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朔月差点闪了腰,内心惊呼,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凶猛?

青鸢恶寒,阉狗出言不逊,内心早已磨刀霍霍。

徐行之脸色未变,驾轻就熟从善如流接招:“惭愧,如果是督公大人,委实困难了点。不过,若是蒙上眼或许可以一试。”

符近月神色难辨:“你真是饿了。”

徐行之淡淡一笑,堂而皇之继续:“实乃是督公大人秀色可餐。”

谢谢,有被恶心到。

方才吃的许多小食此刻正在胃里打架,你来我往拳打脚踢,作势要冲出来对某人进行一场凌虐。

符近月正在思考,或许该找徐行之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如果她最终没忍住吐了,还得追加一笔膳食费。

青鸢无声尖叫,抓地,阴暗爬行:大人,你清醒一点!

朔月捶胸顿足,呕吐,欲杀之而后快:大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此话当真?择日不知撞日,今晚来我这儿?”

恶心人么?她也会。符近月停下脚步,异常认真提出建议,落在青鸢朔月眼里,怎么看怎么惊悚。

徐行之:“风寒在身,多有不变。”

青鸢、朔月齐齐松了一口气。

符近月追问:“何时感染的为何看不出症状?”

徐行之对答如流:“马上。”

“回京之后我让番子抬顶轿子去相府接你?”

徐行之再也绷不住了,“日后再议。”

符近月追着杀:“对了,先说一下我的癖好,我倾向于攻的那方,希望理解。”

青鸢:不许觊觎我家大人,我家大人才不是被压那个!

徐行之向来完美的面具轰然崩碎,想说什么却脑袋空空,语言组织能力一落千丈,密密麻麻的汉字在他大脑疯狂闪过。

他死机了。

这就是恶名在外的东厂吗?好生狂浪!

东厂的恶不是凶神恶煞的恶,是恶心的恶。

世人被蒙蔽了!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徐行之吃瘪符近月就心情舒畅,连日来被魏喜折磨的郁气荡然无存。

徐行之刚巧想找机会辞别符近月,眼下正在上演一出父亲卖女的戏码。

那女孩儿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身子骨细小羸弱,头发枯黄干燥,巴掌大的小脸不见血色。

衣衫遮不住四肢,半截手臂裸露在外,十指爬满数之不尽的裂口冻疮。

“爹爹,求您别卖掉我,我不想去教坊司,以后我少吃饭多做事,爹爹……”

被唤作爹爹的男人单手握住女孩两只细弱手腕,粗声道:“你兄长来年就要娶新妇,不卖掉你家里哪有多余银钱去下聘?你就当全了这些年生你养你的恩情,教坊司是个好去处,嬷嬷说了,以后短不了你吃喝,过去就是主子命,多少人争破头皮也想被人伺候着。”

男人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的话被他扭曲加装上一层裹着廉价蜜糖的恶臭谎言。

“娘,你替我求求爹,娘,我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声嘶力竭试图唤醒父母最后一丝良知,不过是溺水前的捶死挣扎罢了。

她的娘,她的生身母亲跟在后面,蜡黄的脸上滚落几滴浊泪,步履蹒跚,一步一泣血。

她给了她生命,却护不了她一世平安顺遂,眼睁睁看着亲身骨肉堕入地狱,堕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何其可悲!

她连反抗的资格都不被赋予,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终究人心是偏的,天平两端永远不可能平衡。

看热闹的人很多,愿意施以援手的寥寥无几,符近月一行四人驻足片刻便提腿离去。

回到客栈,符近月径直回房,徐行之说了几句话,半晌没人回应,侧头一看,身旁空空如也。

“……人呢?”

青鸢:“踏进大门就运轻功回房了。”

徐行之:“为何不提醒?”

青鸢一惊,说出内心所想:“属下以为您知道。”

徐行之抿唇,隔着长长的通道望向符近月那扇紧闭的门,眸子淡泊的笑意散了点儿。

“大人,最近东厂这边动静很是奇怪,平日那么嚣张跋扈一群人,这几天跟遭了瘟一样,除了吃饭时间之外,各个不见人影。属下怀疑他们在背着咱们搞小动作!”

徐行之盯着自己的手,“青鸢,你跟我多久了?”

青鸢:“九年。”

徐行之:“本大人的优点你是一点没有学到。”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居然丝毫不知道,一个残暴的人御下若是不使用点特殊手段,能活这么久,还活的很滋润,放心把那张椅子交给自己带出来的人,无非只有那一种情况。

猝然被说蠢,青鸢半点不觉尴尬亦或是其他,在大人面前蠢是正常的。

徐行之要是知道青鸢的想法,八成会将他调去训练营脱层皮。

*

“翠翠,算娘求你了,要听嬷嬷的话,以后不用回家,就当……就当从未生在那个家罢。”

她说的断断续续,名唤翠翠的女孩心上蒙了一层碎冰,刺刺的疼,有些情感冷却下去。

“娘,您是怕我回去给家里蒙羞?”

教坊司是个什么地儿,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清清白白的闺女进去了哪能清清白白的回来?

街坊邻里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活剐了去。

“你这丫头,娘是担心你被人戳脊梁骨。”

女人眼泪一擦,语气重了点。

“可是我被人戳脊梁骨不是你们造成的吗?是你们为了给兄长娶妻才将我卖到此地,为什么戳的是我而不是你们?”

“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村里谁家儿郎娶妻没有妹子帮衬?家里就你兄长一个顶梁柱,你忍心看他绝后吗?”

翠翠哑口无言,想说反驳的话却又无从说起,在她极短的年岁里,身边情况就是如此。

可是她就是认为哪里不对劲,要她说却也说不上来。

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便是女子身贱,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为夫家开枝散叶,操持好家族。

“呸!忒不要脸,两个老不死的,教坊司就在前面,怕家里小子绝嗣你们怎么不去教坊司卖?”

一道冰凉的声音插-进来,朔月抱着佩刀,身姿笔挺,晚风猎猎,青色腰带与风共舞。

“竖子无礼,插手别人家务事小心遭雷劈。”女孩的爹指着朔月咒骂。

朔月不欲与此等愚昧盲目之人争论,直看向翠翠:“我且问你,是否愿意随我离开,从此和你这对敲骨吸髓的生身父母断绝关系?”

翠翠泪流满面,想到家中处境和自己即将陷入的深渊,她几乎是立即点头:“翠翠愿意,求您救我,翠翠不愿进教坊司。”

“好。”朔月看向抓住翠翠手腕的男人,佩刀出窍,寒芒乍现。

“你,你想做什么?官府就在前面,难道你想杀人不成?”

男人退到翠翠身后,嚣张气焰遇上朔月出窍的刀顿时哑火。

“人留下,你去报官。”

“杀人了!救命啊!”

男人大喊,朔月抬脚,男人倒飞出去,翠翠被他带的趔趄几步,朔月手掌搭住翠翠纤弱腰肢,足尖轻点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起落间,两人来到一处巷子。

翠翠膝盖一弯,头只有朔月腰肢高。

翠翠:“恩人,请受翠翠一拜。”额头紧贴青石地板,抬起来时印了几条纹路。

朔月:“你先起来。”

翠翠小脸发白,今早上就被父母叫起来,饭都没吃一口一直在赶路,他们村子地处偏远,每回进城都要走上好一天,家里生计困难,叫不起牛车,走路是最省钱的方式。

如今动作弧度稍微大了点头就发晕,视线发飘找不到落实处。

寂静中悄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翠翠的肚子正在抗议。她羞涩低头,两只手揪着衣角来回拉扯。

朔月:“再扯下去衣服要坏了。”

怀里还有两个饼,朔月全给她:“剩下来的,给你。”

翠翠含泪结果,一口咬下去露出里面的肉粒。

她家已经好久没吃过荤腥了,即使偶尔吃一次肉,她也是不能多吃的,她和母亲为家里农田出不了多大力气,只有父亲和兄长才能吃。

朔月等她吃完给了她一个包裹,翠翠不解,眼睛里满是疑惑,手抱住包裹愣愣的。

朔月:“我还有事要做,你不能跟着,里面有一些银钱和御寒的衣物,你自己找个马车带你去京城。”

翠翠比朔月矮一个头,看她得仰着脖子,枯黄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黯然,好像稍稍一碰就会枯萎。

翠翠:“京城?”

朔月耐性不太好:“照我说的做,别问那么多。”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莹白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这个你拿着,不许弄丢了,去到京城后把这块腰牌挂在腰间,找到一间名为浮生坊的地方,届时自然会有人安排你。”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朔月嗓子不太舒服,低头一看,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她,眼里懵懵懂懂。

朔月秀气的眉头皱起:“没听懂?”

翠翠摇头:“听懂了。”

听懂了为何那副蠢样子?朔月开始担忧起来,让这么个笨丫头自己去京城,八成路上就被人拐卖了。

“我走了,不许跟着我。”

朔月掉头,翠翠着急大喊:“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朔月。”声音闷闷的。

“我是翠翠,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等到了京城,自会相见。”

说完足尖点地,巷子中只剩翠翠一人。

朔月:咋这么烦(托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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