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去来

谢方麟撒欢了几日,在燕观南同卜景焕一道回蓬莱后,便被燕明逊逮着一起去议事堂议事了,当然还有燕英泽。

谢方麟支着头打瞌睡,面前的这折子上墨迹蔓延。

燕博简见此慈爱地笑起来,燕明逊气不打一处来地瞧了谢方麟一眼,燕英泽将人拍醒,命内侍带着去阁子洗脸喝茶。

待了午膳,众人难得聚在一处谈起他二人的婚事来。

“怎么说也要到英泽及冠吧?”卜珆问道。

“嗯,待四年后就能完婚了。”燕英泽回答道。

“也是一桩美事……如此也好。”卜珆微微点头,似乎想到什么,转头同燕明逊说了几句。

“哼……”

燕明逊表达了自己不满,又问起燕英泽来。

“英泽与麟儿何时回西北营,近几日西北那边不少人在送折子来。”

“就这几天吧,麟儿也待倦了。”

“好。”

在朝中人给谢方麟下宴帖前,谢方麟与燕英泽带着诏令回西北了,终究是没落下这一子来。

时间过得飞快,来去又是三年,谢方麟几年下来长高不少,同燕英泽的关系也愈发亲密,算来算去,他也快十七了,再过两三年他同燕英泽便能回京成亲了。

谢方麟总会在提起他二人婚事的时候哼起凉州的民调来,这民调是结婚时才有的调子,也算是谢方麟自小听到大的,自然会哼的。

民间的调子带着凉州特有的动听欢欢喜喜的随着狼烟飘散而去……

谢方麟击退了一次进攻,交代了几句从城墙上退下来,他仔细读了镇守西营的父母的来信,又问了谢舫榆与谢川何时归来,简单吃食后就钻到军帐里和燕英泽商讨下一次的进攻方向。

“这几天天气不错,夜里星星亮得很,适合夜袭,斥候那边的消息已经确定他们的粮草库在哪了,咱们声东击西一把!夜袭主营趁机烧了他们的粮草,顺便让咱们的人偷运一些出来,再说开春那会他们杀了不少白狄的族人,大家都闷着这口气呢。”

燕英泽点头认可了谢方麟的说法,他知晓这个道理,战打得越久,越难熬人。

“嗯,那便今日夜里。”

燕英泽和谢方麟细细复盘着那日的琐事,谢舫栖掀了军帐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从西海买来的零嘴。

“大兄!“谢方麟和燕英泽对视,他迎上去,接过谢舫栖手里的吃食随手放在沙盘的一侧,拍着对方肩头让对方坐下。

“大兄的伤怎么样了?还有嫂子最近怎么样?听人说嫂子要生了,届时我同英泽二人回陈郡祭祖可要备好礼金的!这可是我第一位小侄儿呢!”

谢舫栖笑容有些许的僵硬被这猛然来的热情吓得不轻。

“麟儿好心,我且收下了……不知麟儿打算何时与四殿下完婚?”

“等打完了,届时边疆太平了,一道回燕京,把婚事办了,再回来时再请营里的兄弟们喝酒!还有陈郡那边的族人也要回去摆上几日还有蓬莱呢……”谢方麟扳着手指头算着,一副完全是被转移注意力的模样。

“大兄喝些茶,这是前阵子从燕京送来的。”燕英泽将烫好的茶一人倒了半杯。

谢舫栖没多想地喝下,谢方麟顿时不笑了,燕英泽略显粗糙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沉沉。

“袁大公子,可品出这茶的滋味了?”

“麟儿说什么呢?阿穆他……”

“大兄碰不得茶,若染了半分便是要了命的,袁大公子演得一手好戏,可终究不了解大兄,让本将猜猜,蓬莱回来的时候?还是……”

谢舫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该有的狰狞和扭曲随后转为平静。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把大兄怎么样了?”

“杀了。”

空气凝滞了一刻,谢方麟一双眼瞬间红了,看着袁穆披着的那张脸,却又下不了手,

“英泽……把他捆起来……我写信告诉爹娘……袁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自小生长在陈郡,大兄哪一次没护着你?嗯?”

“没办法,利益所驱,我跟你们都不一样,你们背后是不偏不倚护孩子的谢家,袁家每个孩子都是棋子,没有用了就要被丢掉!我有什么办法?!”

谢方麟哑口无言了,他看着谢舫栖那张脸,伸手撕了下来。

“带回府里关起来……派咱们的亲卫守着,让卫姓几个擅长询问的小子去,三日内,把袁穆的嘴撬开挖的干净些,再去学了易容的小子,今夜易容成大兄的模样往蓬莱去,必须要在守夜兵将眼皮子下走,待袁穆交代干净了再说这事。”

“好,你打算怎么说?”

“大兄送信至蓬莱,回来时被袁氏所杀。”

“袁穆呢?”

“不提他,他是袁家人,他杀了我家的人,便是袁家下我谢氏的脸,这事放朝堂上自是我亲自去也能说他几分的!我谢氏蓬莱出身,百年传承,一朝一夕竟能让一个小族骑在脸上作福作威!”

燕英泽知晓谢方麟这是气急了,心里也多盘算了几分。

“好了,麟儿不气了,信写罢便去睡吧,外头还有着战事,气昏头染了病可不好。”燕英泽唤了亲卫来,交代几分后,便哄着谢方麟去休息,待谢方麟休息下燕英泽出来押着人趁着夜里秘密回了西海一趟。

“看紧了!等这仗歇下来这边自会来料理的。”

“是!”

燕英泽回了营中,又过了几日蓬莱来信,确认谢舫栖身死,但这消息半月前便到了陈郡。

谢方麟看着这信心里跳的厉害,半月前就有的消息,即是战事不便消息传入也不会一点风声都不知晓的。

“英泽,你回燕京去,西北营上下铁桶一般如今也是要成穿风的墙了,何况是燕京……你且回去……”

“我这旬过了便回燕京去可好?现在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的。”

“好……好,是我急糊涂了……”

谢方麟喝了两口凉茶,呼吸渐重,连着几日他都心事重重的,说来也奇怪他这几天心里都慌的厉害,瞧了好些次军医都瞧不出来头,连着谢北嘉夫妇好些日没有书信,谢方麟心中的恐慌被放大了几分。

今个儿的天本是晴朗的,前些日子赤狄被打退了百十里,这几日边城也陆陆续续的白狄的居民都搬了回来。

晌午饭后,天边阴沉沉的,连带着边城被压上了一层压抑的罩子。

桌儿上的茶水是放凉的,谢方麟看着巨大的沙盘中西营那个方位,心中愈发不安,转头对处理朝廷文书的燕英泽说道。

“英泽你在此守营,我去西营瞧瞧……几日了都没个书信来,我这心里头慌得很!”

“不可贸然出去!麟儿莫慌这几日打的焦灼且混乱,草原上好些个大营都混在一起,通信枢纽一时间缓了几日,麟儿你现在是这个西北营的主心骨,大帅可交代过的,不论如何都要……”

军帐外杂乱了几分,传信的兵卒闯了进来,双目猩红,声音颤抖,谢方麟见此心里提起了几分。

“小将军!来信了……西营来信了……”

“什么内容!”

“温家主……四日前战死与雪山下……大帅死守西营却……却……”

“你说啊!”

“没守住!有人通敌!暗算了大帅!”

杯盏被摔在地上,谢方麟晃了晃脑袋,声音发颤的问“什么……”

“大帅……失联了两日……”

军帐外的大雨来的措不及防,闪电带着雷声的轰鸣一团乱的砸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大地上,谢方麟吐出几口气,提起那把曾经属于他祖父的、后来被他大哥拿起替父披挂的长枪,一把百战百赢的长枪,但他不爱用枪的,他和他父母一样喜欢用长剑作战。

我现在该喜欢用长枪了、我不能再耍小孩子的娇气脾气了,谢方麟心里想着,他拖着长枪出了军帐,却瞧见账前站满了人。

他们说了好些,谢方麟记不清了,那些声音被大雨带走了。

“麟儿!”燕英泽冲上前去死死抓着少年的手,也是这最后一丝温热点醒了少年。

“我要去的!西营没了!我要去拿回来!娘……爹……”

“一起去,麟儿我们夫妻一体该一起去的。”

燕英泽一把抱着少年,与他额抵额,带着悲伤的混乱的热息洒在谢方麟那张泪水雨水混杂的脸上。

“不行!你要回燕京,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要守着大营……我自己去,我很会打仗的,我是天纵奇才,兵仙转世……我会把爹娘带回来的,我会回来的……我们还要成亲呢。”

谢方麟抹去燕英泽眼角的泪,他让几个亲卫押着燕英泽,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对不起,我必须要去这一遭……”

转身翻上马,招呼了卫姓的暗卫一起出了西北营。

次日,谢川与谢舫榆赶回西北营。

燕英泽一夜没睡,眼底一片乌黑,他瞧见谢川直接跪了下去。

谢川被此惊的一吼,将人扶起来。

“这不怪你孩子,麟儿什么性子你比我这个做祖翁的都清楚,他自小聪明,定能回来的,我们且等着他回来……”

谢川说这话的时候尾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谢舫榆把人架起来扶着去休息,忽然间他瞧见燕英泽的鬓边竟生长出几缕白发来。

“英泽你……”

“无事……我下午出发回燕京,十日后便能归来……”

“你别太累了……在燕京歇口气再……”

“没事,西北营有袁家的内奸,袁家通敌,袁穆伪装成谢舫栖,谢舫栖已死,谢舫栖那个刚出生便没了生母的孤女,麟儿半月前已经派人过继到自己跟前了,名琳琅。我昨夜派人把琳琅送去蓬莱了,之后我二人成亲,麟儿入我燕氏玉牒,琳琅也要入,之后若是忙起来,烦请阿榆多照料那孩子几分了!”

“你……”

燕英泽扶着谢舫榆的胳膊,脸色苍白,他二人独自在这军帐之中,但依旧压低了声音对他说着什么。

“我占卜之术不精我生母,但能算出一二……我怕之后这孩子无依无靠将他托付与你和蓬莱,我希望那一卦是假的,桓相已经到西海了……他会带着大帅去蓬莱……我此次回京若成便是十日归,不成便可能很难再回来了。”

“你要做什么?!”

“袁家这般,是在逼我们,皇爷爷早已写下太子的诏书,这是我与麟儿万不得已的后路。”

谢舫榆心下了然,强压下心中的悲伤,从怀中掏出一玉佩来。

“这是温家特令,持他如家主一般地位,有三块,一块在蓬莱卜岛主手里,剩余两块皆在温家,一块几年前麟儿给陛下了,如今这块我给你,许你在燕京暗处行走便宜,我知晓你暗处埋了不少线,总归比不上我温家的,你且收下,待你与麟儿大婚之日再还与我便可,我这个兄长虽说处处不及麟儿,但温家种种我都经手的,你与麟儿的以后、我们几家的以后都在这一朝一夕了。”

燕英泽终了是没忍住,他狼狈的跪伏在谢舫榆的腿上哭起来。

“这一遭过了,你二人就该成亲了,这泪且留在娶麟儿时吧!”谢舫榆无奈拍着人的肩好生劝了半晌。

晌午一过燕英泽便快马加鞭的走了。

谢方麟这边儿不大好受,虽说是梦中的回忆,自己的魂魄与梦中的人儿是分开的,但疼痛是他曾受过的,是真实存在的。

怪不得从前梦中钻心的疼……谢方麟心里想着,周身早已破碎,他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耳边却不断的是撕杀的声音。

非生替他抗了一刀,已不成了,可惜那小家伙见不到了,谢方麟还惋惜着,心里原先的不解被点醒,怪不得卫四行四却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怪不得西北营的兵将见了他会恍神……

也见不到燕英泽了……还有那个叫琳琅的未曾见过的孩子,以及谢舫栖。

他曾再陈郡听人提起过的早逝的大兄……袁穆还没处理呢。

谢方麟痛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缩成一团,如同刚刚诞生在母亲肚里那般蜷缩着,汲取温暖。

他忽的想起燕桓昀,他食言了,怎么他总是食言呢?谢方麟撤了一抹笑,冰冷的泪滑过脸颊。

对不住了……又要你再守着我长大一回了。

算是满血复活了!

(没有存稿的痛苦)

一些解释:

在麟儿提谢舫栖夫人的时候袁穆没回答,是他不太清楚谢舫栖夫人什么时候生孩子(其实这会已经生了,是麟儿在诈他,谢舫栖很爱他夫人的!)

袁穆对谢舫栖有一些爱慕在身上,但是还是杀掉了,袁穆没死,后面会在下一卷出现并死亡,袁穆是一个复杂的人,我不会太多描写,写的多了我怕控制不好,他最开始设置的目的是展现麟儿坏的一面的确做到了,后续还会有。

陛下最后情绪失控那点没有ooc,这会是大兴四十一年陛下十七岁,是个沉稳的人但是心里会有情绪,所以在麟儿走之后他占了一卦(能看出来陛下已经有点自乱阵脚了)还是不好的卦象心里定会没谱恐惧,因为麟儿是陛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陛下对麟儿不只是简单的爱了,超脱一切了(不论是现在还是‘原著’)

大哥不冷血!大哥的责任感很强!大哥的大部分教育理念都是从家族继承人的角度出发的(可以说是跟当太子养了)毕竟之后要继承谢温两家的产业,两大家子人都靠着他呢。所以这会子大哥最镇静坐镇西北安民心(大哥会在没人的时候松懈下来难过的,此事可从温玉韵口中得知一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归去来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