人的动静，兴致上来了，甚至还披上马甲主动打了招呼：

【珊瑚】：哟，新人啊，欢迎欢迎！能自己找到暗网入口，不容易啊。

【地鼠】：蓝海棋！你给我出来！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能干掉你登顶黑客榜！

【珊瑚】：新人叫什么名字啊？

【地鼠】：怎么？不敢说话了！我知道你就在论坛里！告诉你，我已经破开了堡垒一号的防御！这是业内第一的防御！这个世界上没有防御能拦住我！没有！你的蓝墙六号也不可能！

论坛公告：【地鼠】已被【蓝海】禁言。

【珊瑚】：被禁言了吧？吵死了。别妨碍别人跟新人交流。唉，叫什么名字啊？想不想切磋一下？

还是没动静。

【珊瑚】：……你是不是还没想好名字？

【项圈】：我叫项圈。

项圈。

蓝海棋坐在旋转椅上，欢呼着转了一圈：

“项圈！哈哈哈，项圈！好名字，真是好名字！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本人很好玩儿！”

【珊瑚】：欢迎你的加入，项圈。欢迎来到——黑客的世界！

第三医院。

疗养院专区。

VIP病房。

何隐之坐在床边，正捧着专业书在看。因为怕吵到陆砚，手机声音早调整成了静音模式。

刚刚看陆砚提到地鼠的时候，神色不对，何隐之便想着，看能不能找到地鼠的一点蛛丝马迹。

何隐之从前接触计算机的机会不多。

接触最多的，也就是陆砚小公寓里的那台顶配计算机。

因此，何隐之对一些组织，其实不是很了解。

不过，误打误撞的，还真叫他找到了一个隐藏论坛的入口。入口七绕八绕的，扒了好几层皮才顺利进入，进入之后竟然还要注册ID。

没想到，ID还没注册成功，论坛里就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开始跟他打招呼。

而且，地鼠竟然就在里面！

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论坛。

一时半会儿何隐之还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名字。群里那个叫【珊瑚】的，催得又急。

何隐之干脆就直接用了“项圈”的名字。

病毒程序早在陆砚找他摊牌的当天下午，就已经被他转移到备用机去了。

论坛里并不热闹，基本上没人说话。

也就是那个热情的【珊瑚】，和一个疑似破防最终被禁言的【地鼠】。

何隐之刚想套点什么话出来，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慵懒的低吟：

“嗯——”

何隐之身子一僵，立马退出论坛，看向陆砚。

正巧对上陆砚那双惺忪的睡眼。

四目相对。

很是尴尬。

何隐之：“……陆先生，您醒了。”

陆砚：“……你一直坐在这？”

“是的。”何隐之连忙坐起身来，“转院的时候，医护看您睡得沉，就没有打扰您。”

陆砚睡了一个下午，终于是将困意驱散，起身想要坐起来。

何隐之连忙起身，扶着陆砚，帮他理好枕头，让陆砚依靠的时候能舒服些。

“是我的疏忽。”陆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没想到你也是伤患，更需要休息。”

“不用，陆先生。”何隐之低声道，“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如今不让我长时间躺在床上，叫我四处活动活动呢。”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咳。”陆砚轻咳一声，“在看书？”

“嗯。”何隐之道，“快要考试了，想着再复习一下，考上的机会大些。”

“复习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还可以。老师说通过应该问题不大。”

“复习归复习，还是别太累了。你伤还没好，一切都没有身体重要。明白吗？”

“是。谢谢陆先生关心。”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何隐之踌躇一番后，小声问：“那——陆先生，我去请陆小姐和陆少爷过来？”

这说的是陆筝和陆书。

几日不见，何隐之忽然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陆砚有些五味杂陈。可是现在，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面对何隐之：

“好。”

何隐之起身，朝病房外走去。

走了几步，何隐之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陆砚：“陆先生……您想抓住地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