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个房间

镇压来得很快,公子把这群人都关起来,着人看守。

大家似乎一切如常,听从公子的命令在周围搜寻。

然而那些生病的人……逐渐变得不像人。

他们不分昼夜,时常哀嚎:渴!好渴!我要喝水!给我水!

给他们提供水,但无济于事。这群人忽然不知道什么是饱,只是不停地喝水,直到再也灌不下,捧着肚子呻吟,叫着渴。

相比他们,邓高算得上安静,一日没见,他瘦得不成样子,已经认不出人了,他身上长出了大片黑色的鳞片。

有人靠近,他会像野兽一样嘶吼,向来人竖起鳞片。

是那朵红色蘑菇让他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们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写满了一页。

仇安晏拧着眉,凝重地往后翻,吕邵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语气也很紧张。

吕邵写道:

我错了,不是蘑菇让他变成怪物。现在所有发烧的人都长出黑色鳞片,他们的眼睛变成红色,没有意识,像一群纯粹的野兽。

大家不敢去碰这群人,将它们驱赶到一边绑起来,不敢去看。

每日的搜寻都在继续,没有人当着公子的面说什么,但是我听到他们在私底下讨论,大家都很害怕。

恐慌在营地中蔓延。

搜寻没有结果,但是从林中石碑上的记载得知,赵显确实来过此地。

约定返程的日子到了,公子下一次还会来这里,可是我却不敢跟来。

但我不敢说。

武泉把那些“人”都杀了,我们和外面的人汇合,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人为何少了许多。

公子什么都没说,我们什么都不敢说。

……

我要变成怪物了——

好渴!好渴!好渴!

余下字迹扭曲难以分辨,仇安晏再翻一页,全然空白,笔记到此告一段落。

仇安晏轻舒一口气,感觉内心的压抑被驱散了些。

他合上笔记,转头正欲和隗漪说话,蓦地一怔。

“你怎么了?”

担忧的语气没有唤回隗漪的神智。

她盯着那本已经合拢的笔记出神,身躯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无人知道,隗漪陷于怎样令人绝望的幻境之中!

在仇安晏安静看笔记时,隗漪跟着阅读吕邵记录的事件。

渐渐的,那种慌乱、无奈与恐惧,把她同化了。

她眼前忽然浮现家人熟悉和亲切的脸,耳朵也能听到想念许久的声音,紧接着那些鲜活的脸逐渐变得苍白,双眼紧闭,面带仇恨。

隗漪整个人被血色笼罩住。

她无力地哭喊,企图阻止这一切惨剧的发生!

然而她的举动全然是徒劳的,她仿佛只是这一幕戏的帘外过客,没有人知道她在这。

她的举动也影响不了任何人。

刽子手收刀,即将走远,台上尸体胡乱倒在地上,所有隗漪珍视的人都不会再次睁开眼睛。

隗漪目眦欲裂,毫不犹豫抬脚要跟上去。

无形中受到阻碍,仿佛有什么东西禁锢她的肩膀,限制她的动作。

挣扎间隗漪手一挥,只听见一声闷哼,桎梏忽然松懈。

隗漪忙不迭跑走,消失在门外。

……

仇安晏下意识去追,没忘记拿起灯,等他到门外,隗漪已经不见踪影。

她如游鱼入水,摆尾间便融进黑暗之中。

仇安晏心直直往下沉,如坠冰窟。

方才隗漪被魇住一般,双眼无神,要往外跑,仇安晏自然不肯让她走,紧张地攥住她肩膀试图唤醒隗漪。

然而无用,隗漪什么也听不见,她剧烈挣扎起来,恰巧击中仇安晏右肩的伤口,剧烈的痛楚让仇安晏下意识松了劲。

没想到隗漪趁机跑出去。

隗漪绝无可能在数息间自己跑太远,更糟糕的一个猜测顿时浮上仇安晏心头,同样的把戏再一次上演,像带走严乐心那样,万俟飞白带走了隗漪。

仇安晏难以抑制地感受到愤怒。

他毫不犹豫转身想去背起严乐心前往第四个房间。

桌面的笔记已然翻阅完毕,安静躺在书案上。

严乐心被捆在椅子上意识全无。

另外还有几个箱子没有打开。

仇安晏匆匆的脚步慢下来,打开了那几个箱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全是空的。

最后一个被打开时,仇安晏目光微凝,从其中取出一个红色蘑菇。

大团的,很肉,捏起来很有弹性。

比普通蘑菇坚韧许多。

吕邵笔记中记载的那种。

仇安晏正要把蘑菇放回去,旁边传来衣料摩挲的窣窣声。

声音如惊雷一般响在他耳边:“好饿,让我吃——”

蘑菇被丢回去,盖上箱子,甚至身体坐在箱子上面,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仇安晏半点犹豫都没有。

严乐心似乎醒了,但又可能没醒。

挣扎中他鬓发微乱,有几缕垂落下来挡住脸庞,却没遮住他迷茫的神色,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用渴望的眼睛注视着那个箱子,鼻翼微动,像是嗅闻到某种甜美的气息。

幽幽的声音响起,“给我,让我吃吧。”

仇安晏充耳不闻,他把桌上笔记收到身上,一手提着灯,另一手拖动椅子连带着被绑住的严乐心一块带走。

椅子算不上重,也绝对谈不上轻,再加上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仇安晏拖得有些吃力。

倾斜的椅子在地上滑动,发出令人牙酸头痛的噪音。

也许是因为远离蘑菇,也许是噪音,总之,严乐心恢复神智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巴,道:“好渴。”

很快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因为姿势问题很难看到拖行人的身影,严乐心在椅子上弹动,像一尾活蹦乱跳的大胖鱼。

严乐心费劲地从余光中看到人,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仇安晏,你干什么?!”

“快放我下来,我想喝水。”

仇安晏语气很沉。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个病人吗?”

“什么意思?”

严乐心皱眉,旋即瞳孔一缩。

喉咙一阵紧绷,严乐心舔了舔嘴唇,声音艰涩:“我得了那种病?”

“嗯。”

仇安晏声音很低。

“我们发现了一本笔记,上面记载了这种症状,你是初期。”

“我们…对了,关映惜去哪里了?”

“被万俟飞白带走了。”仇安晏叹了口气,似乎厌倦了这种一问一答,紧接着他主动把目前的情况说完。

“你还记得你去哪里了吗?我们三个人后来看到了关映惜说的东西,等我和她回神就发现你丢了。”

“紧赶慢赶找,先是遇到了一群红色眼睛的怪物,瘦骨嶙峋,身上长满黑色鳞片。紧接着又收到一张纸条,叫我们去右边第三个房间找人,来了就看到了你。”

“右边第二个房间空的,第一个房间是卧室。里面有一本笔记,许多箱子。”

说到这,仇安晏停下来,转到严乐心面前直直盯着他,审视的目光让严乐心下意识偏头躲避。

“怎么了?”

仇安晏没有回答,他解开严乐心身上的斗篷,把他双手拿出来之后又绑回去。

紧接着递过去一本泛黄的笔记,正是吕邵那本。

“你坐着吧,这就是那本笔记。”

……

严乐心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好友是人假扮的,旋即抛弃这个无厘头的猜测,专心翻起笔记,同时注意仇安晏的话。

“我们现在要去第四个房间,你的情况不能拖延,我们也得抓紧找到关映惜才行。”

仇安晏走得不算慢,不多时就停在第四扇门面前,旋即变了脸色,无它,一股浓烈直冲人脑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严乐心适时解开斗篷,一脸严肃地跳下来。

那本笔记合拢被他握着。

“这位吕邵医士说不定找到延缓病发的办法了。”严乐心淡声道:“我后来去查过那名病人,他的名字正是吕邵。”

“从载汝到涂钦少说也要数月,他一直维持着最初的状态到达涂钦,还有余力有神智跑出来撞上我。”

“要说他没有法子,不可能。”

“嗯。”

仇安晏轻应一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把笔记带来了。”

“第一间房间里有红色蘑菇?”严乐心很快琢磨出仇安晏绑他的原因。

“对。”仇安晏叹气,抱怨道:“怎么都不醒,我又不敢动你。刚把蘑菇找出来,你就垂涎欲滴,哪里还敢呆在那里。”

严乐心抓着斗篷,忽然神情一动,低头嗅了嗅斗篷。

“带血腥气的香味?”

仇安晏一愣,点头道:“嗯,披上斗篷,那些怪物不会主动攻击。”

把隗漪披斗篷走进怪物堆的事情说了一遍,严乐心听了,暗赞隗漪有胆色。自己的判断果然不错,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

“那些怪物受惊会分泌这种味道。”

仇安晏如是说,他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严乐心不再说话,反手亮出雪白的刀刃。

万俟飞白将他带走,却并没有搜走他身上的东西。

走进去才看见,里面有一个大桶,上面一个人倒吊着,鲜血汩汩流淌,全都汇入桶中,旁边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瘦得惊人。

听见动静,它缓缓抬起头,蓬松乱发背后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有人闯进来让它感到不安,而唯一的出口被仇安晏两人挡住,它无处可逃。

从桶后边转出来,它裸露在外的皮肤密布黑色鳞片。怪物四肢着地,微躬身子,龇牙恐吓来人,喉咙里止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猩红的目光锁定仇安晏。

严乐心见势不对,果断用斗篷罩住仇安晏。

扑面而来的腥香让仇安晏面色微沉,不过这个方法很见效,怪物渐渐平静下来,又专心去盯那个血桶。

严乐心低声告诫:“不知道它伤到人会怎样,先不要起冲突。”

末了,他下意识舔舔嘴巴,道:“好渴。”

仇安晏心顿时紧了紧,见严乐心面上还是清明之色,松了口气。

“分头行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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