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董桦浑身一抖,看向眼前的男生,分明是跟方才一样的脸!
方才那幅画面不是自己的记忆,却真实得可怕。
“谢谢你!”男生声音空灵飘渺,听起来不甚真实。
董桦摇摇头,强忍不适,靠墙站着,不敢再去看对方的脸。
可终究耐不住好奇,董桦瞥向镜子,镜中人面容清和俊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请各位玩家到大厅集合。”外面响起机械声。
下一秒,屋内的光被切断。
董桦扭头望去,对上一众戒备的视线。他正欲转身离开,却被男生抢先一步,拉住了自己的手。
男生拉着他缓缓向外走。董桦这才发现,他的手冷极了……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道考验,拿到生存游戏的入场券。”机械声轻快而又邪异。
“不过……现在‘见证者’不在了,请各位回到居所,享受难得的短暂休眠吧。
希望各位接下来的演,哦不,是游戏,能表现得更加出色。”
机械声戛然而止,一时间群声四起。
大厅中央摆着不知其数的红棺材,其上覆满铜锈。与木制棺材不同,这些铁棺材给董桦一种错觉……
仿佛进去了,就再也无法挣脱枷锁逃出来。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大厅内的众人已纷纷选定自己的棺材,钻了进去。
此时,正看热闹似的,不怀好意地盯着两人。
起初,董桦对众人的眼神十分不解。待走近了些,这才发现,大厅内只剩下一具棺材,而他们有两个人……
董桦一只手搭在棺木上,寒意刺骨。他不喜欢被众人注视着,神色不悦,低声同男生商量道:
“要不,我们挤挤?”
不等男生回答,大厅内突兀地响起倒数声。
“五。”
“四。”还没出口,董桦便感到有一股力将自己向下拽去。下一秒,他完好地躺在棺材里。
董桦心中一紧,皱眉望向男生。男生脸上笑容洋溢,抬脚踏进棺材里,俯身朝躺着的董桦贴了上来。
“砰!”棺材盖被男生随手带上,棺内陷入黑暗。
董桦侧过身,后背紧贴着冰冷的侧壁,习惯了黑暗,便能看得见些东西了。
两人面对面躺着。眼前的男生比董桦低半个头,脸上带着未退的婴儿肥,眼窝深邃,一双杏眼大而亮,看得董桦自惭形秽。
“哥哥,多亏有你。我本来还想说,一个人待在里面会害怕呢。”男生声音低柔缱绻,如美酒般惹人陶醉。
董桦盯着男生的眼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非同一般。至少,与自己不同。
“我的名字?”男生眉头微蹙,眼球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笑意,“你可以叫我狄尼斯。”
“狄尼斯。”董桦没有追问什么,在心中默念一遍,随即笑道,“好,我记下了。”
当真与自己是不同的,就像落入凡尘的神祇。自己若是多嘴,倒显得落了下乘。
“哥哥。”狄尼斯开口,反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董桦想起机械声说的“洞幺八”……
“洞,董……桦。”
“哪个hua?”狄尼斯问道。
“你见过桦树吗?”董桦反问道。
狄尼斯想了片刻:“没有。”
“我也没有。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看到他。”
董桦脑中闪过无数关于桦树的图片和描述,却都不是真的。
少年心想,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亲眼见到真的桦树,有生命的桦树,和狄尼斯一起。
“你玩过游戏吗?”董桦问道。
“没有。”狄尼斯摇摇头。
下一秒,脑袋重重地撞上棺材壁。
狄尼斯吃痛,“啊”了一声,随即腾出手捂住脑袋,身子不自觉往董桦这边靠了靠。
董桦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狄尼斯下意识又想摇头,被他硬生生止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声,说道,“不小心磕到了,嘿嘿。”
董桦体贴地向后挪了挪:“你可以过来点。”
狄尼斯点点头,望向两人之间出现的空隙,面上闪过难辨的神色,听话地贴了上来。
棺内一片寂静,外面竟也不见丝毫声响。
“你害怕吗?”董桦感受到身躯的颤抖,是狄尼斯传给自己的。
狄尼斯使劲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如绣球一般,软软地砸在董桦心口。
董桦抽出左手,把狄尼斯往自己怀中带了带,随后轻覆在暖黄色秀发上,虚虚地揉了揉。
和小狗小猫一样软乎乎的,想养,董桦心想。
狄尼斯靠在董桦胸口,吐息均匀,睡着了。
董桦学着怀中人的呼吸,也渐渐睡去。
董桦再睁开眼,是在一条羊肠小道上。
夜色沉沉,星与月点缀其间,四下一片郊野,空寂无人,唯有蝉鸣声声入耳。
说来也怪,如此诡异可怖的景象,董桦却觉着乐在其中,神清气爽。
董桦知道,自己这是要去赴约。不远处隐约可见一茅草屋,那里有刘洋在等着自己。
半个月前,他同另两个同伙联合起来,在制造厂的账上造了假,偷走了三架机床。倒出去的钱,三人各占一份。
千禧年间,一架全新的数控机床25万。董桦此去,就是去取那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什么概念?这时的职工年平均工资不过万,25万是一个普通人干一辈子的积蓄。
董桦本应兴奋不已,但他也确实很兴奋,但不是为了钱。这一想法冒出头,不免让他心中疑惑。
今天下午,刘洋来过他家。
董桦那时不在家,家中只有妻子一人。董桦一回去,便见妻子满脸怨恨地瞥了自己一眼。
哄了好半天,妻子才开口说了下午刘洋来家,托她转告给自己的话:
“刘洋今天下午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你们弄的那些东西卖出去了,钱有你的一份,让你晚上到老地方找他。”
妻子手中正切着菜,说着说着,便将菜刀“咚”的一声甩在菜板上,大声朝董桦嚷嚷道:
“哎!我说你们够了啊,有完没完啊!一群丧良心的玩意,你他娘的要是敢去,明天就别想见到我们母女俩!”
妻子哼笑一声,继续抱怨道:“老娘劝你最后一句,你赶紧去自首,老娘还愿意等着你出来。你要是敢被抓进去,就等着被老娘带十顶绿帽吧!”
董桦低笑一声。看来,明天恐怕真的看不到她母女两了。没了这只母老虎在身旁闹着吵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
路过一处废弃水井,亮着光的茅草屋近在眼前。
“怎么走这么慢呀!快进来吧,菜都要凉了。”门被从里面打开,刘洋一身黑色短袖出现在他面前,“嫂子做的红烧排骨,你的最爱。”
“嘿,刘哥你这话说得岔了。”董桦上前一步,同刘洋勾肩搭背道,“小弟喜欢什么,哥你是知道的。”说罢,指尖搓了搓,目露贪光,笑得阴冷。
闻言,刘洋哈哈大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董桦弯腰低头,讨好似的,跑在前面推开虚掩的房门,将刘洋请进屋内。
董桦将从家中带来的上好白酒摆在桌上。
“董老弟,还是你懂事啊!”刘洋的目光粘在哗哗落入杯中的酒上,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放心,二十五万,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两人吃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董桦一边“好大哥”、“贵人”地叫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给刘洋灌酒。
不消片刻,刘洋就喝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
董桦一改轻浮陪笑的神色,眼神凌厉,蓦然起身,抬脚踩在刘洋的脸上。
几分力道下去,刘洋依旧睡得跟猪一样死。
董桦收回脚,只听“啪嗒”一声,一把匕首从刘洋衣服兜掉了出来。
盯着匕首看了一会,董桦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竟是误打误撞保住了一条命。
他本是想着,将刘洋忽悠过去,连夜去警局自首。
毕竟,他可不想失去自己的“妻子”。
董桦将匕首踢到桌下,勾唇一笑,眸光阴沉……
既然是你先动了杀心,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董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的茅草屋不见踪迹,火舌乱舞,浓烟层层翻滚,热浪迭起,吞噬人心的罪恶,照亮人间的夜幕。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
董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自家门前,却听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大半夜的,这是闹鬼了?董桦心想。
董桦拿钥匙的手有些抖,试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轻飘飘向内弹开,哭声由盛转衰。董桦站在门口警惕地望向屋内,摸索着将灯打开。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女子盘腿坐着,茶几上堆着的湿纸团垒成了小山丘。
女子低声抽泣着,红润的鼻尖挂着水珠,月牙般的卧蚕哭得发肿,眼尾湿潮,瞳孔是极淡的紫色。
母老虎何时变成小哭包了?这是被夺舍了?董桦心中诧异。
董桦在女子幽怨的目光注视下,关门换鞋,脱衣净手,这才走到妻子身边,将可人怜的人儿搂进怀中,柔声细语安慰道:
“怎么了?害怕一个人睡?”
怀中的“妻子”点点头,环住他的腰,娇嗔道:“嗯呢,人家怕鬼。”
你别吓到人家鬼就不错了,董桦心道。
“小宝呢,怎么不见她?妈妈害怕,她应该来陪妈妈呀。”董桦道。
旁边的卧室门被从里面打开,从中窜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怀中抱着个流氓兔玩偶。
“爸爸,妈妈让我先睡,说要一个人等你回来。”小女孩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说道。
董桦摆摆手,示意她去睡吧,妈妈这他来搞定。
“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亚麻金色秀发扫到董桦脖间,他将手搭在“妻子”头上,心口如一道,“而且,谁说只有人怕鬼呢?鬼也该怕人才是。”
“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难道当了鬼反而有这个本事?”董桦垂眸看向妻子,低笑一声,安抚似的一下、一下揉着她的发顶。
突然!
“砰!砰!砰!”夜深人静,拍击声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在外面,重重锤打着大门!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