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宁侯府前院。
太子的到来让赴宴的女眷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戏台上的戏子拘谨地站成一排,长长的水袖耷拉在台面,不知是该继续唱,还是等吩咐撤离。
宓安郡主温和道:“堂哥不如先入座,三姑娘和四姑娘更换衣裙怕是要些时候。”
太子环顾一圈鸦雀无声的前院,席位数量与邀约人数绑定,戏台最前方的金丝楠木的席位才属于他。
他瞧了眼身旁的三个空席位,除去纪宜游和纪宜淼,还剩下一个。
“那个男宠呢?”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宓安郡主微愣,眼前蓦然浮现出那张绮丽到雌雄莫辨的脸,她垂眸掩盖不安的情绪:“许是去别处了。”
太子轻扬下巴:“把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席位挪至前方与孤一道,这里太偏了。”
宓安郡主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眼,再怎么调都是三个席位,总不能把男宠放在其他女眷里,她委婉道:“不如这样,我让人将那边的席位搬来,再把戏台的方向挪向此处,可好?堂哥。”
太子不耐烦地斜睨她:“孤说这里太偏,你听不懂?”
“堂哥莫动怒。”宓安郡主放弃调整席位,朝贴身婢女招了招手,“翠然,让人再去搬两张桌椅放最前边。”
婢女离开后,宓安郡主保持着面上的温柔,看向下巴从始至终抬高的太子,语调柔和:“太子堂哥,这边请。”
像是染上了灰尘,太子掸了掸衣摆,在一众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中走向唯一与众不同的座席。
戏台上的演出继续,丝竹音响起的那一刻,咿咿呀呀的唱腔也一并融入,仿佛这段小插曲从未出现过。
除了热闹的戏腔外,再无其他声音。
女眷们悄悄地瞄着太子的背影,偶尔再看一眼后院的方向,等着三姑娘和四姑娘从后院归来。
以及那个不知所终的男宠。
好久没瞧见过此等修罗场,大家再是害怕和局促都没离开席位半分,甚至连茅房都不舍得去。
生怕错过。
殷予桑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回来时,最先迎接的便是前院所有女眷热切的目光,仿佛在看稀世珍宝,恨不得把眼睛黏他身上。
他脚步一顿,没瞧见纪宜游,那个傻乎乎的四姑娘也不见了。
戏台前方多了个更耀眼的人,炽热的阳光凝成实质,在他眼里发光发亮,殷予桑一瞬懂了女眷们看他的眼神。
他的四千五百万两黄金自己送上来门来了。
另一边。
盛云和书娇正在帮主子更换衣裙,纪宜游的正前方是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纪宜淼站在她的身后,因而透过铜镜她能瞧见纪宜淼的后背。
薄薄的里衣下似乎还有一层布料覆盖着肩颈,往常欢脱的人在今日过于安分。
她垂首看了眼手臂还未褪下的鸡皮疙瘩,心下惴惴不安。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担忧声响起的那一刻,纪宜游的心也被高高吊起,顾不上还未系上的腰带。
转身就见纪宜淼无力倒地,面色却异常红润,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下唇留有轻微的齿印,眉心皱起似乎很难受。
人失去意识后没有着力点,书娇费尽力气,也没把纪宜淼软塌塌的身子扶起来,拖着上半身求助似的看向了纪宜游。
“走开,我来。”纪宜游弯腰抱住纪宜淼的腰,将人扛在肩上,直截了当地丢在床铺。
颠来倒去的巨大动静,纪宜淼却未醒。
书娇试图唤醒她,一遍遍地叫着“四姑娘”。
纪宜游望着面色红得不正常的纪宜淼,视线再次瞥向桌上的水壶,同样的水,她也喝了,目前精神、认知良好。
她们同处一间屋子,不该纪宜淼出事,她好端端地站着。
“你去前院,就说四姑娘身子不适,我们要回府。”纪宜游吩咐书娇。
书娇蹲在床前,握着纪宜淼的手不愿走,看向盛云道:“奴婢得陪着四姑娘,不然姨娘责问起来,奴婢,奴婢……”
她像是想到什么,哽咽着嗓音哭了起来。
“?”纪宜游深感无语,又不想放盛云离开,她对纪宜淼有把握,但对书娇没有,这可是实实在在崔姨娘手里长大的婢女。
称得上一句左膀右臂。
“那你在这里等你家姑娘死了再走吧。”纪宜游拉过盛云转头就走,“我们走。”
似乎在赌她不会真的离开,书娇哭噎着没喊她也没动,只是一遍遍地唤着纪宜淼,仿佛在哭丧。
纪宜游大步离开厢房,脚下生风。
“姑娘,我们真的不顾四姑娘吗?”盛云忍不住问道。
纪宜游匆匆系紧腰间的系带,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并没有因远离纪宜淼和厢房而消退,反而变得更严重。
后背甚至泛起一阵寒意,仿佛一脚踏进了蛇窟,无形间被密密麻麻的毒蛇死死盯住,稍有不慎就会撕咬上来。
她被迫停下脚步,继续往前是前院,太子虎视眈眈大抵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返回是莫名其妙昏迷的纪宜淼,这个从小脑子不太好的傻妹妹,若真抛下她,良心又不过去。
但纪宜淼的昏迷太蹊跷,简直像提前准备好,就等着进入后院。
“有书娇在,先不管她。”
话音一落,身侧却迟迟没有动静,她一偏头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黑衣暗卫,手里是被扼制着脖子无法动弹的盛云。
“……#¥%6”纪宜游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通,讪笑道,“别敲我脖子,我跟你,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早知道就信一回抽象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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