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没有错,伞柔的阿爸阿妈为了让伞柔将来拥有更好的发展,才将伞柔送上长奉山。来这里意味着不归。
六岁的伞柔很懂事,那一年谷雨,路上少行人,阿爸阿妈,伞柔三人没有太多的话,只有阿妈那湿润的眼眶和牵着伞柔的那双纤细柔指,她不想放开那幼稚的双手,甚至想将力量围成一个圈,一直守护在那可爱的脸庞上。风吹散了阿妈的长发,却没能将泪珠风干。阿爸则走在最前面,那深邃的眼光,透露出太多太多的无奈以及回忆,没有错,他们的父子情谊也许就到此了。
伞柔懂了,都懂了。
他读懂了阿爸阿妈的那份盼望与期望。
(二)
“你们把娃留下,就可以回去了。”一位掌事对着伞柔的父母,冷冷道“生死看他自己了。”
“是!是。”伞柔父母点头哈腰道“这是一点小心意,麻烦照料一番。”说完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包,偷偷递给掌事。
“懂事还是蛮懂事的哈”掌事笑了一笑,快速接过小包往怀里丢“知道了。下一位弟子及亲属,上来听话。”对伞柔父母作了一个摆手的动作,意思退下即可。
当伞柔父母转身离去后,掌事背着手,对身后的人作了一个抹杀的动作。身后十三人,其中一人,慢慢隐去身形。
今日只有十三个弟子入堂。
(三)
“苦就对了,我们黎火堂不需要废物,只有有价值,才能被我们接受。”教头看着上百来号人,独自扛着石块做着深蹲,每个人所站的青石板地面已经浸湿,训斥道“不要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面对你的敌人!”
“累不累?”教头调侃着“到底累不累?”
“不累!”齐刷刷地回道。当中有些人喊出来之后,就倒下去,也没有人过来搀扶,教头只是嘴角抿嘴一笑。
“每个人接着做,我没喊停,谁都不能喊停。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留下来?”教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四)
“冷不冷?”教头盯着几十号来人,光着身子在雪山,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心仪的树,倒挂在树枝上。
“不冷!”齐刷刷的声音回响在山腰间,声浪往上卷去,越来越小,好比娇羞的姑娘说话般。声浪往下铺去,震得树上的雪,纷纷跌落,跌落的很不甘、不情愿、带着对自己的愤怒。
“向雪峰峦借地修炼不容易啊!”教头调侃道“我们再等一场风雪,看看你们能不能坚持得住?”
“好!好!好!”只是最后一个好字,不仅仅带着对自己的愤怒,也带着对教头的愤怒,对家人的愤怒,对这一路在黎火堂走来的回忆而愤怒。
(五)
“疼不疼?”教头怒斥道“疼就说明,你们离黎火堂的大门又进了一步。”
“不疼!”十几号人同时宣泄地喊着“很爽!很爽!很爽!”
“嘻嘻嘻嘻···”教头看着这十几号人,会心一笑“有点意思哈!”
“我看到你们掉的皮啊,还不够多,接着在沙堆里躺着吧,黎火堂的娃娃是不会怕火的。”烈日当空,教头查看每个沙堆旁从人体上剥落的皮屑,甚至有些沙堆有血从沙粒里渗出。
(六)
黎火堂中坛,黎火堂巫部的中心区域,也是火师们的聚集地。火师,是健壮,智慧,精神等元素的集合。拥有健壮的体格,高深的智慧和强大的精神意念,掌握着与未知领域的沟通能力。甚至可以用强大的意念控制某些物质与精神元素。
为了练就健壮的体格,在雪山上,**的狂奔;埋在烈日当空下的沙堆里;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在荆棘密布的森林里跳跃;无粮无水的状态下生存。
高深的智慧,一半是在久远流传下来的刻记木牌、石雕、骨刻中寻找难懂的符号;在破旧残缺的羊皮卷、龟板、竹签中记住抽象的图形;熟记稀奇古怪的奇闻异事、语调符音、文武口诀。一半是将所知的知识慢慢消化,转为己用,这是一种漫长的寂寞。
伞柔的强大的精神意念,在一次次生存下挺了过来。
而多数人,十之**的过早夭折,夭折在那慢慢的火师修炼的路上。
同时,消失的,还有送他们来的亲属。
(七)
十年过后,伞柔和一大群同批入门的弟子站在中坛,等着掌事分配所属的师父。
伞柔站在最后,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坛上的掌事,其实心里的活动一直在回忆,这一路的艰辛和痛苦。
成功了!
终于可以成为黎火堂的正式一员了。
“伞柔!”掌事拿着名册,顿了顿“耐寒,过关;耐热,过关;耐饥饿,过关;耐疼痛,过关;火性,不过关。在这次入堂弟子中,体术第一,火性倒数。”掌事将头转向一旁坐在椅子上,捣鼓小木雕的男子。
“老曲,你看这个?”
“火性倒数,要怎么教?”老曲抬眼看了一眼伞柔,继续捣鼓手中小木雕,丢下一句“你是哪里人氏啊?”
“回曲长老。”伞柔乖巧道“乌热柔吉,今年十七,家中···”
“停,你这么多嘴干嘛,问什么就答什么。”掌事上去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在整个中坛显得很突兀。
“是!”伞柔低下头。
“好了,先跟着我吧!”老曲把木雕抛给伞柔。“接着,老子还有事呢!”说完,起身往坛外走去。
“是。”伞柔不敢忘却脸的火辣,接住抛过来的木雕。
“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啊!”掌事立马呈上笑脸“老曲可是好久没有招新弟子了。”
人群中细小的讨论声在传播,伞柔真是好福气,既然可以被黎火堂的断仇曲文选中。这次新弟子入堂,来了两位长老,一位曲文,一位潘白。曲长老的接火术在黎火堂的名声,甚至在外的名声,那可不是吹的。
而潘白长老的火情咒,则更多偏向精神类的巫法巫术,并不像曲长老这般偏向体术。
潘长老招收了三名弟子,都是火性排前三的弟子。余下的人则拜入大堂,成为黎火堂的堂员,能被长老们招收为弟子的,称为拜入小堂。
(八)
“怎么?”曲文都快走出中坛的大门了,发觉伞柔还痴痴地站在那,不知所措,有些气恼地笑道:“不愿拜入我堂下吗?”
“没有。”伞柔跑向曲文,一边恭敬道:“能拜入曲长老堂下...”
“打住!”曲文指着伞柔,严声道:“老子不吃这套。还有,以后叫我...”想了许久,无奈道:“以后就叫我,师父吧!”转身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头。
“是!师父。”伞柔乖巧地跟了上去,大声回道。
曲文走在前,时不时望向左边的山峰,时不时盯着右边的黎火堂建筑;伞柔跟在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是开心得很。自己哪能不知拜入小堂的好处呢?再想起刚才在中坛,众多弟子羡慕的讨论,心里竟一时有些得意起来。
(九)
曲文带着伞柔走到一处远离黎火堂的偏僻处,周围坐落着十几栋竹屋。
“师父,回来了!”“快看,师父还领着一个人。”“你,傻不傻啊?这是新来的师弟。”“看着蛮结实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师父收徒的要求,就是体术要比内术好。”“对、对,忘了。”“你说这个小师弟,在我们之中,体术能排到什么位置?”“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比我强。”“你?你可别说了!都快把师父气死咯。”“哈哈哈...”“嘻嘻嘻...”“呵呵...”
三十五个,看着年纪比伞柔都大的青壮年男子,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当中有一个男子,还伸出手,捏了捏伞柔的小脸蛋,打趣道:“这小皮肤,嫩的咧。”
一下打开了其他人的好奇心,这个上来,戳戳伞柔的胳膊;那个上来,轻轻地点了点伞柔的胸膛。
“这个胸肌,和我当年一样结实咧。”
“小师弟,你好呀!我是九师兄。”
“小师弟,你是哪里人呀?”
“小师弟,以后跟着我吧!我教你哈。”
“拉倒吧!就你那水平,够呛!”
“你也拉倒吧!你俩水平还不如我呢!嘻嘻...”
一大群师兄,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伞柔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脸尴尬的表情。
(十)
“都给我,站好了!”曲文突然,大声训斥道。
三十五个男子听见曲文的训斥,立马闭嘴,乖巧地分成五排,每排七名男子,整整齐齐面向曲文,站好队。
“以后大家站六排,每排六个人”曲文扫视了一眼众人,转向伞柔,说道:“你也站过去。”
大家立马变换队形,站了成六排,最后一排的末尾,空出一个位置。
“是!师父。”伞柔立马跑向那个空出的位置。
“这个是你们,新来的小师弟。”曲文,顿了顿,接着严声说道:“伞柔,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这三十五个师兄。”
“是。师父!”伞柔恭敬回道。
“还有你们,以后多教教伞柔,少欺负他。”曲文又扫视了一眼众人,严声道。
“是。师父。”三十五个师兄,整整齐齐地回道。
(十一)
夜深人静时,伞柔躺在大通铺的石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月亮的柔和光线,在伞柔的眼里投射出母亲和父亲的影子。
母亲还好吗?夜深缝制衣裳时,在那油灯不亮的昏暗环境中,还会不会被针给扎出血呢?是不是父亲每日,从山上打猎回家后,还会坐在门槛前,逗弄着家里的大黄呢?
伞柔转头望向众师兄,有的呼噜声打得很响,有的说着不知是啥意思的梦呓之语,会心一笑。这十年在黎火堂的苦日子,终于是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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