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隋怀颖考虑到瞿聆月长期在国外,所以预定的是一家高端法餐餐厅。

汤意看了眼桌上的另外三人,忽然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鸿门宴,气氛怪怪的。

她陪着瞿聆月坐在一头,另一边坐着裴砚和隋怀颖。裴砚似乎故意不想和瞿聆月正面对上,所以换了位置,坐在了汤意的对面。

隋怀颖点了今晚的主厨推荐,拿着菜单看了眼,和服务员交代了一句:“麻烦帮我把芝士冷盘里的无花果换成树莓吧,我旁边这位对无花果过敏。”

汤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瞿聆月,发现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隋怀颖合上了菜单,看向瞿聆月:“瞿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还未等汤意和瞿聆月开口,对面的裴砚也合上了菜单,将它递给服务员:“把前菜的生蚝换成鹅肝吧,谢谢。”

裴砚平时吃法餐不会换掉生蚝的,正当隋怀颖想不明白时,对面的瞿聆月轻轻笑了一声:“现在没有忌口了。”

“……”

汤意抬起杯子,假装喝水,实则用余光去瞟身旁的老板。刚刚脸色还沉着的人,此时早就换上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态了。

生冷生蚝是寒性食物,手部气血遇冷容易僵硬,而弹琴的人对手部体感很敏感,所以要尽量避免接触生冷的食物。

瞿聆月轻轻咳了一下,汤意偏头看过来,她便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汤意秒懂,拿起手机看老板给她发的消息。

【她还在意我。】

汤意想打一串省略号的手指停在那里,想了想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还是命苦地讨好老板的小心思,回了一句:【看出来了,她好在意你。】

放下手机,她才敢抬眸望向对面的裴砚。

隋怀颖做东,主动和瞿聆月找话题聊起来,先聊了点公司的运营模式,又谈了一些关于合作的细节。

她们公司采用了联合CEO的制度,隋怀颖和裴砚都是这家公司的执行官,一开始也是隋怀颖主动邀请裴砚,说服裴砚做她的合伙人。

隋怀颖性格外向,口才也好,瞿聆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接过话头聊两句。

但裴砚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她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桌上的花篮摆饰上。瞿聆月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便开口问道:“很好奇,二位是怎么认识的?”

隋怀颖一愣,觉得这个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裴砚的目光看了过来,回答:“她也是财大的,大我一届。”

“啊——对对对,算起来,我还是裴总的学姐呢。”隋怀颖顺着裴砚的话往下说,“当时她还在读本科的时候,我们合作过一个竞赛项目,我当时就觉得她很牛哇,想拉她入伙创业,谁知道她出国了。”

“后来听说她从宾大毕业,回国了,我就赶紧上门,邀请她入伙啊。”

“哦,学姐。”瞿聆月把最后两个字咬了咬,手背上的青筋出卖了她此时翻江倒海的情绪。

隋怀颖听出瞿聆月声音里带着些酸不溜秋的味道,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侧目发现裴砚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地抖了抖。

“……”

行,跳过这个话题吧。

差点忘了桌上还有两个人是前任关系呢。

后面隋怀颖学聪明了,只和瞿聆月聊合作上的事情,能避开裴砚的话题全都避开了,裴砚就负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用餐。

酒过三巡,汤意渐渐发现不对了。瞿聆月平时出席商务晚宴,不会喝这么多的,但今天却像没有限制一样,喝了很多酒,就连隋怀颖都提醒她少喝一些。

裴砚望着她渐渐泛红的脸,看着高脚杯又一次被加满酒,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喝了。”

没有用敬语,失礼又猝然地打断了瞿聆月的兴致。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瞿聆月的指尖摩挲着玻璃高脚杯,心里的滋味比咽下喉的红酒还要涩。

“抱歉,失态了。”她收回目光,慢慢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扶住桌沿,起身的一瞬间眼前昏花,高跟鞋险些没有踩稳。汤意看着有点担心,就想陪着她去,而裴砚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陪她去吧。”

汤意眨了眨眼睛,望着一前一后出门的两个人,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隋怀颖也回头看了眼,给自己叉了个树莓吃,对汤意说:“你别跟上去了啊,让她俩自己解决。”

“隋总,这……”

“哎呀,我知道她俩那点事,我们跟着去了,那不就纯添乱了嘛。”

“……好的。”

汤意收回了目光。

洗手间的灯光明亮,果木调的香薰闻着还算舒服,瞿聆月走到镜前,打开了水龙头。

裴砚跟着进来了。

红酒最是磨人,入口温润,毫无冲击力,等慢慢反应过来后,沉缓的醉意便已经侵入了四肢百骸,让人不知不觉地丢失了白日的理智。

裴砚静静地靠在瓷砖墙边等她,看着她落在脸侧的碎发,有些狼狈。

“一会儿别喝了,我让她们给你倒温水。”

水流的凉意留在手上,瞿聆月偏头看向她,嘴边的笑意渐深:“砚砚,你在关心我?”

这个称呼一出口,裴砚的尾椎骨都麻了,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平静着自己的声音:“注意称呼,瞿小姐。”

瞿聆月抬手关了水龙头,一步步朝着裴砚走近。她本来就比裴砚高一些,今晚又穿了高跟鞋,哪怕喝醉了,气势上也压裴砚一头。

她走到裴砚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裴砚久寂的心跳又一次因为瞿聆月而躁动。

瞿聆月的眼角带着红,眸光中闪着水雾,声音有些委屈:“怎么叫隋怀颖就能叫学姐,叫我就只是瞿小姐?”

“什么?”

裴砚脑子没有转过弯,她什么时候叫隋怀颖学姐了?瞿聆月喝多了又在脑子里加戏了吧?

不和醉鬼计较,裴砚软着声音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叫过隋怀颖学姐。”

瞿聆月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纠缠:“隋怀颖是你的学姐,那我是你的什么呢?”

裴砚被这人的脑回路气笑了,没憋住,看着瞿聆月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瞿聆月不满意,眉头蹙起,明艳的脸凑到了裴砚的眼前,浸在红意里,显得十分生动诱人。

裴砚故意气她,温声说道:“我看着谁笑,就在笑谁。”

有些醉的瞿聆月一时被这句话绕进去了,没有说话,眼睛却还望着裴砚。

裴砚的耳垂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抬头看她:“你问你是我的什么,那——前任,小姨,合作伙伴,挑一个?”

“都不好。”

“那我只能叫你瞿小姐了。”裴砚耸了耸肩,“收拾好了吗?回去吧。”

瞿聆月没有回答她,反而一把抓住了裴砚的手,两个人越凑越近。

“……我警告你别发酒疯啊。”

裴砚看着面前的人,温热的酒气落在耳边,还带着一股久违的佛手柑香气,混在一起,熏得她浑身发烫。

“你别凶我。”瞿聆月的语气委屈得不行,仿佛两个人还在热恋时期,她可以随意向裴砚耍性子,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提要求:“亲一个。”

裴砚僵在原地,觉得自己前任的酒品真的够差的。

她冷声拒绝道:“我没有和前任亲嘴的癖好。”

但瞿聆月没听,继续向前凑。两人的唇瓣轻轻碰在一起的瞬间,裴砚便伸手将她推开了。

“你清醒一些,我们已经分手了。”

被她推开的瞿聆月靠在洗漱台边上,这句话像一发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愣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开口:“对啊。”

声音在发颤,裴砚抬眸看了过去。

瞿聆月低着头,眼泪顺着脸庞淌下:“我们早就分手了。”

“早就……没关系了。”

她的声音碎在一滴滴泪水中,裴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心如刀绞。

良久,裴砚压着心脏的抽疼,理了理被瞿聆月抓乱的衬衫袖口,缓缓开口:“我让汤意进来扶你,你喝多了。”

“我们提前结束吧。”

说罢,裴砚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

裴砚叫了代驾,回到家后,她连灯都没打开,直接倒在了床上。

黑夜容易引出人类心底最脆弱的情绪,裴砚抱着被子,将自己埋在了里面。

曾经有个人对她很温柔,会抹她喜欢的佛手柑香水,会软着声音叫她砚砚,在喝醉的深夜,都会抱着她絮絮叨叨说一些莫名其妙却又很可爱的话。

后来那个人变得越来越忙,留给裴砚的只有一个接一个孤独漫长的黑夜。

裴砚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心碎之后选择离开那个人。

而今晚,那个人又回来了。

还是熟悉的称呼,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吻……似乎一切都没变,但裴砚清楚,明明都变了。

裴砚觉得好不公平。那个人喝醉了,但自己还是清醒的,她随口说出的一两句话就拨动了自己的心弦,让自己惊慌失措,恍惚又陷回了曾经裹挟着**的泥潭。

瞿聆月酒醒后还会记得今晚自己说的那些醉话吗?还记得那个冒犯的亲吻吗?

不一定。

但裴砚却会记很久,也会被反扑上来的情绪折磨很久。

好不容易花了三年时间,将曾经残留的爱意用力往箱底深处压,用其他东西盖住,让裴砚不去想它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忘记它们。

但一遇到瞿聆月,那些陈年积底的感情就压不住了,发疯似地往外爬。

像伤口被重新撕开,血往外冒,裴砚手忙脚乱地去压,却止也止不住。

……

宿醉一宿的瞿聆月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被子出神。

“瞿姐?你醒了?”

汤意正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了她的床头。

“汤意。”瞿聆月的喉咙带着哑意,“我,我喝多了?”

“嗯。”汤意嘴里还叼着面包,靠在一旁,抱着双臂,“估计还闯祸了。”

一点零散的记忆冲进了瞿聆月的脑海,恍惚间她看见了裴砚。

“你昨天醉了,去了趟洗手间,裴砚怕你出事,好心跟着你……”

“然后呢?”

汤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俩发生了啥,后来她就出来叫我进去扶你。”

“但是我看她出来后就哭了。”

汤意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她。

瞿聆月的眼皮一跳,绝望地捂住太阳穴,想了半天,那些画面还是断断续续的。她重重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捞出自己的手机。

把三年没聊过的置顶聊天框点开。

最后一条还是三年前裴砚回国后给她报平安的消息。

她咬住下唇,手指发颤,慢慢地打字,将那些话删改了好几遍。

【抱歉,我昨晚喝多了,说的那些话,希望你别在意。】

她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刚刚发出,就跳出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瞿聆月不敢置信地把那行提示又看了一遍。

“汤意……”

“咋了?”

“裴砚把我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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