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多谜团②

名爵KTV三楼的包厢里,两人出示了警官证,说明了来意。

员工们一个个神情错愕,才知道前几天死的人里有聂霞芳。

“店经理以前就有过好几次不到店的情况,我、我们还以为——”跟在聂霞芳手下做事的一名年轻小伙告诉他们。

凡是在案发前和死者聂霞芳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带到包厢里问话。

秦新简单向他们描述了聂霞芳遇害的时间段,可在场的所有人当时都在KTV上班,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会所的监控也可以证实这一点。

俩人只能先告辞,让众人如果回忆起什么或者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及时联系他们。

出了会所大门,秦新才觉得自己的呼吸畅快多了,“憋死我了,里面的空气也太难闻了,一股烟味和香水味。”

曹良沉重地合上笔记本,没有说话。

线索又断了……

但他也没有持续消沉,马上调整心态,喊上蹲在KTV门口的秦新:

“走。去问问聂霞芳的亲朋好友还有邻居什么的。”

……

“聂霞芳?不认识不认识!你们找错人了!”

“死了?!咋死的?我们家跟她可不熟啊!”

“咦!那女人混夜场,乌烟瘴气,名声很不好的!平常看见了都是绕道走,省得带坏孩子……”

前前后后问了小区同栋楼的几户人家,一听打听的是“聂霞芳”,全部跟碰到鬼了一样,对曹良和秦新的上门询问非常抗拒。

聂霞芳不是遂川市本地人,父母和哥哥都远在北方老家。与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

平日的生活圈子单一,除了去会所上班,几乎不和其他人来往,邻里邻居也躲着她,更别说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了。

秦新:“这聂霞芳实在不受人待见。”

曹良:“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二人就近找了个小卖部买了两个冰棍,找了个附近的小公园,在石凳上一坐,边解暑边休息。

曹良手里的冰棍快化了一半都没有动一口,一个劲看着石桌上的笔记本发呆。

聂霞芳这条线,恐怕暂时是走不通了。

秦新瞥了一眼,露出个“至于么”的表情,打心底里觉得曹良不是一般的拼命。

吃着冰棍,心里凉丝丝的,脑子放空啥也不想,就数现在这一刻最舒服。

一只手在笔记本的几页中翻来翻去,秦新瞧不顺眼,烦躁地提醒对方再不吃的话冰棍就化了。

听劝闷闷地把所剩无几的冰棍塞进嘴里,曹良被冰到舌头,浑身一激灵。

随着凉意逐渐在口腔中化开,仿佛一道电流从脑袋穿梭而过:

该换成走访死者普广发的社会关系网后,曹良和秦新将已知的情报重新进行了整理疏通,意外发现了被他们忽略的华点。

“你是说,三明死者间存在或多或少的交集?”手机免提外放的那头,程知音问道。

曹良:“是的。或者更确切地说,目前命案的三名死者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认识的。”

程知音沉默了一会儿,“三起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念头一闪而过。

“另外,程队……”秦新接着补充,“还有一个人在案发前与三明死者有几次往来。”

#

小吃街白天的客流量没有晚上的多,鲜有人光临小摊的时候,邓翠萍就坐在摊位旁,拿二手的视频机学广场舞。

这算她为数不多的个人爱好。

“来份麻辣烫!还是老样子!”

邓翠萍丢下视频机,洗手接过孙显递过来的挑选好的菜篮,搁滚烫里煮熟的空隙,好奇地随口问对方,“老板,又来吃麻辣烫啊?”

“啊?啊,对!我这个人就好这口。”孙显不好意思地笑笑,挠挠头发,眼神很飘忽,似乎不太敢瞄邓翠萍。

一愣一愣自觉走到小凳坐下。

三下五除二把煮好的麻辣烫端到一旁的小桌,笑说,“麻辣烫好了!什么不够老板可以自己加,调料桌上都有!”

孙显:“好!好!谢谢啊!”

可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跟前那碗热腾腾的麻辣烫上,拿筷子挑挑放放,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几眼身边的邓翠萍。

实际上,近些天都按时按点来她摊位买麻辣烫的那个回头客就是孙显。

自己老大不小一直没有成家娶媳妇。

邓翠萍人美心善,还贤惠能干,虽然离婚带着个女儿,但孙他打听过了,那闺女学习好又懂事,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孙显常年到处跑花卉生意,没个人知冷知暖,其实打心眼里,也想有个小家。

而邓翠萍明显没往这方面想,只是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吃麻辣烫,一天要吃上三顿……

“邓女士,能耽搁你几分钟吗?”

程知音出现在小摊对面。

等待邓翠萍稍带慌张地走过去,程知音瞧了瞧目光追随的孙显,拉着邓翠萍背过身。

隔了段距离的孙显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只好先把快凉了的麻辣烫连吞带咽地塞进嘴里;这两天吃了那么多麻辣烫,他晚上做梦都是麻辣烫……

“警察同志,是又有什么事吗?”

“邓翠萍,鉴于你本人与近期三起命案的死者生前都有过接触和联系,我代表遂川市公安局正式通知你前往,协助警方展开调查。”

邓翠萍呆住,头脑发懵;顿了几秒后磕巴开口,“不,不是警官!我,我没有杀人!”显然她是误会了。

“没有说你就是凶手,只是需要你跟我回局里,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

面对程知音的解释,情绪激动的邓翠萍丝毫没有听进去,单顾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邓翠萍一再重复。

程知音连忙安抚,“我知道我知道,邓女士,你先冷静一下……”

始终在不远处观望她们一举一动的孙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来找邓翠萍麻烦。

撂下筷子气势汹汹地走近,撸起袖子用自己隔开了俩人并将邓翠萍护在身后,用手指着程知音骂骂咧咧,语气很冲,威胁程知音信不信他现在就报警。

——因为孙显这么一插手,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得不同了。

遂川市公安局:

挨了程知音一个过肩摔的孙显也被带到了警局,在未搞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下,他擅自动手袭警。

“抱歉抱歉!警察同志!”孙显双手合十,连连向程知音赔罪。

程知音念他误解又是触犯所以也没过多追究,告诉他下次别那么冲动了,让他可以先离开;但孙显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个劲追问找邓翠萍到底什么事。

“不好意思,工作需要,不方便透露。”

孙显表示理解,主动坐到一楼接待室外边的椅子上,依旧赖着不走,目光粘在审讯室的门口。邓翠萍已经进去大半天了。

程知音:“方便问一句,你与邓翠萍是什么关系吗?”

这一问反倒把孙显问害羞了,挠挠头,“没、没啥关系……是我单方面在追求她……”

难怪。程知音反应过来,只好让他自行请便。

折回审讯室,曹良、秦新正在里面问邓翠萍问题。

曹良:“邓翠萍女士,你与祝天明、聂霞芳、普广发分别什么关系?”

“警察同志,祝天明是我孩子她爸,也是我的前夫;聂霞芳……只是买菜的时候见过几次,不太熟;至于普广发普老板,和祝天明还没离婚之前和他做过几年邻居,伴奏以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记录人员将他们的对话一一记录在册。

邓翠萍生平第一次被警察像罪犯似的盯着审问,整个人的状态很紧绷,却也尽可能做出回答。

秦新:“好。那请你说一说7月4日、7月7日以及7月9日当天,你都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

邓翠萍认真开始回忆……

审讯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邓翠萍从审讯室走出来。

“感谢配合,很抱歉占用了你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警官。”邓翠萍笑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她的眼底满是疲惫。

见邓翠萍离开,意识到已经完事的孙显匆匆打了声招呼后也追了出去。

听完审讯,邓翠萍的证词符合和他们调取的监控,从她的言行观察,也没有撒谎隐瞒的迹象。

程知音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陷入片刻的沉默。

排除邓翠萍的嫌疑?

……

还不行。

可无从哪方面来看,这位单亲妈妈大概率不会是几起凶杀案的凶手……

她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案子,没有一起比“玫瑰凶杀”等一系列案件更难以推进的了。

接近两周,两周的时间,他们警方不仅茶无所获,还被困在这个不知全貌的迷宫中,一直在原地打转。

秦新、曹良脸上都写有不同程度的落寞颓丧;程知音也不例外,可她只能把这种负面情绪放在内心不表现出来,毕竟,临时调查小组还需要她来稳住全局,如果连她自己都乱了阵脚,会大大打击组员们的信心,影响对案件的侦破。

这凝重的场面让有所发现赶过来的小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白:“额——”

其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小白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程知音调整状态,“怎么了小白?”

“祝队,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去看一下……”

几个人尾随小白上楼。法医工作室内,宁灵心正候他们于解剖台前。

只见三个解剖台上并列排放着近段时间发生凶案的死者尸体,黑色的裹尸袋全部敞开——祝天明、聂霞芳、普广发以及那袋在塑料袋里发现的人体器官组织。

秦新本能抗拒,但还是给自己打气直面这一切。其他人仿佛已经免疫了。

“塑料袋里的人体器官组织……经检测……是来自于死者祝天明。”宁灵心面色凝重道。

程知音三人不免吃了一惊:

“什么?!”

宁灵心:“最初进行DNA匹配检测我并没有把前两起受害人考虑进去……”她很自责自己的失职。

“一开始我们推断的方向是认为这三起命案没有根本性的关联,没有考虑周全也很正常。”程知音安慰她。

最先案发的死者祝天明的器官组织出现在最新一起命案的案发现场……

玫瑰凶杀案,焦尸案,冰柜藏尸案,三起案件难道真的是同一个凶手?!这也是程知音最不愿意发生的。

一旦上升到连环凶杀,按他们的现状,其恶劣性和造成的后果是没法控制预测的。

#

下了晚自习,望了眼门卫室,祝瑰意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方爷爷了。

她仍是步行回家,只不过从那晚开始就再没走过那条近路。

由于市内连续发生命案,学校开大会时要求走读的学生们注意安全,走人多的主道,最好是结伴上下学;可六班的走读生本来就少,勉强数的过来的呢,还都不住在同一片区域,祝瑰意没得选,夹在三三两两不认识的同校生之间返家。

也不知道丁宥和采虹他们俩住在哪……祝瑰意垂头瞧自己在地上的影子,没有来的,心中生出一点期许。

最近的校园生活不尽人意,她确实情绪不高。

祝瑰意撇撇嘴,蛮不是滋味。

蓝花楹树叶子茂密,像她的心事,又多又密,却孤独地在风里保持安静。

附近的同学一个个都安全到家了,祝瑰意也放快脚程,走到家不远的位置却望见了也正好回家的妈妈!

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察觉情况有变——妈妈身边……怎么还有个男人?

霎时间心头一紧:难不成是我亲生父亲?又或者……妈妈不会被人纠缠骚扰了吧?!

不敢细想,二话不说使出跑800米的速度冲过去,直到看清对面人是谁后,祝瑰意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孙叔叔?!原来是您啊!”她意外,并再一次为及时拨打120送妈妈去医院致谢。

孙显又不好意思地挠头,“害,多大的事儿嘛!”

搞不清状况的邓翠萍在女儿的说明解释下才清楚,面前这个送她回家的这个男人居然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感激得无以言表,母女二人非要请孙显进家里坐坐,他更难为情了,天色太晚孙显认为不大合适,摆手推脱。

“医院的那些费用一定要收下!”邓翠萍从挎包里掏钱塞到孙显手里,可是他就是犟着不收。

到底是拗不过,邓翠萍只好改口成找个合适的时间请孙显吃饭,对方这才勉强应了下来。

同男人告别的母女两人开门进家,祝瑰意惊喜妈妈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往常都是要忙到后半夜的。

许是不想女儿瞎想操心,邓翠萍没有提及自己去公安局的事,转头说起这个男顾客天天来她摊位买麻辣烫吃。

祝瑰意眼珠子一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放下书包,下巴凑到邓翠萍肩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妈,孙叔叔他——是不是在追求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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