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脱轨

经过上次她和陈雇的争吵,裴之凝更加坚定了要远离他的想法。

……

傍晚,太阳还没完全隐匿。

“陈总,今年的捐款项目还照常吗?”

无人回应。

……

“陈总?”

陈雇此时无暇聆听外界的消息,一心只扑在昨天他和裴之凝爆发的激烈争吵上。

“不好意思,请再重复一遍。”

秘书也并没有不耐烦或表露出任何表情。

“好的,今年的捐款事宜是否一切照常?”

“嗯。嗯?捐款?等等,今年的捐款事宜我亲自负责。”

陈雇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状态里。

一旁的秘书有点无语了:“陈总,您每年都是亲自负责的……”

“嗷,我的意思是,今年邀请合作伙伴和我一起参与这个捐款事宜。”

秘书点点头,又询问:“是所有的合作伙伴吗?”

陈雇急忙回答:“不是,就只邀请公司近期的合作伙伴,尚庭对吧就是那个尚庭,记得只邀请近期的合肥作伙伴。”

“好的,陈总。”

裴之凝,故地重游,往事重现,我不信你不动容。

等这个消息传回公司时,所有人都不出意外的抵触。

办公室陷入了喋喋不休的讨论中。

“去贵州?那么远?谁去啊?”

“对啊!而且又不加钱。”

“我听说贵州现在发展的很好啦,没那么受罪的。”

“再好能好哪儿去?有咱们这儿舒服?”

“那倒是,我住不惯那里。”

裴之凝对这个被百般讨论的消息浑然不知。

“唉!之凝!你听说了吗?咱们的甲方邀请咱们公司的同事去贵州参加公益项目呢?!”

“贵州?”

裴之凝听到这个消息,不可置信充斥了全身。

时隔多年,再听到贵州这个让人难剥离得地方时,它还是不由自主的心颤。

“微微,你确定吗?”

“肯定啦!现在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在讨论呢。”

贵州……

说是吃人的城市也毫不为过。

不过那只对她来说。

裴之凝眼神呆滞,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风声。

“之凝,你去吗?凝凝?”

裴之凝刚回过神:“嗯?怎么啦微微?你说。”

“噢,我刚问你准不准备去?”

“我……”

“我再想想吧……”

“哎?!你今天好怪的呦!”

裴之凝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

下班后,裴之凝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工作。

今天她径直出了公司。

今天下午她一点工作的念头都没有。

去贵州的事是陈雇安排的吗?

……

要去问问他吗?

算了,自己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掂量掂量,裴之凝顿时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虽然她是想要杜绝她和陈雇之间所有能递进关系的机会,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想再回贵州看看。

只工作!不说话!他能奈我何?

裴之凝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后,就不再思考这件事。

……

“嗨!之凝,早上好啊!”

“早上好,微微。”

裴之凝刚坐到工位上,就听见了其他同事的讨论。

她还没仔细听,一个问句打断了她。

“之凝,你想好了吗?去吗?”

裴之凝笑了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不出意料她得到了微微的惊讶表情。

“啊?你去?……可我听说那里很苦唉。”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还会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大的威慑力和恐惧感了。

“没事儿,我从小就是在乡下长大的,生活了十几年,很快就适应了。”

“好,那我这次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裴之凝安慰她:“放心吧,我都多大人了。没事的。”

……

“妈,我都多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当初你大三的时候去贵州,回来的时候瘦了十斤还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妈,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代表公……”

“你们公司那么多人你看看有谁去?!只有你一个人抢着往火坑里跳!”

“你说就说,别跟孩子嚷嚷嘛。”

“我不这样,她能听我的吗?!”

“妈,我这次……”

“你不要再和我说这说那的,我不同意你去!三年前你忘了你在贵州发生了什么吗?你是要吓死我们吗?!”

裴之凝看着妈妈坚定自己不许去贵州的眼神,心中泛起了波澜。

她的心像是在打鼓,又疼又痒,痛苦的很。

一分钟过后,她听见妈妈哽咽的声音:“凝凝,小满,我们已经失去了你姐姐,不能再失去你了。”

……

裴之凝内心的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无声的沉默最让人惧怕。

医生只能给出很理性的回答。

“目前情况不是很理想,家属要随时做好准备。”

“医生,你救救她吧!我女儿还很年轻……”

“家属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

“妈……”

裴之凝眼里的眼泪决堤,她从未像此刻无助过。

……

就在她伤心之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小满,是我,你姐姐怎么样了?你吃饭了吗?”

被人一关心,裴之凝心里的那根防线瞬间破碎。

“阿雇……我姐姐……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她。”

一阵阵的哭声袭来,陈雇听着感觉心脏瞬间被凿出个洞。

或许是家庭教育使然,他一贯坚强。

可此时他的嗓音也染上了哭腔。

“小满,没事的,会好的,你照顾好自己和你爸妈。我来想办法。”

裴之凝断断续续嗯了几声。

“你也不要太……太累了。”

陈雇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好,放心吧。”

“喂,郑叔叔,是我,陈雇,您看您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全国最好的外科医师,我拜托您。”

“唉,陈雇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爸妈提前给我打了招呼,不让我插手这件事的,听叔叔一句劝,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郑叔,这对我很重要……您就帮帮我,算我求您。”

“阿雇啊,在你还没出生前,我和你爸妈就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且你父母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为难我了。这次就听你父母的吧。”

“我知道了……”

“喂,王叔叔,我是陈雇,您能帮我约一下刘医生吗?”

“对不起了,我不能违背你父母的意思。”

整整一天,陈雇的手机被一个个拨出去的电话消耗殆尽。

可仍旧未果。

他真真实实了感受到了自己有多无能。

他妈妈的电话弹了出来。

“喂,什么事?”

“阿雇,这就是你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为什么要这样?阿雇,那个女人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药了?她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为什么,你可以不结婚,可以不生子,但你的恋爱、结婚对象必须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陈雇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郑重地宣布:“我这一生,只会有裴之凝一个人,我不仅会结婚,会生子,但也只会和她。”

她妈妈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哈哈哈,阿雇,别再天真了,你知道的,除了我们,没人会帮你。”

“还有你听听你这幼稚的不行的话,你也没有能力帮她。”

……

“你怎么样?”

“对不起,小满,我……我太没用了,我根本帮不了你,我爸妈……”

裴之凝眼里的泪夺眶而出,她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情绪。

“没事儿,我知道你也尽力了。”

“阿雇,明天你来陪我好不好?”

“好,我明天早上就到。”

“嗯嗯。”

挂了电话后,裴之凝这两天的眼泪几乎流尽了。

此刻她情绪冷静的很。

早在一个星期前,陈雇妈妈就约她见面过。

“阿姨,您好,我叫裴之凝,您叫我小裴就好。”

“不用了,裴小姐,你和阿雇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雇从未和自己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

即使这样,裴之凝丝毫不露怯,落落大方地谈吐。

“阿姨,这件事您应该问陈雇他自己。

“裴小姐,说实话,你很有才华,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很有韧劲儿的女孩儿,可陈雇不需要。你能明白吗?陈家不需要。”

“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和陈雇分手吗?”

“你是个聪明人,我们都不必明说。”

富人的那种高傲被她彰显的淋漓尽致。

“阿姨,这是您自己的决定,如果要分手,可以让陈雇自己和我说,我要亲口听他说。”

“裴小姐,如果有那个必要,你觉得我今天还会约你出来吗?”

“今天这杯茶你不喝可以,等它凉了,可就没有新茶了。”

没人给她退路。

“对了,你姐姐是不是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裴之凝的眼神里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要干什么?”

“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不屑用脏手段。”

“阿雇为了你,竟然低声下气的去求别人,就为了给你姐姐约全国最好的外科医生。

裴之凝心顿时被掰开。

要多疼,有多疼。

“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啊。”

“不过他也是白费功夫,没有我和他爸爸出面,这件事也成不了。”

裴之凝被堵的说不出话。

“裴小姐,你可以和陈雇说今天我约你的事情,包括今天我和你的谈话内容,你都可以和他说。”

“你也可以不和他提分手,只要你抗的住嫁进我们家的压力。”

“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我见的多了,没几个成的,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供你选择。”

“我说完了,你也不用害怕,好好思考一下你和陈雇之间的关系。”

语毕,陈雇妈妈就离开了。

裴之凝依然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爱人、家人到底该怎么排序?

一边是朝夕相伴,给与温暖的爱人,

一边是血浓于水、相互扶持的家人。

这个世界对她终究是残忍的。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醒过来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裴之凝语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站在门外的陈雇看着她这样,心都生生被揉碎。

说不出来话。

陈家别墅。

“少爷回来啦,夫人,少爷回来了。”

李妈高兴不已,陈雇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陈雇朝她点了点头,回了句:“李阿姨。”

“哎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祁兰华有些惊讶,但不惊慌。

“小雇,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妈好准备你爱吃的菜。”

“妈……”

凌厉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话。

“你今天回来要是为了你女朋友,就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听。”

强势的语气。

“我今天回来,是求您。”

求这个字,总是出现在和自己不平等的阶级里。

若不是生活所迫,哪个铁骨铮铮的人会用求这个字?

可求这字如果被用在亲情上,总会让人伤了心。

可现在的陈雇顾不了那么多。

只要能换来裴之凝的一个笑脸,再多的求也值得了。

陈雇缓步走到祁兰华面前,随后,双膝跪倒在地。

他再向自己的母亲下跪。

祁兰华嘴巴微张,眼神里都是不解。

父母是最了解孩子的。

陈雇从小便没有求过自己一丝一毫。

“阿雇,你求我?”

“对,妈,我求您,救救小满的姐姐。”

“帮她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陈雇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

“您说。”

“我帮她之后,你就和她断了。”

不留一丝情面。

冷漠的、短暂的。

“妈,一定要这样吗?”

“你以为我是看不上她吗?”

“好,你们恋爱、结婚,你知道她要抗多少压力吗?”

“你可以不懂,那你替她考虑过吗?”

“我不是要你伤害她。”

“两个处在不同阶级的人,你告诉我,能长久吗?”

陈雇哑口无言。

“跨越阶级的苦只能自己受,生活的理想只能靠自己实现,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别人负责。”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她共度余生、对抗世俗,那我问你,你问过她的意愿了吗?女方愿意吗?”

“我同意帮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思量思量,你已经是个男人了。”

陈雇还没有从祁兰华那番话的冲击力缓解过来。

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救小满的姐姐才是重中之重。

“小满,不用担心了,我请到了最好的医生给姐姐做手术,一定会好的。”

“阿雇,谢谢你。”

裴之凝眼里的泪光骤闪。

她还是问了句:“不过你怎么做到的?我听说这个医生非常难约呢。”

“也没有那么难……”

裴之凝早已洞察一切,凭父母一句话就能请来外科最权威的手术专家,全国没几个人能办到。

裴之凝此刻真实的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相隔的差距有多大。

即使这样,裴之凝仍然妄想享受这段不平等的爱情。

陈雇和她在一起后,自己总是被他高高捧起。

他教她识人,辨事;

她教他爱人,爱己。

“妈,陈雇帮我们约到了手术医生,姐姐一定会好的。”

“医生,我姐她情况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病人的身体机能已经撑不住了,即使做手术,也很难再恢复。”

“医生,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要试,只要之悦能醒过来。”

裴之凝沉默了,她知道这场手术有很大的风险,更清楚这场手术姐姐要受多大的罪。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翻船会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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