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莘答应接戏以后，导演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或者该说林莘真不愧是林家千金，耍起大牌来比之前那个负气离开的小演员还猛，剧组的造型师和林莘争论造型相关事宜半小时后无果，甚至还被林莘一脚踹了出去。

造型师捂着屁股跑来跟导演哭诉：“导演，她说我做的豹纹造型是垃圾，披个麻袋都比我挑的衣服好看。”

导演本来想安慰造型师几句，林莘来了。

她自己给自己化了个邪魅狂狷的妆，大胆地用了紫色眼影，本就上挑的眼线更加飞扬。林莘本就长得比剧组大部分人都高一截，迈着笔直的大长腿走过去，双手环胸微微低头看人时，那冷冷淡淡的眼神仿佛嚣张得不可一世，简直是女魔尊本尊。

造型师和导演定晴一看，救命，她穿的还真是黑色麻袋？！

导演又变卦了，开始觉得找林莘接戏是她做过最对的事，还把心里那番安慰造型师的话咽了下去，对造型师说：“她说得好像也没错。”

林莘的新造型直接引得那几个omega眼冒星星，正想跑去搭话，林莘直直穿过她们，看都不看一眼，走到许偌所在的位置。

许偌抬头时，看到林莘冷艳高贵的眼神瞬间转化为“夸我夸我快夸我”的雀跃。

“林老师，好漂亮。”

“谢谢许老师夸奖。”林莘得意地仰着头。

“不过你怎么突然要拍戏了？”许偌疑惑地问。林莘看上去可不像个有心思琢磨剧本的人。

“因为……”林莘满含深意的目光望着许偌，“因为我喜欢。”

“你也喜欢拍戏？”

林莘笑了，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的台词都不多，简单交流对戏后直接开拍。

根据故事情节设定，多年前灵族圣女和魔族首领相爱，圣女因为某些不得已的理由离开，首领苦苦寻找多年，被人围剿困在山洞，没想到恰好被自己寻找多年的爱人所救。

林莘在山洞明灭闪烁的火光中悠悠转醒，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时，一双柔软的手探过来将她扶起。

魔族最强悍的女首领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心。林莘眼睛没睁开，下意识就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一转攻势，气势如虹，顶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霎时间溢满了整个山洞，就连近处的摄像师都被波及到了。

直到许偌咳嗽了几声，握住她的手腕，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莘怔忡片刻，眼神复杂而又心疼地松开她。

压倒性气味的信息素瞬间收敛。

“是你。”

时隔多年，相爱的两个人再度重逢。

摇曳的火光映出林莘的半边脸颊，明灭之间好似带着破碎的美。许偌躺在地上，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林莘握住她的手，俯身下去，鼻尖贴在她的锁骨处，亲昵地蹭了一下。

真正像是相爱多年的两个人才会有的动作。

导演和制片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是林莘的自由发挥。

制片人忍不住开口说：“她这……”导演一挥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这入戏的也忒快了。

林莘贴上来的时候，许偌觉得意外却也没有那么意外。许偌听到一声清晰的哽咽，紧接着是林莘紧紧抱着自己，极委屈的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魔女收敛起凶恶的利爪，乖巧地趴在她怀中，卑微地勾着她的指尖，渴望汲取她身上哪怕一点点热度。

高冷的圣女许偌低下头，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充满怜爱，直到林莘虔诚地抬起头看向她。

“这么多年，你想我吗？”

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车上林莘在不经意间那个问题，只是这次林莘势在必得，堵着她，非要她借着拍戏的时机说出口。

许偌的眼里蓄满泪水，沿着脸颊滑落的那一刻，泪水被林莘承接在指腹间。

“想你，很想很想你。”

是圣女对首领，也是许偌对林莘的回答。

洞中没有其他声音，只有火舌舔舐着木柴，劈啪作响。

剧本的台词俩人是一句也没念，制片人在旁边暗示了大半天，都快放弃希望了，导演却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喊咔的意思。

猝不及防的，林莘低头吻了上去，许偌也有瞬间的怔忡，手指和林莘的手紧紧相扣，温热的气息渐渐环绕在唇齿之间。

下一秒，导演喊了咔。

没有吻到，热度却传递了过去。

林莘瞬间松开茫然无错的许偌，直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甩了甩胳膊说：“拍戏还挺有意思的。”

这副洒脱无畏的模样，和刚才那个沉醉在感情中的林莘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非常好！”导演对林莘和许偌竖起大拇指，“你们表现得很好，这一段自由发挥甚至比剧本上编排的台词效果更强。”

说着说着，看着许偌乖顺的眉眼，导演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酸。

多好一女孩子，不知道是惹上什么神经病了，连她这个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导演都被勒令禁止找她当主演。

许偌长得这么漂亮，演技也不错，气质又好，性格也温柔，不当大女主真是太可惜了，导演无奈地摇摇头。

这场戏结束，许偌低头摩挲着自己被泥土沾染的衣角。

“许老师，你怎么了？”林莘扭头时逆着光，眼神晦暗不清。

“没事。”许偌说。

林莘随手拿皮筋绑了个马尾。许偌看着她飞扬的发丝，眯起眼睛。

如果导演没喊出那一声咔，林莘会吻她吗？许偌情不自禁地想。

许偌接着拍下一场戏，一直拍到下午她所有的戏份才全部结束。

她坐在保姆车上玩手机，娜娜听说剧组今天拍戏的路透已经被传到网上做营销，便迫不及待登上微博看消息。

整个剧组从主演到炮灰、甚至到女主角养的猫和狗都出镜了，只有许偌连一个最模糊的照片都没放出来。

娜娜气得在心里把宣发骂了百八十遍，仔细一想，估计又是那对让人作呕的狗男女干的好事。

天道好轮回，这条新剧路透的微博连热搜前排都爬不上去，大家的期许也不高，评论也不多。直到一张照片出现，讨论度才稍微高了。

娜娜仔细一瞧，原来还是有正常路人路过剧组，偷偷拍照片发上广场的，而且那个路人还误打误撞拍到了许偌的侧脸。

【白衣的是谁啊？】

【女主吧】

【侧脸也不像啊】

【我是剧组当群演的，白衣服是许偌】

【许偌？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偌吗？】

【一段时间不见沦落到去演炮灰了？】

【渣女，活该】

【可是她看起来好好看的亚子】

【这么模糊是个人都好看】

【放大高清看肯定丑】

这些评论看了以后给娜娜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跟她们吵上个三百回合，谁成想有人先她一步出手。

有个微博昵称叫“路人L”的人发了一张许偌圣女造型怼脸拍。

【我去，这也太漂亮了！】

【是什么仙女下凡啊】

【这还不好看？要什么自行车啊？】

许偌的怼脸拍得到了很多路人的赞赏。娜娜很高兴，点进去发照片的人的主页一看，应该是个小号，没发过几条微博，可能是剧组里仗义执言的工作人员。

高清大图都放出来了，这下你们这些黑子没话说了吧。

可惜水军们收了钱，哪里能承认许偌好看，只好接着嘴硬说：【一张精修图就被你们吹成这样】

【渣女精修罢了，一张图修了几百年吧，有本事多放几张啊】

娜娜：md这次谁也别拦我我一定要把这群sb骂到怀疑人生。

结果刚要开喷，路人L就回复黑子：【你们确定？】

这一瞬间，娜娜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紧接着，这位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正义侠一口气在自己微博里发了好几张许偌圣女造型各种角度的怼脸照，每一张都好看得让人流口水。

其中有一张照片里，许偌低垂着眉眼，阳光折射而来，四周浮起金色尘埃，好像几缕圣光打在许偌身上，美得宛若仙子。没有任何打光，没有过多的装饰，美得出尘，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连袁成花钱雇来黑许偌的水军也不得不承认，这个omega漂亮得没话说，这钱拿得都不踏实。

【哪里来的天宫仙女下凡了】

【我的妈这是什么颜狗天堂】

【姐妹还有吗还有吗？】

【呜呜呜许偌真的好piu亮】

【姐妹我还要！】

【姐妹，饭饭，饿饿！】

娜娜也非常震惊，这些图连她这个助理都没见过，这个路人是怎么得到的？

路人L：【照片我还有的是】

【快发快发】

【美好的一天从看美女开始】

路人L：【但我不想发了，这是我私藏的美人，不给你们看】

评论区一片哀嚎声。

娜娜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看这人说话的语气，应该是许偌的粉丝吧，不过不管她是谁，只要是向着许偌就好。

娜娜刚放下手机，许偌冷不丁地问：“娜娜，林莘回去了吗？”

“她？她早走了，问她干什么？”

许偌撇开目光，“随便问问。”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和你好像很熟的样子。”

许偌唇角微勾，望着车窗外，“高中同学。”

“哇塞，”娜娜惊呼，“这也太巧了，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哎，她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啊？”

“高中……”许偌不由自主地笑了，“高中可比现在叛逆多了。”

林莘高中那会儿就是学校的传奇风云人物，染了一头红毛，大冬天还穿露脐装，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的长相偏冷，眼角和嘴角略微下垂，一看就不好惹，偏偏她成绩还好，全年级数一数二，家里既有钱又有权，谁也管不着她。

所有人都以为许偌和林莘是不可能有交集的，谁能想到，高中时期的她们关系那样好。

许偌和林莘第一次说话是在高二某天的早自习。

那天教室里只有廖廖几个人，她们的座位离得又比较近。林莘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听音乐，忽然发现班里那个长得呆呆萌萌的小姑娘许偌从走进教室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

学校里从来不缺仰慕她的美女omega，林莘也习惯了，遇见谁都要逗弄一下，但是许偌……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偌是那种呆呆的、傻乎乎的，只顾读书学习的乖乖女，长得很漂亮，捧着书本看时落下来的阳光会映衬得她的侧脸很好看。

学生时代不缺闲人。高中学校里的闲人就经常在学校论坛里组织一些校花校草之类的投票活动。

仰慕林莘的beta和omega非常之多，一人一票把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红发美人送上第一，林莘当第一，没人敢有意见，但是当年的第二第三名人选闹了很久。

朋友问林莘觉得哪个最好看，林莘的目光像被吹到风中的纸片一样兜兜转转，最后落到校花第四位的照片上。

许偌，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别人的照片要么是精修写真，要么就是P得跟墙纸一样白的自拍，只有许偌，是坐在教室里垂眸写字时被某个路人偶然拍到的一张侧脸。

当时林莘就看着她的照片笑了一声。

学校论坛里的人眼光真不怎么样，明明许偌才是最漂亮的。

而这个时候，林莘眼中那个全校最漂亮的女孩子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林莘有些不自在地梗着脖子。

许偌都坐到座位上了，还痴痴地盯着她看呢。

难道她发现我喜欢偷偷看她了？林莘别别扭扭地想，然后装作凶巴巴地乜了许偌一眼。

“看……看我干嘛？”

17岁的许偌脸蛋圆圆滚滚，还有些粉扑扑的，看起来像棉花，拿手指轻轻一戳就要软软的陷进去。

“你的头发……”许偌指指林莘的脑瓜顶，“翘起来了耶。”

林莘迅速拿起小镜子照了照，惊恐地发现自己头顶有一小撮短短的红毛一直不自然地翘着，像过年时小孩子们放的冲天炮一样，羞得她立马拿手呼噜呼噜毛。

后来林莘那一撮短发经常会不听话地翘起来，时间一长她也懒得管了，只是每次看见许偌时，她都会躲开许偌的目光，还要抬手按掉那撮翘起来的毛。

她很在意许偌的目光，在意得许偌偶然瞥她一眼，她都要拿书遮住半张脸。

林莘不知道的是，许偌一看到她就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容。

因为林莘压头发的时候、拿书本挡脸的时候，那笨拙又紧张的样子，在许偌眼里，像一只爱美的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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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