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伟从头到尾对她嫁入南平郡王府这件事毫无波澜,在成亲当晚就问令嬴她跟他要不要分开睡,阮令赢没想到是这么的开场,啪嗒一声把酒杯放下,赌气道:“王爷是嫌弃妾身是东昏侯的妃嫔,后来又侍奉陛下吗?当年委身东昏并非我所愿,当今陛下也并未临幸我。我父亲是前朝大将军,若论起门户来,和你郡王府的门也不差什么。更何况这是陛下赐婚,我们日后少不得日日相对,必得把话挑明了。”
天家赐婚,这就是底气。谁知萧伟也是个倔强脾气:“若是两个人真心彼此欣赏,那么门户和往昔的确都不算什么,可你言语之间,并未对本王有所尊重,故而本王也不得不如此待你。”说罢,便扬长而去。虽然头天就碰了个钉子,但萧伟公务繁忙,又爱在建康行侠仗义无暇他顾,阮令赢嫁到萧家后便主持中馈。萧伟原配生了一个孩子叫萧恪,小字敬则,阮令赢见他年幼失怙,自己又没有孩子,故而十分宝爱。
萧恪已经开蒙了,阮令赢见萧伟虽然平常不靠谱,但是对萧恪的教育还算上心,也懒得和萧伟吵了,更何况萧伟又比萧衍年轻几岁,也算是仪表堂堂,看着也没有萧衍那么怕人,一天闷着头读书练剑,没什么特殊癖好。等到一天晚上,阮令嬴见时候差不多了,就请萧伟到自己房里就寝。萧伟面色不太自在,却还是答应了。
阮令嬴等他脱了衣服躺在自己身边,翻了个身道:“王爷,你现在觉得我尊重你了吗?”
萧伟“呃”了一声:“你掌管中馈,对敬则也多有照顾,原先是我错了。”阮令嬴见他认错,便大方道:“无妨。”话说完萧伟就把她压住了。
阮令嬴因令光有孕,一早备了贺礼带着萧恪进宫去探望。零件看阮令嬴气色很好,自己怀胎因为孕吐不免憔悴,便羡慕道:“姐姐,南平王一定待你很好。”
阮令嬴摸了摸萧恪的头,粲然一笑:“是敬则待我这个母亲很好。”把萧恪说得不好意思了:“娘娘,我想去拜见太子殿下。”
令光倚在榻上,莞尔道:“青霓,你带世子去吧。”等萧恪一走,阮令嬴便靠近令光,随手拿起一颗枇杷,仔细剥好,递给令光道:“娘娘怀孕辛苦,我可不想那么早怀孕,我有敬则就够了。”
她同萧伟熟了,萧伟也就不跟她分开睡了,所以阮令嬴十分苦恼。便悄悄问令光:“你现在还跟陛下待在一起吗?”
令光不想她嫁给萧伟之后性情变得如此直接,立即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阮令赢见令光一副窘迫的样子,笑着岔开了话题:“娘娘到底是脸皮薄,你看永兴长公主日日出入临川王府,都不觉得有什么。现今临川王已经去了扬州,也不知道永兴长公主如何了,不过她府里本来就养有面首,走了一个临川王,还有别人。”
令光大惊,赶忙制止道:“姐姐可别乱嚼舌根了,仔细别人听见。”
不料阮令赢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奇怪地问:“这件事闹得建康人人皆知了,陛下会不知道?”令光才知道玉姚这档子事估计早就捅到了萧衍那里,但是萧衍也不让她知道。
小翠也觉得有意思,便给令光和令嬴沏了茶,看了令光一眼道:“如今建康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了,陛下心大,又是自己女儿和弟弟,哪里会把这种事挂在心上。”
阮令赢呵呵笑道:“小翠说的对,不说别的,就说在东宫侍读的刘孝绰吧,和自己的亲妹妹不是也不清不白吗?他们刘家离南平王府离得近,街头巷尾说刘孝绰待自己的庶妹比待他亲娘还亲呢!老子死了,兄弟分家,偏偏把那一个带在身边,也不让嫁人。” 令光觉得阮令赢每说一句话,自己的太阳穴就直突突,不知道究竟是世风日下还是自己少见多怪,一时也迷瞪了。
正好柳青霓不在,令光让绛桃,绯云去休息,独留小翠在前,三个人说话,又玩起了近来流行的弹棋,弹棋的案子是用上好的石料磨制而成,光滑无比,手肘趴在上面很凉很舒服。令光因为喜欢魏文帝的《弹棋赋》,所以经常拉着小翠和绛桃她们比划。令光道:“按老规矩,姐姐先来。”
令嬴知道赢不过令光,但是自己人菜爱玩儿,胜负欲也比较强,于是就毫不客气地猛击棋子儿,两人打得你来我往,十分热闹。令光擦了擦脸上的薄汗,问:“姐姐今日还有别的事吗?”“妹妹是当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令光摇摇头,笑道:“自然不是,临川王已经去了扬州,陛下令南平王督荆州、宁州,想来也快要上路了。”
阮令赢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在宫里总说想出去,现今又不想了,你说人怎么一天一个想头呢?不管我自己想与不想,此番肯定得跟着王爷走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也不知道敬则受不受得住。”
令光也伤感,于是想留令嬴吃饭,便说道:“晚膳有酸豚,你跟敬则吃了饭再走。”酸豚是用吃奶的小猪做的,把小乳猪的毛烧净,连骨头细切放入锅中卤好,再将葱姜盐醋浇淋在上面,制作起来比较耗费时间。令嬴知道萧衍笃信佛理宫里又简素,就算不是什么名贵菜色,吃这个也跟他一贯的作风有悖,打量着令光笑道:“娘娘如今胃口倒好,还能吃得下小乳猪。”
令光自然求天地求神佛保佑自己能平安生下孩子,听阮令赢调侃自己,也不以为意,反而道:“能吃是福,我巴不得一直胃口好呢。”等自己当上太后,头一件就是勒令宫里取消这该死的斋戒!
阮令赢还是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了,她原来在宫里的时候与令光的关系只能说不错,如今变成了妯娌,时时往来,但是令嬴还是觉得不自在。更何况她也不想跟萧衍打照面。令光也不强留,因快到端午,宫里用草木灰水做了许多粽子,令光让绛桃去取了一篮道:“左边的是灰粽,右边是板栗红枣捣成泥,再掺上粳米蒸的,小孩子爱吃,不过别让敬则吃多了,害怕积食。”
令嬴点点头,令光把人送走之后,听石鹿来报说今天萧衍在文德殿开宴,晚上不回崇明殿了。令光大喜,面色如常,起身找好披风交给石鹿道:“园里夜深露重,仔细别让陛下着了风寒。”等石鹿前脚刚走,令光便唤小翠和青霓,让膳房把饭菜送到永福省。自己忙换了鞋,跑去永福省找萧衍了。
令光比较喜欢走路,因永福省和崇明殿的距离算不得太远,便时时走路过去,约莫一两柱香也就到了。沈约已经走了,殿内张缅和萧衍正在拿着点心逗小金毛,自从张缵来东宫侍读后,萧统跑跳得多了,长得也很快。令光见两个孩子的脸跑得红扑扑的,笑道:“把手洗洗来吃饭吧,吃过了再玩儿。”
萧统见到令光也很高兴,问:“母妃,沈少傅已经讲完了孝经和论语,你说接下来会讲什么?”“母妃猜该讲诗经了。”令光笑道,“少傅自有安排,你只管读书便是,有不懂的要及时问。”
张缵不怕生,在令光面前很泰然自若地吃饭,令光问张缵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张缵便开口道:“娘娘,东宫人太少了,不热闹。殿下应该有更多的朋友,我原来在外头有一街坊的朋友!”
令光点头笑道:“伯绪说的对,永福省对小孩子来说确实太冷清了。你姑姑义兴长公主家有个孩子叫王锡,赶明儿也让他进宫吧。”长公主原来新年的时候也跟令光说起过,但是母亲终究舍不得孩子,所以王锡一直就没来。
话从出口到实施要经历一个月,一年……很长很长的时间,令光摸了摸冲她摇尾巴的金毛,等萧统吃好了饭,悄悄问:“要不要跟娘一起睡?”
萧统先是很矜持地摇摇头,最后一个三岁小孩还是摆脱不了对亲娘的依恋,他依偎在令光的怀里,闻到很好闻的味道。萧统隔着衣服,感到母亲的小腹确实比平常隆起了一点点,但是因为令光本身高挑,怀孩子的时候也不是很显肚子,萧统便疑心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小孩。
“娘,您还要等七个月,很久很久,说不定我都读完诗经了!”
三娘和王慧宝相顾一笑,王慧宝说:“以殿下的天资,您不仅能读完诗经,还能读完礼记!”
萧统装作一副对夸奖不以为意的样子,他没看过礼记,却还说:“这是自然!”
令光摸摸萧统的头:“好孩子,陛下虽然说让你用功读书,可是你也别累着自己,多跟伯续王锡他们去华林苑转转,等你五岁了,娘给你弄一匹小马来骑着玩。”
萧统生得玉雪可爱,眉眼也像自己,三岁读能孝经,令光自豪极了,但是她也不想逼迫他。反正眼下萧衍就他一个孩子,没有长歪的迹象,督促太过了反倒揠苗助长适得其反。
母子正谈笑间,平素在文德殿侍奉笔墨的侍砚突然过来了,他提着灯笼,跑得直喘,一见令光脱口道:“娘娘,石内监让我找您呢!陛下今天发了火儿,不高兴,让陪宴的臣子都滚回家了!”
萧统听到了小小的脸儿上露出几分紧张,令光却笑着拍拍萧统的后背,对侍砚道:“什么大事,陛下被顶了牛,自然不高兴了。他脾气那么好,说不定从文德殿走到崇明殿,气就消了。”
令光给萧统盖好被子,出了永福省便坐上了辇,这才问侍砚:“谁那么大胆?”
“一个叫许懋的,说是范大人举荐的。陛下前些天说开年要跟娘娘去封禅,那许懋就写了一封奏说什么封禅不好,国运跟这个没关系。陛下喝酒的时候听了脸色就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但我知道陛下今晚本来是打算留大臣们在宫里的,谁知道刚吃了饭就撵人走了,陛下这会儿估计都回崇明殿了!”侍砚说话跟倒豆一般,令光坐辇他跟着跑,也不怕舌头打结。
“我知道了,你少说话,喝了晚上的冷风明天肚子疼。”令光心里也没底,只好让侍砚别说话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