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后,竞赛教室。
宋清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窗外是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落在他的卷子上,一晃一晃的。
他低着头,笔在纸上慢慢移动。
不是那种“赶作业”的快,是一种很稳的节奏——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不急,但不停,有自己的节奏。
旁边几个位置空着。
教室里只有五个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
纪深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走到宋清野旁边,坐下。
两人对视了半秒。
宋清野点了点头。
纪深也点了点头。
然后各自低头,继续做题。
没有“来了?”“嗯。”没有“你也竞赛?”“对。”
什么都没有。
但好像什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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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整,老师进来。
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卷子边缘被翻得有点卷,一看就是往年真题。
“今天模拟测试,两个半小时。这套题有点难度,做不完没关系,主要是练手感。”
卷子发下来。
宋清野接过来,扫了一眼第一页。
然后翻到第二页,扫了一眼。
再翻到第三页。
看完之后,他把卷子铺平,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题,十秒,写下答案。
第二题,二十三秒,写下答案。
第三题,他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旁边的纪深也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拉出凌厉的笔风。他写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道题看几秒,然后继续写。
两人从头到尾没说话。
教室里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人举手问老师问题,小声说话,然后继续写。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爬到地上,又爬到他脚边。
宋清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香樟树还在晃。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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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休息时间。
老师出去接电话,说休息十五分钟。
教室里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趴桌上闭眼,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刷两下。
宋清野没动。
他还坐在原位,盯着刚才那道没解出来的题。
旁边几个竞赛队的在小声聊天。
“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卡在第二步了。”
“我也是,那个条件怎么用都不知道。”
宋清野没抬头。
但他听见有人走近。
“那个戴眼镜的,怎么一直不说话?”
声音不大,但他能听见。
“哪个?”
“就靠窗那个,坐纪深旁边的。”
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他啊?没有,他就是这样。”
是周砚白。
宋清野的笔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那人还是不太懂:“这样是哪样?”
周砚白靠在桌边,离宋清野大概两米远。他看了一眼宋清野的方向,声音放低了一点,但教室里太安静了,该听见的人都听得见:
“他不是冷淡。是平静。”
“平静?”
“嗯。高兴的时候会真的笑,不高兴的时候会闷着。但他不会假装高兴,也不会假装不高兴。就这样,一直这样。”
那人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周砚白挠了挠头:“认识挺久了吧。初中就一个班。”
“哦——难怪。”
周砚白没再解释。他就趴在那儿,看着宋清野写题。
阳光照在宋清野侧脸上,在他眼镜边框上折出一道很细的光。
他没抬头。
但他知道周砚白在那儿。
也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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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深在旁边,也听见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清野。
又看了一眼周砚白。
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子。
没说话。
但他想起刚才周砚白那句话。
“他不是冷淡。是平静。”
他想起自己和宋清野认识也挺久了。初中就一个班,高中又同班。
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句。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用话填满。
有人安静,只是因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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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集训结束。
老师进来,说剩下的题可以带回去做,明天讲。
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宋清野把卷子叠好,放进书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张纸都叠整齐,边角对齐,然后才放进去。
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周砚白还在旁边。
“走啊,一起吃饭。”
宋清野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上没什么人。灯已经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暗着。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道走得稳,一道走得跳。
但挨得很近。
纪深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看着那两道影子。
想起周砚白刚才说的话。
想起宋清野从头到尾没抬头。
想起他笔尖顿的那一下。
他垂下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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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不多。
周砚白和宋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
纪深端着餐盘,坐在另一桌,隔着几张空桌子。
他低头吃饭。
但偶尔抬头的时候,会看见那边——
周砚白在说话,宋清野在听。
周砚白说完了,宋清野点了点头。
周砚白又开始说,宋清野继续听。
他好像一直在说。
他好像一直在听。
但没有人觉得累。
纪深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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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屿翻开本子。
他听说了竞赛队的事——周砚白在群里说的,就一句“今天去竞赛教室找宋清野玩了”。
但江淮后来补了一句:“周砚白说宋清野不是冷淡,是平静。”
林屿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宋清野。不是冷淡,是平静。」
写完之后,他顿了一下。
然后加了一行小字:
「有人懂他。」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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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宋清野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周砚白从后排走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盒牛奶。
“给你的。”
宋清野抬头看他。
周砚白已经走回自己座位了。
宋清野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牛奶。
酸奶味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牛奶收进抽屉里。
没喝。
但也没扔。
这一章写宋清野。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总不说话。其实不是不说,是没什么需要说的。
周砚白懂他。有人懂,就不用解释。
纪深在旁边看着,好像也明白了一点什么。
草莓味牛奶那盒,他后来喝了吗?
我也不知道。
但他没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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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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