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宿舍了,你们要过去看看吗?”楚玉竹的声音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江寒声的时也的对话。
她步履匆忙,话里说的是你们,实际上无论是姿势还是语气都完全是在询问江寒声。
江寒声点点头,“去看看吧。”
殡仪馆建在荒郊野岭,大部分人工作日的晚上大概率都是要住宿舍的,也许能从江吟住过的地方找到什么线索。
江寒声和时也跟着楚玉竹从焚尸炉另一边的走廊拐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几间开着的宿舍门,另外四个人都在第一间宿舍里。
马善文站在床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今晚上我们就可以住在这里,不用躺在椅子上了。”
“而且刚好是八张床,大家都能住得下。”吴飞燕干脆直接在一张床边坐了下来。
她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好像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房间里的其余三个人也纷纷找了一张床坐下,转眼间四张下铺的床全都被人占了。
谁都明白,这种上下铺的床位,下铺才是最安全的,一旦发生意外情况,立马就能弹射起步逃跑,而上铺的人注定就要慢其余人一步了。
楚玉竹看到他们这副不要脸的模样,气得脸色通红,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时也伸手揽住江寒声的肩膀,往旁边一带,语气淡漠散漫地道:“走吧,还有三间宿舍呢,去看看吧。”
马善文没想到即便床位够了时也还是要和大家分开,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带走江寒声,有些急切开口:“大家还是住一起吧,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时也轻嗤一声,“不行,我腿脚不好,睡不了上铺。”
马善文暗含期待的目光落在江寒声身上,他知道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落在江寒声身上。
从江寒声这段时间的言行来看,他并不是像时也那样完全漠视队友生命的人……
江寒声在马善文期待的目光中,漠然地转过头,对着时也道:“走吧。”
马善文不由得大失所望。
江寒声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楚玉竹,“你要一起吗?”
毕竟楚玉竹也是为了通知他们才错过了抢床位的时间。
楚玉竹本来还纠结自己该怎么办,闻言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时也的传言有多可怕,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好,谢谢你。”
江寒声三人最终安顿在了第三件宿舍,原因无他,只有这一间宿舍看起来最为干净。
“吃点东西吧,我饿了。”时也在床边坐下之后,便是一副懒得再动的模样。
江寒声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也确实有些饿了,“快到中午了。”
中午依旧只能吃些面包、巧克力之类的零食干粮,江寒声吃了几口便感觉没什么胃口,随手翻看宿舍中间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随后他又去了隔壁几个寝室,但都一无所获。
若不是在走廊尽头的宿舍柜子里找到一张合照,江寒声甚至不能确定江吟以前住在哪里。
那张合照十分小心地用胶纸封住了,所以哪怕经过了十年的时间,依旧能看清楚上面的人像。
其中一个人江寒声在尸体档案上看到过,是沈越舟,那么另一个笑容腼腆、眼神清澈的青年无疑就是江吟了。
江寒声仔细看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道:“和业务大楼那个骨灰盒里的照片好像是一个人。”
时也点头,“看体型和五官的分布,应该是他了。”
“这么说,业务大楼的楼梯上那个人真是被江吟推下楼的?那他摔下楼时说的话,也是对江吟说的了。”
江寒声垂眸沉思,“他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是什么了……’他为什么要对江吟说这句话?他到底想起来什么了?”
时也并没有再回答,事实上江寒声也只是在自言自语,的确不需要时也的回答。
至此四个宿舍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白天的时间宝贵,江寒声三人很快离开宿舍。
但即便如此,再次走到院子外面的回廊时,江寒声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色好暗,现在几点了?”
时也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回道:“四点十分。”
“可现在天色已经转暗了,六月份的话,现在的天色差不多像是七点过了。”
时也沉默了片刻,道:“白天比昨天更短了。”
楚玉竹一听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到了第三天……”
江寒声神情也略微沉重了些许,和昨天相比,白天短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到了第三天,可能两点过天就要开始黑了,而普通级通关要求中的三天后逃离恰巧是六点之后。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要在天黑以后才能逃离了,这无疑大大升高了逃离的难度。
马善文焚尸炉那边出来,看到江寒声三人站在院子里,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宿舍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江寒声直接把照片递了过去:“只找到了江吟的照片。”
马善文看了一眼照片就放下了,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一整个下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信息很多,但都是没用的,根本串联不起来。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去吊唁大厅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了。”
吊唁大厅是林木特意提醒过需要注意的地方,在毫无头绪的时候,马善文其实不是很想进去。
只不过事到如今,不想进去也没办法了。
江寒声问道:“你们想现在进去?”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江寒声抬起头,“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骨灰寄存处的门也许能开了。”
“那好,听你的。”
马善文来找江寒声几人的本意也是大家一起去吊唁大厅看看,所以这会儿其他人没走远,就在附近等着。
商量出个主意之后,众人便顺着走廊回到了业务大楼。
几分钟后,一行七人站在了骨灰寄存处的门前,地上的血痕已经泛出黑色,让人不由得十分恶寒。
江寒声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出来,混杂着木头受潮之后腐朽的味道,十分令人作呕。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事情发生,门里寂静得如同黑夜。
江寒声停顿了片刻,彻底推开了门,骨灰寄存处的状况映入众人眼帘,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正对他们的那面墙角下,竟然整整齐齐摆着八个骨灰盒,每个骨灰盒正面还镶嵌着一张两寸的黑白小相,正是本轮八个任务者的照片。
门口齐虎爬行过后留下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骨灰盒前,墙上还有一道绚丽的喷射血迹。
毫无疑问,齐虎就是在骨灰盒前被割断动脉的,但他并没有立马死去,而是一直爬回到了楼梯上才因失血过多去世。
此刻,镶嵌着齐虎小相的骨灰盒已经关上了。
江寒声刚移开视线,突然注意到还有一个骨灰盒竟然也是闭合的状态,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陈觉已经惊讶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时也的骨灰盒也是关上的!”
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引过去,挂着时也小相的骨灰盒真的是闭合的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时也已经死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是……
距离时也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退开几步和时也拉开距离,除了江寒声……他还是站在时也身前的位置。
时也的目光落在江寒声身上,“你怎么不躲?”说着,他的身体前倾,微微弯着脖子非要看着江寒声的眼睛似的,“不怕我是鬼?”
江寒声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回道:“盒子的状态究竟代表了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这还用说吗?”陈觉激动地打断了江寒声的话。
上午差点被于蒙拉出来当了替死鬼之后,陈觉就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对其他任务者提高警惕,“齐虎死了,所以他的盒子关上了……”
“只有死人的盒子才会关上!”
时也直起上半身,看不出来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陈觉哽了哽,有点摸不清楚时也的意思。
他竟然承认了?就这样承认了?
看着时也冷漠的双眼,一股说不出的恶寒攀上后背,陈觉急迫地想说点什么,没经过大脑一段话便脱口而出:
“你们都听到了,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就是诡异,我们都被他欺骗了,他会害死我们的!”
话说出口后沉默的间隙,陈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后背的衣服竟然被汗水微微浸湿了。
他蓦地打了个寒颤,理智回笼又有点后悔自己的话把时也得罪透了。
但很快,另一个难以压制的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反正他已经得罪了时也了,他必须说服大家把所有人都拉进他的阵营里,本来现在除了江寒声,大家都已经对时也产生了顾虑。
“宁可错杀一百也也不能放过一个,”陈觉念叨着,看向其余人,视线主要落在马善文身上劝道:“我们不能把这样的人放在队伍里,他迟早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的。”
马善文有些迟疑,一方面他的确对时也有所怀疑,但另一方面,时也至今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损害队友的事情的行为,直接把时也赶走的话……
陈觉明白马善文虽没有明面上的支持,但已经动摇了,再度添了一把火盯住时也道:“识相的话你就应该自己离开,否则……”
时也眼睛微眯,轻嗤一声抬腿朝着陈觉走去。
陈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想做什么?站住,你别再靠近我了……”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帮你验证一下、”话音未落,时也突然拧住了陈觉的肩膀向后一扯,另一只手顺势抓住陈觉的后颈——
“砰!砰!砰!”
他竟然抓住陈觉的脑袋一连往墙上撞了三下!
时也每一下的力道都没有留手,陈觉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撞得头晕眼花,身体仿佛煮软了的面条不住地向下滑。
“你干什么!”吴飞燕发出尖锐的质问,也顾不得时也看起来多恐怖,扑过去扶住瘫软的陈觉。
吴飞燕想扯开时也抓住陈觉的手,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时也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竟然感觉不到对方的手有任何动摇。
怪不得……刚才陈觉会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不是他没有反抗,而是面对时也,也许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吴飞燕气得手都在发抖,“你疯了吗?陈觉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她到底是还残留了几分理智,没再提骨灰盒的事情。
不管时也是不是诡异,只要对方没撕破身份以诡异的身份动手,事情就还有余地,只要她之后远离这个人就行了。
陈觉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都不明白吗?
时也居高临下看着血淋淋的陈觉,嘴角竟然弯了起来,“我说过,我会帮他验证一下,”他的尾音拖长,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死人的盒子、是不是会关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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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招魂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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