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沅看着瘦弱,各种营养不良的模样儿,但事实上他从来很少生病。穷人都不敢生病。
然而病来如山倒,谁也没想到这场高烧竟然在他身体里肆虐了足足一整天。
霍屿推了三个会议两个商务餐,也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天,从阴雨沉沉的早上,一直到暮霭四起的黄昏。
方沅不折腾的时候,他就拿着书靠在床边的椅子里,慢悠悠地翻,伴着床上的人不算安稳的呼吸。
然而方沅从来不是娇气的人,即使是高烧。霍屿把书看完大半,也没等到想象中青年的“折腾”。
比如娇怯怯的呻.吟和迷迷糊糊的求抱求安慰。
——方沅只是紧紧皱着眉,雪白的牙齿压在干裂起皮的嘴唇上,把自己很用力地蜷起来,在被子下折起两条胳膊,很紧地抱住自己,苍白瘦削的脸几乎全部埋进被子里。
好像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又或者独自栖在冷热交替的煎熬中,只凭着求生的本能,竭尽所能又可怜兮兮地摆出能最大限度自保的姿态。
霍屿两根指头勾住被沿往下拉,盯着他在病里也透出倔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方沅开始觉得冷,瘦削的肩膀在旧T恤廉价的布料下面微微颤抖。
——他冷,他想我抱他。
霍屿理所当然的想,很矜持地把手放到方沅的脸上,满意地感觉到掌心被轻轻蹭到的触感。
跟个猫崽儿似的,怎么这么娇气,还冲人撒娇。
霍屿轻轻一啧,于是好像很屈尊纡贵一样踢掉拖鞋,长腿一迈上床去,动作很蛮横很不容拒绝地把方沅一抱,团吧团吧塞进自己的怀里。
方沅脸被迫埋进他的胸肌里,难受地皱眉,终于发出一声抗拒的呻.吟,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推他的胸膛。
只是动作是虚弱的,力道是软绵绵的,无异于小猫崽儿拿自己粉红色的梅花肉垫很凶地拍在人嘴上。
霍屿被他挠得痒,很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攥住他手腕顺势拉着搭上自己的腰,拽被子盖好一气呵成,手臂牢牢圈住方沅的纤瘦腰肢,粗糙的大掌隔着单薄布料使劲儿揉了下他柔软温热的屁股,满意地看方沅轻哼一声,挣脱不掉地在自己的怀里蜷起来。
怀抱里天生的空虚被这一小团填得满满当当,霍屿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抱着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舒服。
他后槽牙紧了紧,按捺下往方沅烧起绯红的脸上咬一口的冲动,收紧了胳膊,很用力地抱住了方沅温度偏高的温软的身躯。
窗外的雨最懂事,淅淅沥沥的敲窗声立刻变大,又添一层冷风呼啸,把卧室之外的地方弄得好像凄风苦雨寒冷彻骨,更衬出被窝里的惬意舒服。
霍屿摸摸方沅的额头,温温凉凉,覆着一层薄汗,似乎是有些退烧了。
他微微放下心,看看药水还有大半瓶,就取过床边刚刚被抛下的书,说:“叔叔给你念书,听不听?”
声音很低,语调慵懒,方沅在昏睡中抿了下嘴唇,遵循趋暖的本能,又把脸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霍屿轻笑,斜斜靠在床头上,一手环着他,一手在被子上翻开了书页。
·
方沅从昏沉中挣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是一成不变的节奏,霍屿正在他头顶缓缓地念:“采摘枸杞的嫩头,略焯过,切碎,与香干丁同拌,浇酱油醋香油,或入油锅爆炒,皆极清香……”*
空空的肚子里忽然感觉到有点饿。方沅舔了下嘴唇,却一愣。
——嘴唇湿湿的,润润的,竟然一点也没有干裂,不像平常,因为北方干燥,总起皮。
他鬼使神差地抬了下睫毛,看见眼前很近的地方,是男人的下巴和嘴唇,下巴线条坚毅,泛着一点青茬,形状削薄的嘴唇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水色。
方沅:“……”
他默默从男人的嘴唇上移开视线,避免去想这两种湿润之间或许有的某种联系。
霍屿立刻就发现他醒了,不动声色地看他观察两人的嘴唇,又一脸隐忍地抿唇,竟然没有再冲他张牙舞爪。
霍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沅脑子里还有点昏沉,茫茫然地望着他。
“舔什么嘴唇?”霍屿故意说,“想吃清炒枸杞芽了?”
方沅张了张嘴,声音很嘶哑:“想吃,就有吗?”
霍屿意外地挑挑眉,盯着怀里竟然分外乖巧沉静的人看了几秒钟,就笑了:“当然有。”
他立刻伸长胳膊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拨出电话:“送点枸杞芽过来,要最嫩的。”
又补充:“送到阅云邸。”
电话那头的生活助理取下手机看了看日期,确定现在是十一月不是他妈的一月,沉默了一秒,沉着点头:“收到。”
现在整个总裁办都知道老板在阅云邸藏着金丝雀。金丝雀想在冬天吃个枸杞芽算什么,就是他想在六月看飞雪,他们都能去联系窦娥麻烦她再死一回。
只要能叫那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天天昏头逃班不早朝,他们感恩金丝雀儿一辈子。
谁还不是个苦逼打工人呢,又不是闲得蛋疼,非要赔命当比干。
方沅瞪大眼睛看男人,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当了一回狐狸精。
他张了张嘴,想让他别为难人,可被人无条件纵容的感觉有点好,他尚且懵懂的脑筋没转过来,犹豫着放纵了自己心里头那点隐秘的沾沾自喜和任性。
挂掉电话,霍屿垂眸看怀里的人:“还喝水么?”
方沅下意识瞄一眼他嘴唇,立马摇头:“不要。”
被高热灼烧了一天的脑子还很昏沉,他暂时没想起来失去清醒之前的那些针锋相对,也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男人拥在怀里,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霍屿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像是在走神。
霍屿当然不会主动去提醒。他眼底划过沉沉的笑意,随手捡起书,道:“叔叔继续给你念。”
方沅睫毛动了动,看见他掌下的书皮。
是他的书,汪曾祺的散文集,他最喜欢的,每天晚上都要翻几页。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又未经允许从他的枕头边偷书。
霍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很泰然地压着书,语调沉缓,声音低又磁,慢慢地念:“……他们捡枸杞子干什么?是配药?泡酒?看来都不完全是。”
“他们捡枸杞子其实只是玩,一边走着,一边捡枸杞子,这比单纯的散步要有意思。这是两个童心未泯的老人,两个老孩子。”
“人老了,是得学会这样的生活。……他们为人一定很好,很厚道。他们还一定不贪权势,甘于淡泊。夫妻间一定不会为柴米油盐、儿女婚嫁而吵嘴……”*
他停住了,长久地凝视着书页上整齐的字迹,又看窝在他怀里的人。
方沅抬起睫毛,茫然地望他。
“等我们老了,我们也去捡枸杞。”霍屿忽然说,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狭长的眸子里眼瞳深黑,闪烁着某种方沅看不懂的光。
像是兴致忽起一时玩笑,又像是情之所至的失言。
方沅一愣,立马很抗拒地说:“我不要结婚。”
他见过方和志跟姜雨的感情,也见过喻生母亲的婚姻,每一个都是阴沉的底色,满地鸡毛里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他因此厌恶男人,怜惜女人,他没有做一个好丈夫的勇气和能力,他只想替喻姨好好地把阿生养大。
他是从未想过这辈子要和一个人结婚的。
不会和女人,跟男人……更无可能。
霍屿蓦地回神,看见他眼中分外清晰坚定的反感和厌拒。
他眼中的神色倏然阴沉下去,情绪变得晦涩不明。空气里安静了或许一秒钟,或许好半晌,方沅终于察觉了不对,长长的睫毛就有点瑟缩地垂落下去,脸偏了下,想朝另一边翻身。
却被霍屿大手攥住了肩膀,又一次强硬的不容抗拒地把他压紧在自己怀里:“我说什么了,你又跑?”
他丢开书,一只胳膊折起来支在方沅头顶的枕头上,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瞧他,眼睛一眯,顷刻之间又重新透出方沅熟悉的,不正经还有点痞的笑意,抓着他问:“我说我们要结婚了?阿沅,你想得倒挺远。”
方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下意识的反驳倒映出了自己对两个人未来关系什么样的设想,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在枕头上别过头,声如蚊讷,理不直气不壮,小声辩驳:“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霍屿敷衍地应,眼睛盯着他粉红粉红的耳尖看。
他抬手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逮住那点粉白的耳垂使劲捏了捏。
然后在方沅不满挣扎之前施施然松手,欣赏那点玉白耳垂迅速洇红的美妙过程。
方沅强忍住想在枕头上蹭一蹭耳朵的冲动,抬眸看向身上的男人,说:“你下去。”
霍屿恋恋不舍地从那点耳垂上收回视线,垂眸看他睁大的像猫一样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
分明天生一双那样魅惑又多情的桃花眼,含着羞恼看人时,却怎么这样无辜得可怜。
叫人真想……去揉,去捏,狠狠地咬,把这小东西掌控在手心,看他在自己身底下被欺负到哭出来。
被泪水洗过的桃花眼,一定最好看。
……早上那一次,怎能满足他。
方沅的眼睫毛颤了颤,终于迟钝地觉察出男人眼底流泻而出的那一抹亮光是什么意味。
那是……毫不遮掩的欲念。
霍屿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很沉,但还是能听出一点微微的沙哑,叫他的名字:“阿沅。”
方沅手指抓紧了被沿。
“叔叔说真的。”霍屿摸他的脸,大拇指粗糙的指腹抹过他眼尾,不紧不慢地在那截妩媚上翘的弧度上流连,低低地道,“我们来做炮友吧。”
——仿佛被按下了一个什么开关,清晨那些猝不及防就发生的潮热、混乱,那些难以忍耐的痛和痒瞬间呼啸而至,撞散他脑子里那层自欺欺人的混沌,叫他避无可避,清晰无比地回忆起一切。
晨间的种种被人羞辱的狼狈姿态倏地闯进脑海,方沅一下咬紧了嘴唇。
“……霍叔叔,”他说,“我也说真的。”
霍屿挑眉:“嗯?”
方沅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做、梦。”
霍屿明显也咬了一下牙,方沅很清楚地看见他侧颊的咬肌很快速地绷紧又放松,随即男人怒极反笑,大手狠狠捏住他两颊,把他的嘴捏得嘟起来,冷哼:“还嘴硬?”
卧室里刚刚还算得上温馨安稳的气氛瞬间一卷而空,这一方大床被另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气息悄无声息又蛮横地霸占。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室内光线昏沉,两个人一上一下地对视也对峙,谁也不肯相让,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中看见对方眼底微微的亮光。
霍屿皱了下眉,眼底涌出某种深沉的、甚至有点阴郁的暗色。
他真的、真的、真的搞不懂这小孩儿了。方沅蹭他大腿喂他喝酒,桩桩件件明明是意有所图,他遂他的意有什么不好?偏偏这小东西牙关咬得死紧,脾气像一头钉在原地不肯动的驴。
他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又是在图谋着什么?
总不能是方沅其实想要他的心吧。
简直是笑话。这凉薄之躯里到底还有没有心,他自己都不知道。
霍屿曾被无数人誉作“天才”的大脑里头从小到大塞满了利益谋夺,压根儿就没琢磨过感情这回事儿,他也懒得琢磨,反正看上这个人就是看上了。
他不想听这张可恶的嘴真真假假的虚与委蛇,那就叫方沅别再嘴硬说些不中听的话好了。
他盯着方沅那双又倔又冷的眸子看了半晌,就低头亲下去了。
方沅猝不及防,一下瞪大了眼睛:“你——!!”
霍屿根本不给他开口叫他滚的机会,大手松开他脸颊滑到脖子上,狠狠揉过他颈侧,攥着他头发强迫他脖子抬高,亲得又深又狠,咬得比昨晚还重。
这小东西喝醉后就一口一个霍叔叔,又是坐他大腿又是喂他喝酒,勾着他引着他,把他弄得五心不定心烦气躁,谁想酒醒了就不认账,他碰一下就跟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他简直恨得牙痒痒——这小东西,欠收拾!!
反正他从不是正人君子柳下惠,反正不能只叫他一个抓心挠肺。
霍屿嘴唇用力厮磨过方沅的嘴唇,尖尖的犬牙叼着方沅柔软的唇瓣,含糊不清地笑:“你再敢说一个字,叔叔就叫你再痛快一回,怎么样?”
方沅只挣扎着骂出个“禽兽”,就崩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发烧都没好,再“痛快”一回,他干脆不要活了!
霍屿的吻像他这个人,霸道又蛮横,一点不给他喘息挣扎的空隙,舌头简直灵活到可恶,弄得他口腔里头四处发痒,牙龈、上颚隐隐约约的痒把他弄得要发疯,又把他的舌根勾得很疼。
方沅忍不住发出呜咽,因为仰头的姿势被回流的口水呛到。他止不住地闷声呛咳,拼命摇着头像躲避,却被霍屿的大手牢牢按住脖颈和侧颊,不为所动地席卷肆虐。
方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可同时又惊觉到另一种奇异的舒服和渴望隐隐约约的从四肢百骸升起来,在他的胸腔里左冲右突,他的尾骨很麻,四肢却痒得发疯,忍不住也不想忍,于是一爪子胡乱挠到霍屿的脸上,指尖用力,发狠地想——
霍屿不叫他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霍屿嘶了一声,几乎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脸上被方沅的爪子给挠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霍屿眼神也发了狠,扯着方沅的头发嗤笑,声音嘶哑,充满深重的欲念:“你不该这时候弄疼我。”
“——阿沅难道不知道,有时候这点疼,恰恰是给男人的助、兴、剂吗。”
方沅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一样被他掐着提高了脖颈,嘴唇被他弄得红肿,眼睛也红了,喘息着完全说不出来话,只能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雪白脖颈上已经开始泛青的吻痕。一串串,像一张白纸被什么人的皮鞋踩在脚底下,狠狠地揉脏。
方沅今早上到现在还没有照过镜子,对自己昨晚经受了什么根本一无所觉。
霍屿的眼神一下就暗沉下去了。
他猛地把方沅重新压进被褥里,整个人紧跟着覆上去,长腿别住方沅的腿,大掌狠狠揉搓过方沅的侧腰。方沅很凶地骂他,抬手推他,反被他攥住手腕,随手扯开自己睡袍系带,一言不发就要往方沅手上捆。
方沅手腕被缠上腰带,眼睛里终于漏出几分惊惶和恐惧。
男人跪坐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背微微拱起,像座山或者某种大型野兽在捕猎一样朝他压下来,他的头发也乱了,零散垂下来遮住高耸的眉骨,投下的阴影使得那双狭长幽邃的眼睛更显凶光,从侧颊到唇角是长长一道血红的抓痕,有点狼狈,却也叫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凶残。
方沅终于感觉到惧怕,他拼命把手往回缩,却还是被男人的大手追上来,紧紧攥住他手腕,不容抗拒地拽过去,两只腕子紧紧攥在一起,然后拿腰带一圈一圈地绕上来。
“……霍……”方沅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泣音,“——霍屿!!”
霍屿目光触到他溢满泪水的眼睛,动作微微一顿。
“霍屿、霍屿……”方沅声音里抑制不住拖出哭腔,一声声叫他的名字,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无措,几乎称得上哀求,说,“你别这样……”
霍屿紧紧抓着手里的腰带,就差系上结。他拽了一下腰带,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很冷:“我别怎样?”
“别……”方沅咬着牙,忍耐着让自己表现出乖顺,“别绑着我……别强迫我……”
“别强迫你?”霍屿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像拽着一匹马的缰绳那样扯着腰带把他的手往后拽,同时俯身下来,很粗暴地掰起他下颌,叫他看着自己,冷笑,“你凭什么要求我,你笃定我会对你手软吗?”
方沅闭起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很紧地压在下眼睑上,摇着头不说话,鼻尖很红。
霍屿盯着他可怜兮兮的一张脸看了几秒,几乎要用出所有的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把这小孩儿弄得更可怜。
他喉结急速滚动,半晌终于哑声开口,叫他:“方沅。”
方沅睫毛抖了抖。
“方沅,你睁开眼睛告诉我。”霍屿张开大手虚虚握住他脖颈,大拇指把他的下巴用力推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这样问着,好像他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突然很失态很暴躁地低吼:“你他妈的告诉我啊!!”
啊,想了好多老禽兽的刺激play,可恶晋江不让写!!
小可爱们久等了!我尽量多写哈……(抱头逃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第 54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