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啊,你竟然会来上晚自习?”陈许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对裴砚笑道:“担心化学笔记写不完了?”
“嗯。”裴砚翻开笔记本,“我以后,可能都会来上晚自习。”
“啪嗒”一声,陈许手里的笔掉了。
“多想不开呢,高贵的走读生还要来上晚自习,纯找罪受啊……”陈许站起身,坐到了裴砚身旁的空位上,一眼便看到了这人嘴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女孩子的第六感很准,陈许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会和学姐有关吧?”
裴砚放下笔,点头:“知我者,陈许也。”
“……”
“我以后六点都要去听她弹琴,她好像也是走读生,如果可以,我还能和她一起回家……”
裴砚托着腮幻想,眼睛里揉着少女温柔的情意。陈许看不下去了,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你是没救了。”
裴砚“切”了一声,低头在草稿纸上乱画,思绪乱麻麻的,全是这些天和瞿聆月相处的点点滴滴,笔下乱七八糟的斜线慢慢变成了“瞿聆月”三个字。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时,脑海中就幻想出了一位端坐高台,垂眸聆听月亮演奏的神女轮廓,仿佛世间万物所谱的一切乐章,瞿聆月都有绝对的资格与自信,去一一评鉴。
比起知音之间的共振,瞿聆月那模模糊糊的偏爱与温柔,更令裴砚痴迷。
温柔可靠,才华出众的学姐,很难不令她心动。
“我还以为学姐很不好相处呢,毕竟其他人都说她独来独往的,还总和人保持距离……”陈许念叨着,当初还是她帮裴砚打听到瞿聆月的事情的。
“你和她相处得挺好的。”
“学姐人很好啊,很温柔,弹琴也很好听,人长得也好看。”
裴砚一提到瞿聆月就滔滔不绝,笑道:“不说了,我还要抄笔记呢……”
再聊下去,怕是写不完了。
往后的日子里,裴砚听瞿聆月弹琴的位置,从冰冷的墙边移到了钢琴旁。瞿聆月给她找了个凳子,但那凳子有些毛病,一坐上去就咯吱响。
“那个,我动作尽量轻一点……”裴砚有些窘迫地握住凳子腿,希望这样做能让声音小一些。
“没关系的,这凳子就这样。”瞿聆月打开琴盖,掀起琴键防尘布,玩笑道:“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坐在琴凳上?”
“不用。”裴砚嘴上拒绝了,但还是往瞿聆月身旁的位置多看了几眼。
瞿聆月每天弹的曲子都不一样,她翻着一本很旧的琴谱,偏头问裴砚想听什么。
裴砚凑近看了眼,好像是肖邦曲目的选集。
“我都行,学姐你弹你想弹的就行。”
想弹的?
瞿聆月翻到了某一页,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曲谱架好。
“就这个吧……之前没怎么练过。”
瞿聆月弹了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裴砚看着那双手灵动自如地按动着音符,松弛优雅,赏心悦目。
她盯着那双手看,看入迷了,没有看到少女耳边的一点红意。
突然,瞿聆月停了动作,裴砚也回神看向她:“怎么了吗?”
“你听。”瞿聆月食指按下了一个键,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个哑巴键。”
学校琴房里的钢琴质量都不太好,年纪也大,有不少毛病。
裴砚伸出手,按下了那个键,琴键松松的,很安静。
“真的唉,哑巴键。”
两人挨着很近,瞿聆月抬眸,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肌肤还有垂落的卷发,心里传来异样的悸动。
她平日里一个人练琴,发现这些细小但有意思的小事情,也无从分享。
但现在,有人可以分享了,有人陪着她了。
“说起来,我从没听过你弹琴。”
“我弹得不好。”裴砚直起身,倚在琴边,“我外公他们总说我没天赋。”
裴砚小时候乱弹几首儿歌都能被他们追着夸,但长大后,他们想让裴砚认真起来,想让她走音乐这条路时,又摇头说她没天赋。
“天赋不是弹琴的唯一标准,热爱才是。”瞿聆月站起身,把琴凳让了出来,“试试?”
裴砚心头一动,坐上了琴凳,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弹了首圆舞曲的开头。
她越弹越心虚,她自己都能听出她和瞿聆月之间明显的差距。
正打算停下时,瞿聆月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腕放松,你太紧绷了。”
放松?怎么放松?
瞿聆月这么一说,她反而更紧张了。心跳渐乱,杂音在她指尖炸响,上课铃声也响起。
“是不是要上晚自习了?”裴砚慌张地收回手,站起身,“我要回去了,晚自习有老师要来巡课……”
“嗯,”瞿聆月也默默收回手,“那你快去吧。”
少女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向瞿聆月。
“学姐。”
“嗯?”
“晚自习结束后,我能和你一起回家吗?”
“……不太方便,我有事要晚一点走。”
“啊,好吧。”裴砚有些失望,“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裴砚的背影渐远,瞿聆月收回目光,抬手将琴谱拿了下来。
“这算不算……抛媚眼给瞎子看呢?”
《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肖邦写给暗恋之人的乐章。
裴砚竟然没听出这层意思。
瞿聆月无奈地笑笑,把琴谱压了下去。盯着窗外的夕阳看,静静等待着心头的躁动平息下去。
裴砚一上晚自习就容易打哈欠。
她懒懒地趴在课桌上,听着陈许和前桌的人讲话。
“最近领导查得严,每天都带人去附近的网吧逮人……”
“我那天差点被抓了,还好他们知道有条暗道,带我溜回来了。”
“暗道?”陈许追问,“能进学校的路都被保安守着,哪来的暗道?”
“就操场边,那个草堆……”
裴砚越听越困,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手腕枕着下巴,她突然想到瞿聆月方才摸着她手腕时的场景。
那距离也太近了吧……
裴砚把微微发烫的脸埋了下去,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方才与学姐相处的一幕幕。
好期待明天的到来,好想见学姐……
裴砚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问陈许:“明天几号了?”
“明天,二十号啊。”
“那明天不能见面了……”
裴砚下课后跑去了瞿聆月的班级,说自己明天可能不能来听她弹琴。
“我约了很重要的人见面。”
很重要的人?
瞿聆月轻轻挑起眉,心里头有些涩意和不满,但还是用温和的语气回答:“没事的。”
她靠在教室门边吹着晚风,心里那些不舒服的情绪没有由头,和那些因为看到裴砚而起的愉悦感一样,不知缘由,不受控制。
裴砚莽撞地闯进了她的生活,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受,却也让她找不到接下来的方向了。
好麻烦。
裴砚第二天起得很早,收拾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些她最近很喜欢吃的零食,还有她新买的可爱挂件。
她背着东西下楼,看到了坐在客厅喝茶的男人。
“你出差回来了啊。”裴砚走过去,和裴晏清打了声招呼。
她已经习惯一个星期见不到自己父亲一面的生活了,裴晏清突然回来,倒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我听何叔说,你决定在学校上晚自习了?”裴晏清放下茶杯,“挺好的,专注学业是好事,如果能把你这头发弄回来就更好了,要有学生样。”
裴砚听不得这话,心头觉得烦。
“我觉得卷发好看,就去做了。”
“我开心就好。”
裴晏清对女儿的任性已经习以为常了,便也没说什么。
“今晚你就别去上晚自习了,你齐阿姨在家做了饭,请你去她家里做客。”
裴砚撇了撇嘴,心里清楚请的人到底是谁。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我要去见妈妈。”裴砚蹲在玄关处穿鞋,和裴晏清强调:“今天是二十号……”
“你每个月都见她,改天去也一样的。你齐阿姨做了你喜欢的菜……”
“我说了不去的。”裴砚烦躁地站起来,“我不想去看你和她的那点破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叔站在门边,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裴砚。”
裴晏清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越来越不懂事了。”
“呵,不想和你的相好吃饭就是不懂事了?”裴砚拉上门把手,“你猜我愿不愿意给她这个脸?”
话音刚落,裴砚便将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砚砚啊,你和你爸爸说话,态度好一些啊。”
何叔一边开着车,一边劝她。
“何叔,今晚别把我送去齐贺方的住处。”
前面的人不说话了,裴砚也懂了。
只能跑路了。
“唉,你们昨天说的那个暗道,带我去看看。”
“天啊,大小姐也想逃课了?”
“逃什么课,躲人。”裴砚掏了五十递给几个人,“带我去啊,今天放学的时候。”
几个人拿钱办事,放学的时候就把裴砚带到了那个所谓的“暗道”旁。
“说的这么好听,这不就是一个……狗洞吗?”
裴砚盯着操场边的那个破洞,被几拢杂草掩盖住了,不太显眼。
“哎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出去了,就是自由。”其中一人拉住铁网,“放心,你能过去的。”
“到时候你出去了,顺着那个巷子走,走到头就是钉子户住宅区,出了门就是庄鸿路哈。”
钉子户?
裴砚脑海中浮现了前几天早上看到的几栋灰扑扑的楼,大概有了方向。
“行,不就是狗洞嘛。”裴砚放下书包,卷起了手袖,蹲在洞边看了看,找准了位置,便探了过去。
洞内的人把包递给了她,她接过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钻狗洞的事,你们不准说出去啊。”
“放心裴姐,我们拿钱办事的,保密工作肯定给您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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