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的火,总算没灭。
我也总算没死。
但那点火像是烧在我心口,灼得人喘不过气。
至少暂时还喘得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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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太阳慢慢偏过去,屋里热气没散,药味倒是更浓了。
幽漪趴在柜台边打瞌睡,胳膊搭在脑袋下,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啃完的果子。她呼吸匀得像只小猫,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炎曜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至于石安,他倒是没闲着。人就站在柜台边,一会儿给幽漪扇扇子,一会儿拿来毯子,一会儿还要给她擦汗,忙得脚不沾地。可惜幽漪睡得死死的,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感受到他的辛苦。
自从从燧人氏的幻境里出来后,水沉渊就要求我必须在丁火小铺好好修养,说是“修复”。我总觉得他最近有点怪怪的。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门口那道光发呆。帘子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再掀起一点,再落下。像一只手,隔着空气,轻轻拨弄着我的眼皮。
正发着呆,水沉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药味瞬间浓了一倍,带着一股奇怪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的毛被烧焦了,又拌了点发酵过头的豆瓣酱。
“喝了。”水沉渊语气平淡,把药往我手上一塞。
我低头看了眼碗里黏稠的液体,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
幽漪从柜台边懒洋洋地抬起头,打了个呵欠:“药啊,补身体的。”
“这玩意儿能补身体?这不是毒死人的吧?”我捏着鼻子闻了一下,差点没被呛出眼泪来,“这到底是用什么熬的,怎么这么臭?”
幽漪笑得一脸无辜:“哎呀,别担心,这个药卖相是差了点。这可是我见过最好喝的药了,喝完包你神清气爽!”
我瞪着她:“最好喝?”
她点头:“对啊,石安都喝过,他说好喝得很呢!”
我转头看向石安:“你喝过?”
石安抬起头,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咬了咬牙:“行,那我喝。”
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忍不住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幽漪在旁边催促:“快点喝啊!凉了就更不好喝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虚了。可眼看着石安一脸认真,幽漪一脸期待,我也不好再拖下去。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一口气闷了下去。
苦味冲上来的那一瞬间,我眼前直接白了一下。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喝这个?”的苦。紧接着,一股怪味在嘴里炸开,像是有人把发霉的豆腐搅碎了,拌上了臭鸡蛋,再撒了一把烧焦的鱼骨头渣子进去。
我当场呛了一口,差点把药喷出来。
幽漪无辜地看着我:“怎么啦?这么好喝的药怎么吐了?”
我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管这叫好喝??”
幽漪很坚定:“对啊!这是最好喝的了!毕竟上次的药里,石安还加了半只烂了的鹿筋,这次他只放了三根!”
我:“……”
就在我准备把碗砸过去的时候,水沉渊看了看我,眼神淡淡的:“你那么厉害,整瓶归墟重水都敢干了,想必这点东西也难不倒你。”
我:“……你……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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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药,我靠在沙发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水沉渊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喝完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还想好好活着~”
他嘴角似乎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探向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像是一滴水落在皮肤上。
“还行,”他说,“恢复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一边说,一边往沙发里缩了缩,生怕他突然又掏出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我喝。
水沉渊收回手,淡淡道:“再修养几天,别乱跑。”
我刚想顶两句嘴,结果眼皮一沉,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石安的脚步声,幽漪絮絮叨叨的碎念,水沉渊嫌弃我太弱的冷嘲热讽,还有门外风吹木牌的轻响,全都慢慢散了。
散到最后,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风。
也不是人。
像很远的地方,有潮水轻轻拍了一下岸。
啪。
很轻。
可我背上的汗,瞬间就起了一层。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一点,屋里点了灯。幽漪抱着靠枕,坐在地毯上,正盯着我:“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眉头皱得跟要跟人拼命一样。”
我坐起来,喉咙有点发干:“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幽漪说,“半柱香吧。”
半柱香。
可我刚刚那个梦——
不,那不太像梦。
太真了。真得像我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鞋底就会沾上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是干的,可耳边那一瞬间的潮声,好像还没彻底散干净。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后。
那里有一点凉。
不明显,却一直在。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皮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天夜里,我没敢睡太沉。
主要是怕。
总觉得,那那片莫名其妙的潮声里有我不想知道的东西。
也怕一睁眼,发现自己不是躺在丁火小铺的沙发上,而是泡在哪个火局水局烂局里。
人活着,最烦的就是这个。
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新坑已经在前面给你招手了。
为了续命,我也是真敬业。
幽漪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她不肯走,非说我现在这状态,半夜要是又出点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把我按回去。我说你这话说得像要送我上路。她翻了个白眼,拿被子蒙头,不理我了。
屋里很静。偶尔有风过,吹得门口那块木牌轻轻撞一下墙。
咚。
咚。
一下一下的。
有点像算盘珠子撞框。
我本来只是随便一想,可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心里忽然一紧。
算盘。
借命算盘。
那东西现在不应该就搁在我家的床头柜上么?怎么现在出现在丁火小铺?
我坐起身,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那借命算盘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门,但是水沉渊,石安,幽漪好像都没有听见。夜色压下来,屋里那点灯火被风撩得轻轻晃。算盘的影子也跟着晃。
晃着晃着,我眼皮沉了一下。
下一秒。
我已经不在铺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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